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就在此前,他还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国王而已,那时候他无法掌控任何事情,包括他自己的思想。在格雷厄姆奇异的人生里,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体验不过是组成他人生很小的一部分罢了,虽然他的一些行为让自己都感到奇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些经历并不是偶然发生的,比如海伦·沃顿就曾发出警示说,重型飞机即将到来。

一时间,万千思绪都想要进入他的大脑,想要掌控他的思想。眼前的景象也许都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驱使,那人潮攒动的大厅,以及高架的通道。卫队的头目们正在管理会大厦的电话亭和电影播放室等待,稍微靠近窗户边上就可以俯视到的如浪潮般的人群。黄衣人和其他卫队的头领正在催促格雷厄姆,或者向前,或者跟在他身后向前。格雷厄姆知道他必须要对世界人民作出最隆重和庄严的宣告,一些豪迈的措辞已经开始在他的内心里跳上跳下。他跟着黄衣人走着,脑海里不断蹦入新的渺小的想法。最终,他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演说就要在这里进行。

这绝对是一间布置得非常奇特的房间,甚至有点怪异,房间的中心处摆放着一个卵形状的物体,它的上方是一个透亮的电灯,此外,房间的其他部分都比较晦暗。房间安装了扇门,在格雷厄姆看来这是极为精致的一道门,他们刚一进入房间,门就被关上了,虽然与阿特拉斯神像大厅只隔了一堵墙,但是外面的声音已经被这道门所隔绝了。仆人正在里面忙活,灯光不停颤动,一股陌生的感觉袭上格雷厄姆的心头。他看到了一个录音机,那是为他准备的演讲用的机械设备,另外,还有一台很大的照相机。格雷厄姆一时间对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非常不适应,虽然他待会儿要演讲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成型了。他的眼前已经没有拥挤的人潮,取而代之的是几台机器,这让他顿时无所适从,就像没有了依靠,开始害怕起来。他担心自己的讲话没有感染力,更担心自己的思想会卡顿。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没有料到是这种场合。”格雷厄姆转身对黄衣人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通风报信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说第一批重型飞机已经抵达阿拉万的上空。

“阿拉万在什么地方?”格雷厄姆问,“无论如何,意思是说飞机即将来到这里?还有多久?”

“黎明到来之前。”

“天哪,只剩几个钟头了!那么飞行平台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西南卫队已经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看他的样子有些烦躁,“第一批抵达阿拉万的飞机必然是先头部队,可我们这边才刚刚准备完毕,上帝,真希望我知道待会儿要说些什么!可是说的好与坏这还重要吗?”

格雷厄姆感觉那盏灯比先前亮多了。他原本是想讲一些富含民主内容的话,可是现在却有犹豫了起来。毕竟在这个紧要的时刻谈些虚空的命运是很可笑的,尽管他始终坚信神的力量。想到这里,格雷厄姆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他知道民众的怒火不过是一时激起,在奥斯特罗格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自己这边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

此时此刻,在格雷厄姆看来,他的使命就像即将飞来的重型飞机一样,极具压迫力,他原本可以保持相反的态度,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最后的时刻,他必须向民众做出承诺,他已经没有时间和任何理由再犹豫不决了。然而,他就站在机械设备的前面,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窘迫极了。正在这个时候,扇门被打开了,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跑动声,于是转过身去。一个人影正朝这边快速走来,格雷厄姆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没错,是海伦。随着她的到来,人群里掌声雷动。

“看啊,她就是那个伟大的姑娘,把奥斯特罗格的阴谋透露给大家的姑娘。”黄衣人说。

他看到她那又黑又亮的卷发披在肩上,衣服的褶皱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上下起伏,她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脸骤然发起了烫,而刚刚还在内心翻滚的疑虑此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不一会儿,她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您是我们这边的吧?”她问。

“您到哪里去了?”他问。

“我一直在西南卫队那边,我去通知他们的队长关于局势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您已经回到这边了,十分钟前才得知此事。”她说。

“是的,我听说……之后很快就回来了。”他说。

“我坚信您是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没错,是我把消息透露给民众的。您现在仍然是世界的主宰,感谢上苍没让我所做的一切白费,人民早已觉醒,他们准备反抗到底。”

