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珍妮的精神——怎样才能形容呢?现在正给科伦坡这位有钱人收送衣服的贫家女子,与生俱来就有一种非常温和的性情,用言语是无法表达出来的。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些人的某一种性格,来也不解所以然,去也不问是何故。人生,当这种人还 能承受得了的时候,便是一种特别的国土,一件无限美好的东西,只要他们能够怀着奇特的心情飘泊到里面去,那就简直可以说是天堂一般。他们睁开了眼睛,就能看见一个舒适而完美的世界。树呀,花呀,也有声音和色彩的世界。这些,就是他们的国家的宝贵遗产。倘若没有人说这些东西是“我的”,他们就会得意地飘泊而去,口中唱着的是全地球的人都希望有一天听到的歌曲。这就是善良之歌。

然而生活在这个在物质的世界里,这样的性情差不多要算是有点反常。曾经那些织进了骄傲和贪婪的世界,是要对理想家和梦想家侧目而视的。倘若有人说看云有趣,那告诫他的就是不可闲荡。倘若有人愿意听听风声,这对于他的灵魂是非常好的,可是那风声就会夺去他所有的一切。倘若一切无生命的世界用一种特别完美而使人了解的柔和声音将人感召,使得人们难以舍弃,那人的**就要受到伤害了。现实生活中我们的手永远向这种人伸着——永远要贪婪地紧紧地抓住这种人。卖身的奴隶就是由这样造成的。

在现实的生活中,珍妮就是具备着这样一种精神的人。从她的青年期开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善良和慈善。如果西巴轩跌坏了,她赶紧拼着性命把他平安无事地送到母亲那里。要是乔其嚷着肚子饿,她就把她仅有的面包都给他。她每天都要花费许多时间来哄她的弟弟妹妹睡觉,该唱歌的时候她放声高歌,还 要做一些遥不可及的梦。自从她学会了走路,她就是她母亲的得力帮手。家里那时的一些家务都归她管。她也经常觉得自己很命苦,她却从来没有向别人诉过苦。她也清楚别的女孩子生活比她自由得多,美满得多,可是她从来没有过一丝的嫉妒;她心里偶尔也会感到寂寞,嘴里却仍旧继续唱歌。天气晴朗的日子,她就在厨房里看窗口,多么希望去逛逛外面的牧场。自然的美丽曲线和树荫接触着她,她会觉得它简直是一种歌曲。有时候她也跟乔其他们一同出去,把他们带到一片胡桃树繁生的地方,因为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上面有舒适的树荫,下面有湍湍的溪流。她不是一个能把感觉构成概念的艺术家,她的灵魂可也会对这些事有所反应,每一个声音和每一声叹息,她都会觉得它的美而欢迎它。

每当夏季的精灵斑鸠儿从远处发出动听悦耳的声音时,她总侧着脑袋专心地聆听着,那声音的全部精髓就跟银色的水泡一般落进她那颗崇高卓越的心。

见到太陽和暖和树荫中有它的夺目光芒装饰着的地方,她常喜欢在那里欣赏这种景象,到那陽光普照的地面去散步,并用她与生俱来的鉴赏力去巡行群树间的神圣走廊。

她也会被这色彩所影响。她经常会因为日落的奇异光彩而感动。

“我真想知道,”她有一次带着女孩子家的傻气说,“飘浮到那些云里头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时她发现一株野葡萄藤天然形成的一个圈子里,马大和乔其坐在里边。

“啊,如果你有一只通往那里的小船,不是很有趣吗?”乔其说。

她正抬头仔细观察着远处的一朵云,一片银海里的一块红色的海岛。

“想想看,”她说,“如果人们可以住在那么一块海岛上的话……”

她的灵魂早已飞去那里了,它那仙境的路径已认识她的轻盈的脚步。

“有一只蜜蜂朝那边飞去了,”正在注意一个大蜜蜂飞过的乔其说。

“是的,”她像做梦似地说,“它是朝家的方向飞去的。”

“不管是什么它都会有一个家吗?”马大问。“几乎什么东西都有的,”她回答。“鸟儿也需要回家吗?”乔其问。“鸟儿也要回家的。”“蜜蜂也需要回家吗?”马大问。“是的,蜜蜂也要回家的。”“狗要回家吗?”乔其看见附近的路上一只孤零零在行走的狗,就这样问。“那是,当然咯,”她说,“你也知道狗要回家的。”“牛蝇呢?”他看见那微弱的陽光里有一群小昆虫正在拼命地回旋,就又硬要问下去。“是的,”她虽然这么说,可也只相信她自己一半的话。“听啊!”“哦哦,”乔其显出一幅半信半疑的样子嚷道,“我无法想像它们住在怎么样的房子里。”“听啊!”她又说了一遍,一面打着手势叫他不要发出声音。

每天的这个时间就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晚祷的钟声如同祝福一般落在将要黑暗的天空。很远的地方,种种音调整齐地发出温和的声音,“自然”因她在倾听,大概也已停止活动了。一只胸部带有红色羽毛的知更雀在她面前草地上欢快地跳跃着。一只蜜蜂发出嗡嗡的声音,一个牧牛铃丁当的鸣,还 伴有一种可疑的悉索声,报告一只松鼠正在秘密侦察。她把她那双十分漂亮的手举在空中,侧着耳朵细心地听,一直到那些柔和的音调疏散开来,使她的心不复能把捉为止。她这才站了起来。

“啊,”她感觉到一阵诗的伤感,握紧了手指长叹一声。随即她的眼睛湿润了淌出晶莹的眼泪来。她再也抵挡不住这汪洋情海了。

这就是所谓的珍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