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小说

我国自《时务报》出,而丛报界始渐发达,《清议报》、《新民丛报》继起。近年来如《江苏杂志》,如《浙江潮》等,亦皆各具特色,而以地名报之风遂开,闻江西有《新豫章》,直隶有《直说》。或曰:“推《直说》之例,则山东当有《齐论》、《鲁论》,广东当有《广告》,河南当有《豫告》,甘肃当有《甘言》,福建当有《福音》。”《新小说》社记者乃急为之辩曰:“《新小说》非新疆人出版者。”

“家”字

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谐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秦以后字分八体,汉兴复有草书,要皆不能出六书之范围也。吾独于“家”字不能无疑焉。谓为指事,则一“家”之中,不尽有“豕”,是无事之可指也;谓为形声,则又无声可谐;借曰会意,则一“家”之中,为物甚众,何必特举一“豕”以会意?至于转注、假借,则更不相涉矣。窃谓“家”字宜从“门”从“众”,书作“”字,则一“门”之内,“众”人居焉。以象形、会意而言,均称妥协。今乃于一“宀”之下,置以一“豕”,是特一豚笠耳,人家云乎哉?内地风气不开,人蠢如猪,此“家”字殆其先兆乎?

圣人不利于国

窃谓圣人不利于国,国不利有圣人。夫佛氏,所谓“西方之圣人”也,生于印度,印度今何如矣?耶教之徒,每举耶稣与孔子并称,是亦圣人也,生于犹太,犹太今何如矣?苏格拉底,近人崇之曰“西洋孔子”,是亦圣人也,生于希腊,希腊今又何如矣?孔子为吾国之圣人,不知吾国之前途当若何?呜呼!此虽戏谑之言,而吾言之,惧极欲哭!

问看书

甲乙二人同谒张之洞,张问甲近看何书。甲欲谀之,对曰:“近看《劝学篇》,获益不浅。”张大喜,复问乙。乙本胸无点墨者,以甲言看《劝学篇》,得张之喜,窃念类此之书,张亦必喜。乃对曰:“近日看《劝学篇书后》,获益亦复不浅。”

按:此条昔年曾撰登上海某报者,因自诩造意颇隽,不嫌复迭,复录于此。

排满党之实行政策

请安之礼,不见经传,惟满人有之,汉族所无也。本朝定鼎后,满汉杂处,汉人遂染其习,官场尤盛,且以为僚属见长官之礼。其实满人平辈相见,亦各屈一膝,互相请安,既非事上之礼,亦非谄媚行径也。久之,不知如何,遂以此为卑诌。梁鼎芬尤不以为然,被命放武昌府遗缺府,倡议革去之。督抚降心,两司屏息,僚属概可想矣。论者曰:“请安,满礼也,二三百年来,方得梁鼎芬革去之,一旦还我汉官威仪,是真能实行排满政策者。”

皇会

癸卯六月二十六日,津沪两地土商举行万寿庆祝会,颇极一时之盛。盖自西狩回銮,此日为第一次恭遇万寿,故特举行之,亦庚子恫心之纪念也。事为张之洞所闻,亦于湖北举行。迄今年年为之,而名其会曰“皇会”。或测之曰:“张素衔保皇会,欲除之而势力有所不及,故默为咒诅之计,割去保皇会之‘保’字,聊当杀保皇会也,然而可怜矣!”

误蒙学

不识字人,喜谈时事,忽语人曰:“吾近颇以不识字为憾,急欲读书,不知有何善本?”人曰:“学识字,自当读蒙学教科书。”乃唶曰:“即旧学家,亦未闻有学蒙古语言文字者;吾乃新学家,子奈何令吾降格以习此乎?”盖误蒙学为蒙古之学云。

骂畜生

风俗之日趋于下流,而不知自爱,有在于不知不觉之间者。世俗骂儿女,动曰“畜生”。吾不知彼之骂子女为畜生者,其自视为何物?尤不知其视祖宗父母为何物?

帽子不要摆在头上

某西人曾习中国语而未精,就某学堂教习之聘。一日,学生入其室,忘脱帽,西人吃吃操华语谓之曰:“我们外国规矩,到人家房里,帽子不能摆在头上的。你以后无论到谁人房里,帽子不要摆在头上。”

和尚宜蓄发辫

发辫之无用而累赘,人皆知之矣。有创为奇论者曰:“吾辈各有事业,终日劳动,乌用此累赘物?惟彼和尚者终日无事,亦不动作,即令蓄发打辫,亦不碍事。不知当日定制,胡不如是?”

