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圣·伊佛比她的爱人更多情,教招留她的女主人陪着去见圣·波安越先生;两个妇女都用头巾蒙着脸。到门口,一眼就看见她的哥哥圣·伊佛神甫从里面出来。她胆怯了;那位虔诚的女友安了她的心,说道:“正因为人家说了不利于你的话,你非辩白不可。告诉你,倘若不赶紧揭穿,总是告状的人有理:这是此地的风气。而且除非我眼睛瞎了,你的品貌就比你哥哥的话灵验得多。”

一个热情的爱人只需要一点儿鼓励就变得勇猛无比。当下圣·伊佛就要人通报。她的青春,她的风韵,她的温柔的,沾着几滴泪珠的眼睛,吸住了众人的目光。趋炎附势的朝臣,只顾欣赏美丽的女神,暂时忘了权势的偶像。圣·波安越把她召入办公室;她说话又有感情又有风度。圣·波安越觉得被她感动了。她战栗不已,他安慰她说:“你晚上再来;这件案子需要从长计议,从容不迫的谈一谈。这儿人太多,会客的时间太匆促。关于你的问题,我要跟你彻底谈一下。”随后又把她的美貌和感情夸奖了一阵,吩咐她晚上七点再来。

终于她的同伴走出小房间,神色紧张,话都说不出,只想着那些大小要人的品格,好轻易的牺牲男人的自由和女人的名节。

她当然不会失约,那位信女仍旧陪着同来,但她在客厅里拿一本《基督教教育》念着,圣·波安越和美丽的圣·伊佛两人却厮守在后面的小房间里。那大人物先说:“小姐,你想得到吗,你的哥哥来要求下一道密诏把你关起来·老实说,我倒很想发一道密诏,勒令他回下布勒塔尼去呢。”——“哎啊!先生,衙门里对于密诏原来这样慷慨,所以人家从内地赶来请求,象求什么恩俸一般!我决不要求用密诏压制我的哥哥。他对不起我的地方很多,可是我尊重人家的自由;现在我就要求恢复我未婚夫的自由。他替王上保住了一个省份,将来还可以替王上出力,他的父亲又是一个殉职的军官。他有什么罪名?怎么能不经审问就对他这样残酷呢?”

圣·伊佛哭着,气塞住了,上半身仰在一张沙发里,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时轮到圣·波安越下跪了。他人品不俗,换了一个不是这么固执的女人,也不至于见了他惊慌。但圣·伊佛对情人敬爱备至,觉得为了帮助他而欺骗他是罪大恶极的丑行。圣·波安越的要求和许愿愈加迫切了。临了他神魂颠倒,甚至于声明,要把她如此关心如此热爱的男人援救出狱,只此一法。那个离奇的谈判老是谈不完。等在外边的信女念着《基督教教育》,想道:“天哪!他们有什么事直要消磨两个钟点呢?圣·波安越大人会客从来没这样长久的;大概他一口回绝了可怜的姑娘,所以她还在那里哀求罢。”

于是大臣给她看耶稣会间谍和法官的信。她道:“怎么!世界上竟会有这种禽兽!他们还要逼我嫁给一个可笑而凶恶的人的可笑的儿子!你们原来凭这种意见,决定老百姓的命运的!”她跪在地下,哭哭啼啼,要求把疼爱她的人释放。那时她的风韵愈加动人了。她的美貌使圣·波安越忘了羞耻,暗示她的愿望不难实现,只要把她留给爱人的第一批花果,先送给他。圣·伊佛又怕又羞,装了半天傻,只做不懂;圣·波安越只得把意思解释的更清楚一些。先是还含蓄的字眼,接着换了一个明显的,再换了一个露骨的。他不但应允撤回密诏,还许下酬报,赏金,荣衔,爵禄;而许的愿越多,希望人家接受的心就越迫切。

路上她一言不发。回到女友家中,她冤气冲天,把事情全说了。信女大开大阖的画了好几个十字,说道:“好朋友,明天就得去请教我们的忏悔师万事灵神甫,他是圣·波安越先生面前的红人;他府上好几个女用人都是向他忏悔的;他又有道行,又很随和,大家闺秀也有请教他的。你完全相信他好了,我一向都是这样的,结果百事顺利。我们女人都是可怜虫,必须有个男人带领。”——“好罢!亲爱的朋友,明天我就找万事灵神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