原来,叔叔的眼睛患上了很麻烦的疾病。医生告诉他,如果不做手术,就会失明的。不过,关于这件事,他却对孩子们守口如瓶。

吃过晚饭,叔叔提议道:

“去海岸大道散散步吧。”

听叔叔这么一说,惠美很天真地一阵兴奋。惠美很喜欢叔叔身上的那种清洁感,在身为孩子的她看来,叔叔是有钱人这一点,也很了不起。所以她不知道,霞美其实是故意在闹别扭。她甚至禁不住想:

(假如霞美是这家里的孩子,那就好啦……)

惠美对霞美家的情况所知甚少。

在霞美出生之前,她的父亲就已经去世了。战争期间,霞美是和母亲相依为命地挺过来的,所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凄凉的。她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即便长大以后,到了夜里,也会对母亲嘟哝道:

“把手给我!”

不握着母亲的手,她就睡不着。

小时候,或许是有点神经质吧,她特别讨厌别人触摸妈妈和自己的东西。只要霞美想要的,母亲都会满足她,所以,霞美是在从未感到拮据和忧伤的环境中长大的。说来,霞美或许是很任性吧,就算是同样大的孩子,只要不如她意,她也坚决不跟她们玩。

对霞美而言,母亲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只要在母亲身边,与空想中的伙伴一起玩耍,她就绝不会寂寞。

只要霞美一生病,母亲就会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到不无夸张的地步。霞美特别喜欢这样的母亲,巴不得就这样一直病下去。是的,她脑子里尽是这种奇葩的念头。

“霞美,你可死不得哟。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妈妈也会死的。要是霞美不在了,妈妈会疯掉的。”母亲常常这样说。

母亲这种坚定的说法中所渗透的爱意,让霞美的爱变得更加极端,以至于她认定,就像自己是为母亲活着那样,母亲也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就是这样的霞美,到小学毕业时,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变成了一个因沉浸在跳房子和跳绳等游戏中而忘记时间的、天真而恬静的少女。

而今年,她又邂逅了惠美这样的好伙伴。她明白了,比起拉着母亲的手睡觉,倒是与惠美边聊天边睡觉更快乐。但在她自己也懵然不知之间,一种灰暗的不安感开始萌发在心田。而这不安就源于森田叔叔。

森田叔叔是过世的父亲的亲戚,所以,霞美也曾见过一两次美丽的森田婶婶。但奇怪的是,那个婶婶又没有过世,但不知为什么,好久以来,叔叔却只和哲男生活在一起。

从小学五年级的那个夏天起,霞美就在叔叔的宅邸里度夏了。回想起来,那个最初的夏天似乎是最快乐的时光。去年夏天,叔叔因公司出差去了国外,所以,霞美她们就有点成了看家人的感觉。但哲男与其说是喜欢跟霞美玩,不如说更喜欢嘴上挂着“阿姨阿姨“的,动辄缠着霞美的母亲,而这便是霞美不安的源头。

哲男的小船被冲走了,从海上回来后,他就像半个病人般无精打采。那天夜里,霞美的母亲就像看护霞美一样,一直看护着哲男。

母亲用自己的毛巾给因发烧而大汗淋漓的哲男揩拭着额头,看见哲男的浴衣洗了没干,就用自己的浴衣来包裹住哲男的身体。看见这一切,霞美实在是难以平静。

(明明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妈妈……)

她突然感到,妈妈是不是会被夺走……

不管是哲男,还是霞美,都还没有到能深刻理解自己生活的年龄。不过,哲男因为母爱的缺失,再加上父亲经常出差,所以寂寞得不得了。而霞美也没有注意到,母亲为了母女俩的生活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辛劳,而只是以为,她们过的是就像宁静的山中湖水一般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