刚毅第二

铁良奉命南下,无非以搜刮为宗旨。南中舆论,至谥之为“刚毅第二”。盖以其此行与昔年刚毅无二也。或戏曰:“昔者为钢(刚同音),故被搜刮净尽;今仅铁耳,其胡能为?”刚毅南下时,倡收米捐,一时江南米价腾贵。善谑者,曾戏拟一匾额以颂之曰:“每饭不忘。”

汉官威仪

上海之谈逐满者,动言僧道衣服尚似汉制;一入剧场,则汉官威仪历历在目云。其心醉汉官威仪,力图光复,已于言表见之。惟吾见发此议者,绝不肯峨冠博带,阔袖圆领,以为天下先;转短衣秃帽,取法欧美。真是咄咄怪事!

两袖清风

戏剧中皆古衣冠,虽未必尽合古代制度,而其形式则具在也。京剧中《文昭关》一出扮伍员者,向穿马蹄袖,不知何意。或指之曰:“此之谓两袖清风。”又俗以官之廉洁者为清官,反之者为赃官。某日本人每见一中国官,必曰:“此清官也。”问何以知之,则曰:“贵国之官,何一非清官?”同一用别解,均足解颐。

绝鸦片妙法

有创为奇议者,曰:“使吾具百万金钱,当求一妙药,搀入鸦片烟内,人吸之至一两月,即毒发毙命者。吾必遍地开设鸦片烟馆,减价招徕。一两月,此处之吸烟人死尽,又移至彼处,不一年,吸烟之种绝矣。”

按:此虽戏言,然以之处吸烟之人,殊不为虐。盖此辈生存于国中,不过虚糜禄食,且又有传染痼疾之患,固不如早死为佳也。

祖家

粤中市井之流,称英之伦敦,法之巴黎,美之华盛顿,辄曰“祖家”。夫祖家诚祖家矣,然究为伊谁氏之祖家?胡不冠其国号以别之,而遽混称之也?诗曰:“谓他人父,谓他人母。”此乃谓他人祖,思之可恼亦可笑!

小牛小马

世俗自谦其儿女,辄曰“小犬”。盖取魏武谓“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之意也。某君之谦其子女,独曰:“小牛”“小马”。人问其故,则曰:“中国亡后,国人皆牛马,此辈尚小,非小牛小马而何?”

会计当而已矣

偶访吾友吴潜生,时吴贫甚,见其案头置零用记帐册一本,封面题“会计当而已矣”,叹其引用得体。吴曰:“未也,此当作两句读:‘会计,当而已矣。’”盖假此“当”字为质当之当,尤为趣语天成。

咬字嚼字

我佛山人终日营营,以卖文为业。或劝稍节劳,时方饭,乃指案上曰:“吾亦欲节劳,无奈为了这个。”或笑曰:“不图先生吃饭,乃是咬文嚼字。”

旗色

西例旗色均有分别,以红旗为危险,以黄旗为病。中国招商局之商旗,红底黄心。或指之笑曰:“是危险而患心病者也。”

羽毛

西人毛织之物甚多,毡毯之外,有羽纱,有羽绸,有羽绒。别有一种较羽纱略粗者,沪人称之曰“羽毛”,亦取以制衣。人也而被以羽毛,可发一大噱。

神号鬼哭

我佛山人方捉笔撰小说,忽闻人言科举废矣,明诏且见矣。急索报纸视之,果然。乃投笔叹曰:“今而后,神号鬼哭矣!”或曰:“哭煞酸秀才耳,于鬼神乎何有?”曰:“子不见求科举者欤?仆仆亟拜于文昌帝君、魁斗星君之前也,今而后谁复祀之?谓神不当号耶?抑不闻科场果报之说欤?科举废,而含冤负屈于重泉之下者,不复得修怨之地,谓鬼不当哭耶?”

长短嘲

曾见《一夕话》载集《四书》句《长短嘲》一则:长者嘲短者云:“方寸之木,足以有容也;或从其小体,必也射(言寸身也)乎。”短者嘲长者云:“死之日,无所取裁(借作材),工师得大木,以为能胜其任矣。及至葬,壤地褊小,举而委之于壑,鱼鳖不可胜食也。”阅之颇堪绝倒,而微嫌短嘲不畅。顷与梁少梅谈及,言粤中亦有集句嘲短者云:“乘肥马,宜若登天然;衣轻裘,长一身有半。死之日,中古棺七寸;及至葬,一撮土之多。”此则堪与《一夕话》之长嘲相对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