格雷厄姆看着她说话的嘴唇略微有些颤抖,虽然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

“是您告诉大家的。”他慢慢地蹦出了这几个字。

“是的,事实上,我知道他们要调集黑人警队过来,不仅是要镇压起义,更是要抓捕您。我得知此事之后急忙跑去透露给了群众,我告诉他们您才是国王。”她说。

此时格雷厄姆看了一眼录音机以及照相机,而后又把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没错,我是国王,我还是国王。”他重复着这样的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实际上,他的脑海里全都是重型飞机正在朝这边飞抵的场景。

“身为奥斯特罗格的外甥女,这一切居然都是您所做。”

“我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为了百姓!民众们都盼望着您能够为他们主持公道。”

格雷厄姆就这样看着她说话,而他却一言不发。这时候,那些因为紧张而忘记了的演讲内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里,他转过身去,再次面对机器。周围的灯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他再次扭转过去看着她。

“您不仅是救了我,您更加拯救了王权,拯救了世界。争斗即将到来,无论今天晚上事态会如何发展,我敢说,那都是光荣的。”格雷厄姆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在酝酿,准备发表他的演说。

“各位新时代的民众,无论男女,你们都是当之无愧的战斗者。虽然取得胜利是件异常艰难的事,但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让我们奋起反抗。”格雷厄姆已经开始了演讲,起初,他把讲话的节奏控制得较慢。在海伦来到这里之前,格雷厄姆的那些顾虑完全烟消云散了。

“要知道,今夜不过是一场恶战的开始,我们必须为之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也许会失败,但决不允许自己不战而败。即使最终我还是被击败了,也请不要为我而哀伤。”格雷厄姆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心中想要诉说的东西太过抽象,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出来。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讲了一些劝说性质的内容,而后的表达就流利自如了。

显然,博爱精神只属于那个已经离他远去的时代,但是这种信念却始终坚定地存在于格雷厄姆的心中。事实上,他演讲的主题就是这种精神,而他对此矢志不渝的信念,使得他演讲的内容极富感染力。

“过去的那个时代早已在我的记忆中尘封,我从那里走来,来到你们的面前。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是人类历史的起源,我们撒下了爱的种子,敲响了奴隶制的丧钟,我们希望全世界的人们都能够在自由与和平中生活。这些就是过去的我们对今日所怀抱的希望,两百年过去了,那么我们所渴求的新生活呢?没错,这是一个现代化的时代,是我们那个时代所无法企及的,可是黎民百姓的生活呢?是不是如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你们依旧在困苦中劳碌,在权势者的压榨下过活,旧的信仰消失殆尽,却没有新的信仰来支撑你们的灵魂。”

格雷厄姆将自己的全部心力都投注到了这次就演讲中,虽然他的话语略显凌乱,但是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却坚定又清晰地传达给了民众,那是他始终不曾放弃的信仰。此刻,这信仰就像一个任水流驱逐的物体一样,正在驶离他,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牢牢地将它攥在手里。之后,他便拼命地向着海伦所在的地方游去。他用高亢嘹亮的声音将自己对新的信仰所抱持的信念传播出去,那是一种对自我奉献与牺牲的褒扬,对仁爱的高度赞赏。虽然说格雷厄姆演讲的内容也有漏洞,但这些缺点早已被他诚挚的情感和巨大的热情所弥补,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海伦给予他的精神支持。格雷厄姆讲着讲着竟然都被自己折服了,他开始相信自己的英雄气概,更加自信地将心中所想流畅地表达了出来。

“现在,此刻,我发誓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你们,我为你们而生,为你们而死。”伴随着他的挥手致意,演讲结束了。他回头看海伦,她早已泪眼迷蒙,那是喜悦的泪水。他们两个无声地望着对方,彼此给予力量,慢慢靠近。终于,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可以的,我早就知道。”她轻轻地对他耳语。

一时间,格雷厄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内心无比激动。黄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边,他对他们两个说,西南卫队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

“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未曾想到他们的速度能这么快,这是一个奇迹!请鼓舞他们,让他们充满士气!”格雷厄姆对黄衣人说,突然间,他又想到了飞行平台,忧虑了起来。

“没错没错,他们是好样的,西南卫队是好样的!我们必须拿下飞行平台,不然黑人警队在那边着陆后就麻烦了!请转达我的命令,尽全力夺取飞行平台!”说罢他又将目光移至海伦身上,海伦的眼神似乎有些吃惊,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声音全都被刺耳的铃声吞没了。

格雷厄姆看到海伦的反应后,他认为可能她是期待着他亲自前去指挥部队,他认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于是,格雷厄姆对黄衣人表达了这一想法,确切地说,他是想看海伦的反应。

