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认得他啊,

我也认得他:

留着背头,

镶着金牙……

——民歌

一死无大难!

——成语

市镇拿下了。南关一个大庙的院子里,几个日本俘虏光着头,赤着脚,衣裳裤子都扯破了,脸儿很脏,一个个蹲在那里,搭拉着脑袋不言语。

有个小八路给他们端来一盆洗脸水,还拿来胰子、镜子、手巾儿。日本人站起来,拿着镜子这么照,那么照。镜子里的黑脸儿,红嘴黄牙翻白眼,很滑稽;他们可笑不出,都紧绷着脸儿。洗完以后,小八路又拿来衣服和鞋子,给他们穿上。他们都说:“八路大大的好,谢谢!谢谢!”小八路把他们领进屋子里。分区司令部的政治主任,就是以前的县委书记程平同志,很和气的跟他们谈话。

日本人在纸上写,说着半通不通的中国话。这几个都是第七次征兵出来的,离家已经四年了。他们说,刚来中国的时候生活很好,现在什么都不行了,连饭也吃不饱,每顿只发一小碗。当兵的伺候当官的,打水打饭,还打洗脚水,常挨打挨训,苦得不成,天天想家。

程平问他们家里有些什么人,他们掏出照片来指给程平看。有个叫山本的商人,说他哥哥和兄弟都在中国战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说着眼泪汪汪的长出气。有个五金工人叫米田,最爱说话,他自称是“活动分子”,又在纸上画了个大圈说:“你们中国,大大的!”又画个小圈儿:“我们日本,小小的!”又说:“你们大大的中国,把我们小小的日本——”他用拳头打了一下胸膛,眼睛一闭,身子一仰,逗得程平他们都笑起来了。米田摇着手说:“不行不行,败了败了的!”他们表示这一回都没有打枪。

程平向俘虏们解释,中、日人民应该拉起手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他们都点头。米田提出,愿意到日本反战同盟去,旁的人也都愿意;只有山本怕回不了国,要求把他送回城里去。

这些日本人里面,有一个高个儿农民,老噘着厚厚的嘴唇,不说话。问他愿意怎么样,他看看米田,说愿意跟米田走。突然,这日本农民的脸色变了,站起来,望着正走进来的牛大水。大水也认出来,这个日本兵,就是“大扫荡”时候抓他的那个“初一加三郎”。

大水咧着嘴儿笑了,比划着问他:“你记得不记得:你拧我的耳朵,跟我这么摔跤?”那“初一加三郎”害怕的瞪着两个眼儿,慢慢往后退。大水笑呵呵的说:“别害怕I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那会儿你打我,这会儿我可不打你。”那日本人学中国人的样儿,给大水作了个揖。大水不好意思的拉住他的手,笑着说:“别那样!你们过来了,咱弟兄都是一家子,只有日本军阀才是咱们的敌人。”

大水转身告诉程平,给死亡的伪军和日本兵找的棺材都

齐备了。程平笑着对俘虏们说:“所有你们受伤的都送医院了。死的准备装了棺材,送回城里去,你们有什么意见?”他们一齐站起来,深深的鞠躬。米田说:“每一个日本兵身上都挂一块铜牌,铜牌上都有号码,千万不要丢掉,丢了就不知道是谁了。”程平一口答应。

咱们请俘虏吃猪肉白面。那山本可老是唉声叹气,吃不下饭。饭后,米田他们给送到军区日本反战同盟支部去了。傍黑,区小队把山本送到城郊,让他自己回去了。

何世雄、张金龙一伙人,逃到城里去了。

大热天,杨小梅自告奋勇,到城关去开辟工作。她先听说,那儿岗楼上,伪队长是郭三麻子,手下有个班长就是崔骨碌,他两个“靠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名叫李兰女,娘家是黄花村的;当闺女的时候参加过妇救会,小梅认识她,就想利用她的关系,进行工作。她又听说,张金龙也常到郭三麻子那儿去,心里想,最好把这家伙也弄住。

