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汉垂头丧气,郁闷不堪;他沿着海滨散步,肩上背着双膛枪,腰里插着短刀,偶尔朝着飞鸟放几枪,常常想把自己当作枪靶;但为了圣·伊佛小姐,还不愿意轻生。他一忽儿把叔父,姑母,下布勒塔尼,洗礼,都咒骂一顿;一忽儿又祝福他们,因为没有他们,他不会认识他的爱人的。他立意到修道院去放火,才下了决心又马上打消,生怕烧坏了爱人。多少矛盾的思潮在他胸中骚动,便是英吉利海峡中受东风西风激荡的浪潮也不过如此。

他茫无目的,迈着大步走去,忽然听见一阵鼓声,看见远远的一大群人,一半奔向海边,一半逃往内地。

说话之间,一小队英国兵船驶近了;休隆人便迎上前去,跳进一条小船,划到司令官的旗舰旁边,上去问他们,可是真的不正式宣战,就来骚扰地方。司令官和舰上的人员哈哈大笑,请他喝了甜酒,把他打发走了。

西面八方喊成一片,受了好奇心与冒险心鼓动,他立即向人声鼎沸的方面奔去,连窜带跑,飞也似的赶到了。民团司令在院长家和他同过席,马上认得是他,张着手臂迎上来,嚷道:“啊!天真汉来了,他一定帮我们的。”吓得半死的民兵放了心,也叫道:“天真汉来了!天真汉来了!”

法官在厮杀的当口躲在家中地窖里,这时也跟别人一起来恭维他。不料赫格利斯一天真汉身边围着十来个跃跃欲试的小伙子,他对他们说道:“弟兄们,咱们救了小山修院还不够,还得去救一位姑娘。”激烈的青年人,单单听了这两句,火气就来了。法官在旁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大群人已经跟着他往修道院出发了。要不是法官立刻通知民团司令,要不是马上有人去追回那批疯疯癫癫的青年,事情就大了。众人把天真汉送回给他的叔叔和姑母,他们俩十分感动,把眼泪洒了他一身。

民团司令告诉他,英国人要来抢劫小山修院,喝他叔父的酒,说不定还要架走圣·伊佛小姐;又说他上回搭着到下布勒塔尼来的小船,原是来刺探虚实的;他们并没和法国宣战,却先来骚扰地方;全省都受到危险了。天真汉道:“啊!要是真的,他们就是不守自然规律;我有办法;我在他们国内住过很久,懂得他们的话,让我去交涉,我不信他们会有这样恶毒的用意。”

天真汉禁不起众人一激,一心只想帮着同乡人和院长,跟他以前的朋友们大杀一场。附近的乡绅从四下里赶到;他和他们合在一起;手头有几尊炮,他忙着上弹药,拨准方向,一尊一尊的放起来。英国人下船了,他迎上去亲手杀了三个,把取笑他的司令官也打伤了。他的勇敢替整个民团壮了胆子;英国人退回船上;沿海只听见一片胜利的呼声:“王上万岁!天真汉万岁!”人人都来拥抱他;他受了几处轻伤,大家都抢着替他止血。他道:“啊!要是圣·伊佛小姐在这儿,她一定替我包扎得好好的。”

叔叔对他道:“我看明白了,你永远做不成修士,做不成院长;你要当了军官,比我当上尉的哥哥还要勇敢,说不定也和他一样是个穷光蛋。”甘嘉篷小姐哭个不停,搂着他说道:“他要把性命送掉的,和我们的哥哥一样,还是让他做修士的好。”

他道:“诸位,怎么回事呀?为什么慌成这样?是不是人家把你们的爱人送进了修道院?”几十个人乱哄哄的嚷道:“你不看见英国人靠岸了吗?”休隆人回答:“那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是好人,从来没要我做修士,也没架走我的爱人。”

天真汉在厮杀的时候捡到一个大荷包,满满的装着基尼亚,大概是英国司令失落的。他以为这笔钱可以把下布勒塔尼全省都买下来,至少也能使圣·伊佛小姐一变而为贵妇人。个个人劝他到凡尔赛去受赏。民团司令,高级军官,纷纷给他出立证书。叔叔和姑母也赞成侄子去走一遭。他毫无困难,一定能见到王上。单是这一点,他在外省就是一个大人物了。两位好人拿出一大笔积蓄,加入那个英国荷包。天真汉心里想:“等我见了王上,就要求他准许我和圣·伊佛小姐结婚,他决不会拒绝的。”于是他动身了,一乡的人都来送行,欢声雷动,把他拥抱得气都喘不过来,姑母把眼泪洒了他一身,叔父给他祝福了,他自己却是默默的向美人圣·伊佛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