“如果我只是待在这里的话一点作用都不能起到。”格雷厄姆说。

“这是绝对不行的。”黄衣人表示反对。

“这可不是开玩笑,战场是无情的,那里非常拥挤,而您只需要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必须确保您的安全,时刻知道您是安然无恙的。危急的情况时刻都可能发生,您必须在这里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发出指令。”黄衣人说。

事实上,格雷厄姆所在的房间是一间很棒的“指挥所”,他希望海伦能够与他一起待在这里。他的脑海中不停地播放着恢宏的战斗场面,可是自己却身处于一个异常安静的房间里。这种隔离的状态让他有些不能适应,何况在等待中会不时地激发焦虑。

那个下午显得是如此漫长,格雷厄姆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自己幻想出来的战斗场面。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就发生在距他四英里外的罗汉普顿飞行平台上,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数以万计的人在暗无天日的沟道中搏斗,除了电灯发出来的光,他们什么都看不到。这是世界战争史上最为混乱的一次厮杀,双方力量都差不多,一方是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被肉体上的劳累折磨到麻木的人,另一方则每日沉迷于声色。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什么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只有一种绿色的金属制的卡宾枪,且好多人还不会使用,甚至是扛着没有子弹的空枪就走上了战场。这种卡宾枪是当时奥斯特罗格为了推翻管理会而分发给他们的。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人数多的一方会更有优越感,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唱着战歌,毫无畏惧地向前行进,一路上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队伍当中来。到处都是鲜血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烟雾。当你身处于一种没有后路可退的境地时,你便会深切地感受到战争的玄妙。奥斯特罗格的重型飞机基本上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无论是在战斗的开始哪个时刻,他都明显地处于劣势。

各种前线的消息不断地传到格雷厄姆的耳中,一会儿是某个港口,一会儿又是关于另一个港口,还有从法国南部传来的消息。然而,格雷厄姆最想知道的却是奥斯特罗格制造的一批新型枪炮的位置,不过这一消息迟迟没有进展。此外,能否成功拿下飞行平台的消息也没有传来。各个劳工组织也不断发来消息,报告他们目前的形势,或是正在赶赴战场的途中,或是刚刚集结完毕,抑或是对这场战斗从理解到不解的变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连卫队的头领都搞不清楚。

尽管录音机叽叽喳喳地响着,扇门也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但是格雷厄姆却始终感受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孤独。他甚至觉得,这是自从他苏醒之后经历的最为奇怪的时刻,像是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出现一般。起初格雷厄姆还没有真正地意识到他和奥斯特罗格之间的这场混战究竟会带来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幡然醒悟,战争的结果指示着这个世界的命运。每当扇门关上的时候,格雷厄姆都会觉得外界又与他隔绝了,他只能与房间里的人相互感受和关注。而当扇门再次被报信的人打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宁静,同时一股骚动从外界的黑暗中袭来,此刻,他才能感受到战争的紧迫感。在格雷厄姆看来,房间里的人已经不是有血有肉的了,他们不过在一旁观看战斗的物体罢了,那是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没有存在感,越来越渺小。

实际上,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格雷厄姆内心充满了期待,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与邪恶势力战斗的自豪感。可是慢慢地,他的这种自豪感就减弱了,内心反而变得不安,甚至想到了自己有可能失败。为了缓解自己越来越紧张焦虑的情绪,格雷厄姆不再谈论这场战争了,反而开始说起了自己。他讲述着自己的沉睡,以及在过去那个时代里渺小的人生。这些过往的经历对于此刻的格雷厄姆来说是那样遥远,却又那样清楚地浮现在他的记忆中。海伦在一旁聆听着他的诉说,她一言不发,只用生动的表情回应着他,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愉悦感。

“看上去,我过去的所有经历都是在为今天做铺垫,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丰厚的回报。”格雷厄姆突然从对过往的回忆中跳了出来,回到了现实中自己被赋予的使命上。格雷厄姆和海伦至始至终都在谈论革命,他们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在了这一伟大的事业上,以至于对于两人自己的事情都没怎么关心。而现在,格雷厄姆迫切地想要了解海伦,他想听她诉说关于她的一切。海伦讲述了在格雷厄姆苏醒之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她描述得非常简洁明了,关于她的梦想,以及她对沉睡中的他怀抱着的那种炽烈的情感。海伦还提及了她年少时所遭遇的不公和悲惨命运,那是令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在海伦讲述的内容中,格雷厄姆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不是别的,正是苦难的映照,它让人们的情感瞬间变得高尚了。