当时县上的同志,因为小梅过去开辟地区很有办法,也就同意她去了,只是一再嘱咐她小心。小梅对这工作,可挺有信心。孩子小胖五个月了,还吃奶,就带在身边。黄昏时分,她把小手枪藏在身上,穿着肥肥大大的花褂子,下面是宽腿儿蓝裤子,土里土气的,装着串亲戚的老百姓;抱了小胖,由一个熟人领路,混到城关附近,就住在陈大姐的母亲陈大娘家里。

抗属陈大娘是个热心肠人,对革命挺有认识。她和李兰女又是亲戚。小梅先打发大娘去和兰女聊闲天,慢慢儿探她的口气。大娘回来,就把兰女说的什么话,一句一句的摆列给小梅听。小梅一面听,一面心里琢磨。大娘去了两回,小梅就拿定了主意,跟大娘商量:“把兰女叫到这儿来,和她见见面,你看碍事不碍事?”大娘说;“行喽!她是我的亲外甥女儿,事情成不成,她总不会坏咱们的。”晚上,她就把兰女叫来了。

李兰女一见杨小梅,就楞住了,脱口说:“我奶!这不是我们主任啊!怎么你到这儿来了呀?”小梅笑着,拉她坐在炕上,故意跟她说家常话儿,问她怎么寻的婆家,这会儿过得怎么样。

这一问,可把兰女的伤心事儿勾起来了。她絮絮叨叨的说起“五一扫荡”的时候,鬼子怎么烧掉了她家的房,逼得她一家子住在瓜棚里,要饭吃。她爹没办法,才给她寻了个主;男人比她大十岁,人倒是好人,挺老实。谁知过门刚两个月,男人就给鬼子抓兵抓走,死在外面了。剩下她一个,卖了桌子卖柜,什么都卖的吃光啦……她说到伤心的地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眼都红了。

小梅就跟她说,这还不是鬼子害的啊?不把鬼子赶出中国去,多会儿也过不了好日子;又鼓励她:“你以前干抗日工作可积极啦,不管是挖沟破路,缝军衣做军鞋,哪一回你也没落过后,你可不能丢下过去的光荣历史,就这么妥协啊!”兰女说:“唉!我也瞧着我这会儿太不象个样儿,可有什么法子呢?从‘五一扫荡’以后来到这边,再没见到咱们的人,我心里只说共产党八路军好是好,就是打不过日本鬼子,咱们老百姓只好干瞪着眼儿受气吧。后来听说市镇也给八路军拿下了,我心里才豁亮点儿。”

小梅就把最近的胜利消息和政治形势,讲给兰女听。又劝她:“你和这些汉奸们混在一块儿,跟这个也好,跟那个也好,你将来可怎么个了呀?”兰女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说:“我起先跟老崔不错,本来说好要跟他结婚的,没想到郭三麻子横插一杠子。三麻子在那边是个队长,谁惹得起呀!闹得他俩尽吵嘴打架,把我夹在当间,也是作瘪子,我可有什么办法呀!”

小梅问了问崔骨碌和郭三麻子的情形,就给兰女出了个主意,要李兰女动员崔骨碌反正。说来说去,兰女同意了,很晚她才回家。

郭三麻子和张金龙,过去有那“一枪之仇”,后来何世雄给他们调解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在娘们身上闹别扭,他们又和好了。这会儿张金龙在城里当便衣队长,不论在日本人面前,或是在何世雄面前,都很吃香,郭三麻子反倒趋附他,两个人又成了酒肉朋友。

这天后晌,张金龙带了个罐儿,里面装了个蛤蟆,来找郭三麻子。两个人商量着,想把蛤蟆变个法儿去骗钱。崔骨碌瞅这个空儿,就溜到李兰女家来玩。路上他唱着《茉莉花》的小调,故意把茉莉花改成小兰花了:

好一朵小兰花!

好一朵小兰花!

