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侥幸哈君,头巾免绿。良久相聚,笙歌徵逐。不因李叟,怎逢黛玉。

却说子让别了春菲回到上海,会了绘声、琴舫等一班旧友,告诉要娶春菲一节。众人莫不同声赞好,独有琴舫默默无言。子让亦不在意,在上海盘桓数日,便携了银子仍到苏州。

寻着时氏,始知已被人捷足先得。子让问他是甚么人娶的,时氏却又糊里糊涂,只说是做官的。及问他是那个官,他又说不出来。心下未免疑惑,又恐他故意藏过居奇,但是看他颜色十分凄惶,又不像是假的,不禁索然。没奈何上岸去访王殷乘。殷乘却又自往上海转到杭州之后一径未回,愈加索漠,他便去胥门内回了公馆房子,独自一人去逛虎丘、谒范坟,登天平、观音、崆峒等山,游邓尉、泛太湖,看遍几家名园,然后放棹返申。

这一日,行抵昆山地方,日已沉西。船家将船泊定,正欲叫人上岸行沽,只见一个人行近船头,向舱内张了一张,口中便道:“正是哈老爷。”说着走进来请安。子让看时,却是康青黼的家人王升。子让问道:“你缘何也在此处?”王升道:“家主人已经辞了馆地,前日动身径回上海。适才到此泊定。家主人叫小的来探问是否哈老爷的坐船,不期果然是的。小的回船禀告,想家主人即须过来也。”子让道:“妙极,妙极,快请过来。”王升去不多时,果然青黼亲自过来。彼此相见已毕,子让便问何事辞馆。青黼道:“一言难尽,待我慢慢告诉你。”又说了些闲话,子让又问辞馆的缘故,青黼道:“其实与我不相干,原可以不必辞馆,只是我与那种人处不来,只得奉身而退了。”子让道:“你说了半天,还未说到题目上来,何苦费这些闲话呢?直捷痛快地说完就罢了。”青黼道:“其实是为的章伯太糊涂了,自从娶了时春菲……”子让急道:“呀!甚么时春菲?”青黼道:“就是你的意中人时春菲。他娶去了以后,便一些正事都不管,连复试的日子都要临时更改的。那天元、长、吴三县二复,几乎鼓噪起来,亏了三个学老师百般劝导,不然早要弄出事了。我见事势如此,所以辞了出来。”子让道:“可见万事皆有前定。我已经与他们商订妥当要娶他的,谁知却被金章伯捷足先得了。”说着,已是上灯的时候,便留青黼便饭,且约定同船返沪。青黼那船却叫王升押着行李坐了。不日到了上海,上岸分手不题。

过了两日,琴舫下了帖子,请青黼接风。陪客无非又是子让、绘声、飞甫等熟人。是日,席设在陆黛云家。琴舫又新结识一个朋友姓田,表字耐秋,也同在席上。大家不免叫起局来。饮酒中间,只见一个娘姨过来问道:“那一位是侯老爷?”飞甫道:“只我便是姓侯的,有甚么事?”娘姨说:“外面有一个姓李的客人来寻你。”飞甫想了想道:“是那一个呢?”娘姨道:“也是南京口音的。”飞甫道:“是了,你请他进来罢。”那人便走了进来。众人看时,却是一个老头子。飞甫不待他们招呼,便一一的将众人姓名告诉了他,然后对众人道:“他姓李,号玉亭,绰号叫做李十万,南京人氏,贩珠宝的朋友。我都说完了,省得你们招呼。”说毕,便拉他坐下,要他叫局。玉亭随手写了局票发出去,便向飞甫道:“有一挂朝珠,平价值得一万银子,如今前路另有急需,只索五千之数,可有这个受主么?”飞甫道:“若是便宜尽有人要,但此刻不谈此事,我们先来豁拳。”说着便打了一轮通关。此时局已到齐,他的局不必细表。单表青黼叫胡宝玉,仍是胡月娥代的。正在唱的时节,玉亭的局也来了。众人都不在意,惟有子让、青黼二人见了,不觉吃了一惊。正是:

改装易服浑无用,原有当年识尔人。

不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