正当格雷厄姆沉浸在对海伦的了解中时,突然有报信的人进来了,信使说,阿维尼翁的上空出现了大批的飞机。得知此事后,格雷厄姆先是到角落里水晶标度盘的那里核实了情况,又去往有地形图的房间,估算了伦敦、阿拉万以及阿维尼翁三者之间的距离。然后他走进了卫队头领所在的房间,询问了占领飞行平台的近况,可惜一个人都没有找到。最后他又回到了海伦的身边。此时格雷厄姆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逐渐意识到战争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而奥斯特罗格也在顽强抵抗。信使报告说,奥斯特罗格的派来的每一架重型飞机上都载满了黑人,他们的目标就是夺取整座城市。这个消息让格雷厄姆心头一紧,对自己始终主张的博爱精神也没那么多的热情了。此时只有两个卫队的头领待在他所在房间里,而后格雷厄姆去了阿特拉斯神像所在的大厅,可惜也是一个人都没有。此时的格雷厄姆感受到了一种梦想破灭的颓败感。

“什么消息都没有。”格雷厄姆再次回到海伦的身边对她说,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却也掩饰不了他内心的焦急。

海伦也用同样焦虑的眼神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决定不再隐瞒,而是要告诉她最真实的情况。

“我们可能会失败。”他说,“重型飞机群越来越靠近,而飞行平台还没有拿下。如果在一个钟头之内我们不能夺取飞行平台的话,失败在所难免。”

“不会的,民众站在我们这一边,正义同样如此!还有上帝,上帝也会支持我们的!”海伦说。

“奥斯特罗格有周密的计划,且他的部队全都训练有素……就在刚才,我听到重型飞机群即将到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在与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抗争,那不就是命运吗?”他说。

听到格雷厄姆的这番话,海伦没有立即回应。

“我们没有做错。”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我们已经付出了全部,可是不是我们努力了结果就是如意,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的罪恶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您在说什么?”海伦不解地问。

“这是种族之间的罪恶,是种族的罪有应得。那些黑人,他们在两百多年中被白人暴力地统治着,他们是被利用的野蛮人。”他说。

“可是这些人是伦敦里劳苦大众啊!”她说。

“纵容犯罪也是罪恶的一种,受苦受难不过是一种替代性的赎罪。”他说。

海伦一脸惊讶地看着格雷厄姆,对于他的这一新的观念还不能理解。突然,扇门处的铃声又响了起来,那个黄衣人进来了。

“怎么样?什么情况?”格雷厄姆急切地问道。

“他们到维希了。”黄衣人说。

“阿斯特拉神像大厅里的人都去哪了?”他又问。

这时候,播音器里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话语。

“我们不是没有可能获胜,但是必须知道奥斯特罗格把那批军火藏在了哪里,这是能否取胜的关键。”黄衣人说道,他准备去播音室那边。格雷厄姆跟在黄衣人的身后,得知重型飞机已经抵达奥尔良上空了。

“还是没消息,没消息。”格雷厄姆回到了海伦身边说。

“那怎么办?我们继续坐在这里等?”她问。

“没错,这个世界真复杂,真该死!看看那些可恶的发明创造吧,就应该让那些创造者调入陷阱里,去死!”他说着突然愤怒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真是一个粗鄙之人,滑稽可笑。整个温带地区都参与到了起义中,伦敦和巴黎不过是其中区区两个城市,就算这两个城市沦陷了又怎样。”格雷厄姆转过了身,态度突然转变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信使进来报信,这让格雷厄姆觉得好笑,就像在跟他开玩笑,不过是通报一些糟糕的结果罢了。听完消息后,他耷拉着脸回到了海伦身边。

“民众竭尽全力在奋战,不知道送了多少条命了,或许注定要失败。罗汉普顿弥漫着浓烟,很多人还没到飞行平台就已经被呛死了。而奥斯特罗格的飞机已经快要抵达巴黎,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做出补救措施了,那批军火也找不到。总之我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一旦我们输了,那博爱精神就要见鬼去了!我们居然连一架飞机都没有,没有飞机,我就不能去鼓舞民众的士气,我的统治甚至经不住一个夜晚的考验!”格雷厄姆说。

“没有您的鼓舞,他们同样会奋力拼搏的。”海伦安慰他说。

“不,我可不这么想。”

“不,不会的,我们不会失败,您也不会死!”