满园里那个花儿

全都比不过她!

我有心摘朵鲜花头上戴哟,

又恐怕看花的人儿骂!……

他走进兰女屋里。兰女脸朝里躺在炕上,一动也不动。崔骨碌推她,她也不言语。急得崔骨碌抓耳搔腮的说:“我哪儿得罪你啦?你这么不答理我!”兰女翻身坐起来,哭着说:“老崔,你可别怨我。你们队长说的,我要留下你,给他知道了,非揍死我不行!你就只当可怜我,赶快走吧!”

崔骨碌气愤愤的说:“他妈的!三麻子是个什么东西,他敢这么强行霸道!咱两个好,碍他什么事儿!”兰女擦着泪说:“是啊!我也是好人家妇女,又不是破鞋,我愿意跟谁好就跟谁好,他管得着啊?”

崔骨碌拉着兰女说:“你到底愿意跟谁好呀?”兰女把嘴撇得个瓢儿似的,说:“哼!他啊,那么个麻脸儿,我八辈子也看不上!”崔骨碌涎着脸儿说:“我呢?”兰女斜眼膘着他说:“你呀,我就伯你是一个没骨头的伞,支撑不开。将来闪得我没下场,倒不如趁早拉倒呢!”崔骨碌搂着她说:“拉倒可不成,不是要我的命啦!”兰女嗤的一笑,用手指头点着他的头说:“要不了你的命,可要我的命呢!”

崔骨碌喜得睁不开眼儿了,说:“我的宝贝儿,只要你跟我好,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兰女推开他说:“要依着我,你跟八路军接个头儿,把三麻子打死,投到那边去,也不枉你是个中国人。咱们俩也好作长远夫妻了。你要不敢下手,你就永远别登我的门坎儿!我死我活不与你相干,咱俩就从这会几分手!”崔骨碌着急说:“你别那么着!我早就盘算日本人这碗饭吃不长了。可是,咱们往哪儿找这个线头呢?”兰女紧紧盯着他说:“那倒好说;你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哄我呢?你起个誓!”崔骨碌跺脚说:“怎么你这个人!……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良心,我要是三心两意,叫我挨枪子儿!”

两个人商量好了,李兰女就引崔骨碌来见杨小梅。崔骨碌满脸惭愧,垂着头儿说:“杨同志,我这几年作了丢人的事,自个儿也觉得怪没脸见你们的。要是八路军能宽大我,我还愿意回到咱们这边来。”

杨小梅说:“你投降敌人干坏事儿,罪恶可不小;不过,你要是回心改过,以后给抗日多出些力,八路军还愿意挽救你。”接着,又把抗战胜利的形势说给他听。

崔骨碌听了,摇头晃脑的说:“八路军的世事越闹越旺,比早先我在的工夫可厉害多啦!我就看出来当汉奸不是人干的,这会儿连饭也吃不饱,穿着这么一身破烂衣裳,两年也换不了。他妈的,郭三麻子这个狗杂种,把人踩在脚底下,我恨不得咬死他。只要八路军给我助劲儿,不是我吹牛,要怎么都能办到!”

小梅问明白了岗楼上的情形,就教他先在下面联络人,准备得差不多了,再约定时间动手,八路军会派队伍来接应。小梅又安顿给崔骨碌:“听说张金龙常到你们这儿来,要是有机会,把这个铁杆汉奸一块儿抓住,那就更好了。反正看着鱼儿下罩,你瞧着办吧!”

