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曾记委身来,堕落烟花又一回。堪笑此身同傀儡,安排袍笏再登台。

却说林黛玉自从大闹张园之后,自以为得了胜仗,便居傲起来。从此天天坐马车到张园去,逢人演说,习以为常。只有满氏兄弟见他们二人如此恶泼,从此不敢招惹他,只去托电伯再荐过二人。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小王月仙自从做了长三之后,那一点胜心愈纵愈大,那一点淫念愈弄愈狂。起先还只姘得桐荪一人,后来也渐渐地闹得不拘何人,一拍即合了。不到两三节工夫,倒背了三千多洋钱的债,思量不得过去,要寻一个呆子同他还债,却难乎其人。他的客人之中有一个姓焦的,系铁行里小老班,这个人年纪只有二十多岁,向肯花钱,近来忽然有十多天绝迹不到,不解何故,就打发娘姨拿片子去请,娘姨领命。走到表行门首一看,只见孝幡高挂,素彩飞扬,向邻佑人家打听,始知道是老办过了,只得回来告知小王月仙,转觉十分得意。

又过了一个月光景,焦宅的丧事已了,小老办便依然出来游玩。原来这小老办生得面目黧黑,人都叫他做焦炭。如今他父亲过了,就是行老办,因此又加上老办两个字,叫他做焦炭老办,顺口叫惯了,反把他表字来忘了。

这天,焦炭走到小王月仙处打茶围,久别的客人自是格外客套。并且小王月仙从前因他面目丑陋,又不大招接他,如今知道他死了老子,没有人拘管,要弄他几个钱,也就十分巴结起来。

焦炭是年轻的人,那里知道此中的圈套,从此再走动得两三天,竟就被他笼络住了,心内想着讨他回去做小,却未曾说出来。小王月仙已知道他的意思,便时时要去套他的话。

只一天,焦炭吃了几杯酒,来到小王月仙处打茶围,恰好小王月仙要出三个局,安顿焦炭坐下,即便出门去了。半晌回来,家里又有两三起茶围客人,不便一一的应酬,转来便觉有些困乏,走到正房里见过焦炭,向旁边坐下,叹口气道:“我有一天将这些债务还清,便要罚咒不吃这碗饭。”焦炭笑道:“好端端的,为甚的发起脾气来?”小王月仙道:“你看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可曾闲过?轮转来的应酬那班瘟客人。”焦炭笑道:“只句话连我都骂进在内。”小王月仙道:“都像你这等好商量的倒不瘟了。坏在他们是偶然应酬不到,要发他的瘟脾气的呢。”说着,便坐到焦炭身边来。焦炭道:“你到底欠下多少债?”小王月仙道:“你又不替我还,问来做甚么?”焦炭道:“难道说问都不许问?或者你告诉了我,我替你还也不可知。”小王月仙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吓。”焦炭道:“有一万么?”小王月仙道:“虽不及一万,也有一半之数了。如果有人代还,或者讲个折头,四千洋钱可以了事,也说不定。”焦炭道:“有人代你还了,你便怎么?”小王月仙道:“要怎么就怎么,那时候我自然是他的人了。”焦炭搂着他道:“我代你还了,你嫁我罢。”小王月仙道:“只怕你是说笑的。”焦炭道:“那个同你说笑?三、四千洋钱,也不在眼里。不信,我明日就打了票子来。”小王月仙不胜之喜,便叫过两个有带档的娘姨来,当面说过。

又过了几天,焦炭果然租定房子,打了四千庄票来,当面交代清楚,即日用一顶轿子,将小王月仙抬过去。正是:

烟花滋味都尝遍,嫁到才郎第二遭。

不知小王月仙嫁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