“是啊,愿望总是美好的……”

“就算您被打倒了,但是您此前演说的内容已经传播出去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是任何东西都不可阻挡的,人们将永远地传送您的思想。”

“我曾经说过,我不值得您如此信任,您看,结局就是这样,可能……天哪,此时您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可是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什么?您说您不值得我的信任?难道您是后悔了?”

“没有,当然没有,上天为证!可是,我太轻率,没有做出万全之策……这是一个很大的失误,无法弥补。然而,能与您相识却也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就算周围的一切都将覆灭……”格雷厄姆不再往下说了,他深情地望着她的脸。此时,又有来报信的人在外面喊,说飞机已经到了亚眠,但是格雷厄姆不再理会。海伦的脸色苍白,她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我曾经热爱过这个世界,期盼着过上自由平等的生活,我憎恨那些压迫。我是正义的,不是吗?”她说。

“是的,你是正义的,我们都已经付出了全部,我发表了宣言,做了演说,战斗正在进行。这可能是你我在一起的最后时刻了,就让我们什么都不去想了吧……”

突然,格雷厄姆感觉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那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骚乱,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呼喊声。海伦顿时也高度紧张了起来。

“怎么……”她站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取胜了!取胜了!”他们听到了胜利的消息。

格雷厄姆也站了起来,激动万分。黄衣人冲了进来,告诉他民众取得了胜利,奥斯特罗格彻底失败了。

“什么?究竟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格雷厄姆急切地想知道。

“我们把他们的人从诺伍德的地下甬道里赶走了,斯特里塞姆正在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们夺取了罗汉普顿,还缴获那里的一架飞机!”黄衣人说。

格雷厄姆和海伦面面相觑,他们各自的心脏都在狂跳。格雷厄姆的自信瞬间又回来了,他想象着自己在海伦的辅佐下统治世界的画面。此事一个长着花白头发的老人进来报信。

“我们夺取了罗汉普顿,重型飞机到了布洛涅,现在要怎么办?”格雷厄姆问。

“距离英吉利海峡还有半个钟头!”黄衣人说。

“那批军火呢?”格雷厄姆追问。

“半个钟头无法安装完毕。”

“你的意思是军火找到了?”

“是的,可是太晚了。”老人说。

“那么我们需要再将敌人拦截一个钟头!”黄衣人说。

“可是他们拥有一百架重型飞机,我们根本无法阻挡。”老人说。

“一个小时?”格雷厄姆问。

“是的,一个钟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必须把军火运送到房顶!”一个卫队头领说。

“要多久?”格雷厄姆问。

“也是一个钟头。”

“太晚了。”

“晚吗?”格雷厄姆问。他觉得是有可能完成的,虽然脸色已经紧张而变得苍白,但依然保持镇定的语气。

“还有机会,你们不是说搞到一架轻型飞机吗?”他问。

“是的,它就在罗汉普顿飞行平台上。”

“能开吗?”

“能,需要把它弄到路轨上面,这容易办到,可是没有飞行员。”

“飞行员?”格雷厄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然后又看向海伦。

“是的。”

“轻型飞机可比重型飞机轻巧多了。”格雷厄姆说。

他转身面向海伦,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必须去完成这件事。”他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

“开飞机!”

“开飞机?”

“没错,我来当飞行员。”

然后他又转到了黄衣人的方向,命令他把飞机弄到路轨上去。

“您要做什么?”海伦大声地问道。

“驾驶飞机,只有我能了。”他回答。

“您是……”

“是的,我要去作战!”

“但您可从没有……”黄衣人惊呼。

“来不及了,快,把飞机弄到路轨上去。”他命令。

老人看了看黄衣人,是在等待他的批准。黄衣人点了点头,老人就走了。海伦面色苍白,她向格雷厄姆靠近了几步。

“您这样太冒险了,会被他们杀掉的!”她说。

“如果我不去,或许可以让别人去……”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急忙从脑海里清除了这种想法。

“也许您想的没错,假如那能够起到作用的话,您应该去……”海伦说。

格雷厄姆向她走近,她却往后退了,像是特意与他拉开距离,她的脸让他觉得陌生。这些天他们两个的关系就是这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您现在就走吧,我不能忍受……快走吧,快走!”她大声地说。

格雷厄姆原想伸出双臂去安慰她,但是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黄衣人看了一眼海伦,也急忙地跟在格雷厄姆的身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