崔骨碌回到岗楼下面的平房里。刚好福顺号掌柜的到后院找郭三麻子,想借“宝蟾”给他的瞎老娘治眼睛。张金龙在旁边油嘴滑舌的说:“这个宝蟾可不能随便借给人呀!这是我花了五百块现大洋,从天津卫买来的。人家得这个宝蟾可不容易哪。这是在子牙河边,子牙镇上,子牙庙里,姜太公钓鱼台底下,瞧见一片金光,才得的这个蟾!这还是周文王叫姜子牙钓鱼的时候,头一个钓上来的,现在因为人们有灾难,下来救济黎民百姓来了。把这宝蟾供起来,三天三夜香火不断,再用养蟾的水洗眼,几十年的瞎子也能治好。反正什么病也能治!好些人来求我,我都舍不得借出去呢。”

掌柜的听他说得活灵活现,更着急的央求。郭三麻子故意在一边帮着敲边鼓,和张金龙合唱了一台戏。掌柜的听得着了迷,赶忙拿出一卷钞票,小心谨慎的捧着蛤蟆罐儿回去了。

那掌柜的把癞蛤蟆供在祖先的灵位跟前,一家人烧香磕头,忙活了半天。临睡,想把罐儿盖住,又怕宝蟾闷死,就用一把小扇子轻轻儿盖起来。谁知道半夜里,那蛤蟆蹦了出来,罐儿也倒了。蛤蟆也跑了。第二天,张金龙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带着队伍把那掌柜的家包围起来,非要那宝蟾不行。

掌柜的一家老小跪在地上哀求。张金龙说:“这宝瞻一定是你弄去卖了。要弄到美国去,还不卖个百儿八十万的!”掌柜的没办法,只好又托郭三麻子打圆盘,答应赔五百块现大洋;取了保,队伍才撤了。掌柜的把福顺号倒出去,凑足了这笔款子,送到岗楼上,又说了许多好话,才算完事。

崔骨碌刚把他手下一个姓赵的副班长联络好,这天晚上,正想找李兰女去,张金龙来了。他刚从福顺号掌柜的那儿发了一笔横财,心里一时高兴,拉着崔骨碌到后院一块儿喝酒。

喝酒中间,郭三麻子想起李兰女,就打发护兵去找她来玩。护兵去了两趟,兰女推说有病,只是不来。三麻子很着恼,射了一眼崔骨碌,冷笑说:“哼,这两天我没顾上去,早知道有人鞋底上抹了油啦!他妈的,不定在背后捣什么鬼呢!”

崔骨碌只是闷着头儿喝酒,假装没听见。张金龙瞧着他两个,嘻皮笑脸的说:“哈呀,今天这个菜,可有点儿酸溜溜啊!”三麻子有些醉了,麻脸儿通红,拍着桌子说:“他妈的!什么酸不酸!我给他搁上些辣子,再搀上些黄连,叫他瞧瞧我姓郭的厉害!”

崔骨碌听了,心里恼恨,可又伯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讪讪的笑着说:“唉,这年头,娘们的心眼儿可多着呢!谁也摸不清是怎么个!”郭三麻子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指着崔骨碌说:“你小子别装蒜!你打量我不知道啊?”

崔骨碌忍不住顶他说:“队长,我装什么蒜?人家不来,挨我什么事儿!”三麻子见他一个小小的班长,竟然这样嘴硬,更是火上添油,跳起来就打了他一耳光,嘴里还祖宗十八代的骂。张金龙看他喝醉了,忙推他到里间屋去。

崔骨碌挨了他一顿窝心脚的话,憋了一肚子火,又喝多了酒,由不得气愤愤的嘟嚷:“好厉害,我惹你不起!早晚有人来拾掇你。等着吧,脑袋晃不了几天啦!”说着也赌气回前院去了。

谁想到崔骨碌这几句话,给里间屋张金龙听见了。他一琢磨,觉得话里有话,忙暗暗的跟到前院,站在崔骨碌窗外偷听。听见崔骨碌对赵班长说:“我可等不及了,明天一早,我就商量那个事儿去。他妈的,非崩了这个兔崽子,解不了我的恨!”赵班长故意用扇子噼噼啪啪打蚊子,一面小声说:“你少说两句吧!叫人听见可不是玩儿的。”崔骨碌不言语了,哼呀嘿的直发气。张金龙听见屋里有人出来,急忙走了。

半夜里,崔骨碌和赵班长正睡得香,突然来了几个人把他俩捆起来,带到后院。张金龙、郭三麻子先把赵班长叫来过堂。赵班长什么也不承认。张金龙起了火,马上把他吊起来。

又审崔骨碌。崔骨碌知道事儿发作了,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两只眼儿直鼓鼓的,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我……喝醉了酒,谁知道我说了些什么呀?”郭三麻子气呼呼的掏出枪来说:“这王八羔子不吃好粮食,我立时崩了你!”说着就哗啦一声,顶上了子儿。

张金龙暗里对三麻子挤挤眼,又对崔骨碌和气的说:“老崔,你别害怕!八路军宽大政策,我们也是宽大政策;只要你老老实实说了,百屁的事儿也没有!我在日本司令、何大队长那儿,还有点面子,要谁死要谁活,就凭我一句话!我给你一条活路,你赶快说了吧!”

崔骨碌下巴贴着胸脯儿,汗珠子砸脚面,心里撑不住劲,他扑通跪下,一行鼻涕,两行眼泪的说:“张队长,张大哥!只要你们留我一条命,我就说!”张金龙拍着胸脯说:“我保证你,你说吧!”崔骨碌就把来踪去迹,实打实的全招了。

吊在梁上的赵班长,忽然痛哭起来。

郭三麻子拉张金龙到一边,低声商量。他听说崔骨碌和李兰女串通一气,要谋害他的性命,气得粒粒麻子都涨红了,非立时杀了崔骨碌不行。崔骨碌急得两只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爬过去抱着三麻子的腿儿哀求,又是哭,又是喊,三麻子使劲踢了他一脚,当场就用刺刀把他挑了。

天刚亮。郭三麻子带了一部分人,去抓李兰女,张金龙带了一部分人,来抓杨小梅。

他们把陈大娘家紧紧包围了,就敲门。大娘才起来。小梅正坐在炕上,给孩子喂奶呢。

这次小梅来开辟工作,扎根没扎好,她太相信崔骨碌这号人了;就住在陈大娘家里,也没换地点,实在太大意了。她自个儿觉得工作挺顺利,就没警惕。当时大娘听见叫门,说:“我去瞧瞧是谁。”她去一开大门,一伙人就涌了进来。

小梅从窗眼里瞧见张金龙,吓了一跳,知道坏了事儿,急忙丢下孩子,从枕头下抽出她的小手枪,光脚跳下炕,闪在门后面。张金龙提着盒子枪冲进来,小梅咬着牙,对准他后脑瓜就打了一枪,没想到子弹“臭”了,没有过火。张金龙转身就夺她的枪,小梅死抓着不放,张金龙使劲夺,小梅低下头去一口咬住张金龙的手指头,张金龙痛不过,用力一拧,右手食指就断了。可是后面几个伪军冲上来,把小梅捉住了。

张金龙痛得甩着手,拧着眉毛,愤恨的瞪着小梅,忽然一转身,用左手扳起一块炕沿砖,举起手,一下就把小梅打昏过去了。

这当儿,孩子小胖在炕上哇哇的哭,张金龙咬牙切齿的骂:“挑死你这小杂种!”他一手提起小胖,摔在地上,就向身边的一个伪军要刺刀,那伪军说:“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懂什么事,算了吧!”

陈大娘哭着跑进来,抱起小胖,小胖早哭得没声儿了。张金龙指着陈大娘说:“这个老家伙也不是好东西,都给我带走!”两个伪军架着小梅,连陈大娘带小胖,一块儿押出门去。

小梅醒过来,看见大娘也给抓住了,就赖在地上不走,说:“一人作事一人当,你们不把老大娘放了,我就死在这儿!”张金龙没奈何,把孩子抢下来交给伪军,又把老婆儿一脚踢倒,狠狠的踹了几下,一伙人才押着小梅,到城里何世雄那儿去了。

后面郭三麻子派人把赵班长、李兰女,也一块儿押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