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醉太平〕〉

欃槍彗明,天河洗兵,看誰掃蕩縱橫,把中原肅清。

物更歲更,何日太平,醉時猶哭蒼生,更那堪酒醒。

〈【歌耶、哭耶、墨耶、血耶、世道民生,何時釋念。】〉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荊州亭〕〉

堪歎三期厄數,禍至想逃無路,幾輩甕中眠,猶是癡迷弗悟。

作善視為末務,行惡不知危懼,大劫再來時,看爾皈依何處?

〈【墨花血淚,灑作住詞。】〉

話說昨宵遊罷日月二宮之後,天上重要之宮殿,大概觀覽已周,不知今夕又遊何宮?壇中諸生猜摹不出,時屆戍初,諸生上沙臺請示。即有功曹來壇中報道:「吾仙奉聖帝之命,今夕遊生,仍命張生妙慧再去一遭,不可違誤,切切記下。」吩咐畢,移時、桓侯大帝降臨,柳真君亦至,二仙談論數語,飲酒數杯。真君即將妙慧喚醒,說道:「今夕吾柳奉了聖帝之命,命吾引師弟去遊萬星宮,因為萬星教主北極紫微大帝,今夕在宮中,開設大會,聚集諸天星宿,商議要件。〈(天上事嗎?天下事嗎?)〉故令張生前去參觀,開箇眼孔,亦是千古奇緣,但此會極為機密,尋常仙真未許擅入。〈(妙慧遊之不亦快乎)〉況屬凡人,聖帝為《洞冥記》將要成功,故函達星主,准令遊生到宮,藉覽勝會,并聆訓言,星主已允。猶恐值門將吏,不知內中理由,或生阻撓,特頒來皇令一枝,師弟再將令劍帶去,以為符信,更不生阻力也。〈(柳仙精細)〉惟天路遙遠,事不宜遲,就要起程了。」說畢,妙慧負著令劍,即隨真君出了壇門。

真君道:「吾師帶來仙鶴二隻,爾我各乘其一,由此向東,直上天衢可也。」二人跨上鶴,自在飛騰,於時新月微明,清風送爽,二人在鶴背上,談談笑笑,轉瞬間,不覺已到了南天門。妙慧還想徘徊觀望一番,真君道:「師弟昨晚纔過此地,何必又為留連。」妙慧不敢停步,隨真君逕入了門,過了迎仙閣門口,行不多遠,只見對面來了許多輿馬,妙慧留神細看,上前來者,乃乘坐肩輿大轎,輿中之人,俱是文官模樣,頭戴烏紗,身穿蟒袍,腰繫玉帶,手中各執塵尾一?,箇箇沈默不語,若有所思。力士天丁,扛起輿轎,如飛的而來,倉猝中不及細數,大約也有四五十乘。其後來者,乃是乘駿馬的,又是武弁裝束,頭戴帥盔,身披鎧甲,腰繫絲?,手中各執弓刀矛戟,箇箇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在馬上談笑自若,也有七八十人。

最後來的,乃是玻璃大轎,轎簾下垂,由玻璃望入,都是些婦女,頭戴鳳冠,身穿霞帔,約有百二三十人,前後有音樂隊,又有旌旗隊伍護送。妙慧看罷,問其來因?真君道:「這班文臣武將,乃天宮遺之下凡,定國安邦,勦匪蕩寇者也。」問:「文官手中執塵尾何用?」真君道:「將以掃清宇內妖氛孽霧,指揮以定太平者也。」〈(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問:「婦女下世何為?」曰:「以作夫人命婦內助者也。」妙慧道:「這些男女神仙降世,其 上帝差遺乎?其自願下凡乎?抑因罪過謫貶乎?將來能返本還原否?願仙師指示弟子。」

〈【這班文官武將,此時始應運降生,人民幾時纔享其福呀?】〉

真君道:「等等不一,有等上仙,功高德大,性志堅定,果位攸崇者,本不輕易下凡,設或世運屯否,必須他定亂扶危。大道不明,必須他黜邪崇正。人心陷溺,必須他振瞶啟聾。國家將興,必須他制禮作樂,有此重大關係,故 上帝命之降生,功成之日,仍復還原。此等上真,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為,故申甫自嶽降,傅說為列星,決無墮落之理。

又有等上真,悲憫為懷,普濟為念,立願下界,闡道度人,歷劫數世,證無量之善功,修成絕大果位,與天地同不朽者,聖賢仙佛中,頗有其人,〈(今日也不乏人)〉更不能墮落也。惟有等仙真,根行原淺,道德不堅,或因有過咎,而謫貶下凡,或貪戀紅塵,而移其心志。或出於憤激下世,而行不掩言,或自詡才能臨凡,而行為乖謬,〈(此數等人下世常至亂國殃民墮落地獄)〉此等仙真,天或試之以順境,而安享富貴。或試之以逆境,而困厄終身者。等等不一,然多昧其靈根,而恆遭墮落者矣。

〈【如伊尹周、孔;漢之三傑,馬援、鄧禹、武鄉侯;唐之魏徵;宋之趙普;明之劉青田等類皆是也。】〉

大凡人生在世,不論貧富貴賤,有根器者,自然與庸眾不同,理當各宜自愛,不可把自己看輕,倘若不慎,昧厥本來,妄行妄作,一失其心,即失其身,縱是大羅天仙,亦降為地獄種子。況屬下仙者乎?夫人身難得,天爵難證,既得天爵,而復失之,可不惜哉?寧不懼哉?」

〈【今日民國之偉人,豈竟無大根器者,而多為妖魔盜賊之行,失其心也。我願大家返本纔好。】〉

妙慧聽了這段議論,不覺駭然,對真君道:「據仙師所言,不特為官宦,享富貴者,是大根器。即具聰明知識,如學校中之士子,善壇內之乩生,如弟子輩者,亦前生有根器乎?」真君道:「師弟乃代天宣化之人,焉得無根器,務須好自為之,將來證果,未可限量也。至儒林士子,有根器者甚多,大都自暴自棄,自誤前程者,比比皆是。生時不曉,死後方知,悔之晚矣。」

〈【得此人身,則聖賢仙佛,皆可能這,況身列儒林,具有根器,而可自暴自棄乎?】〉

二人在鶴背上,談論許久,二鶴飛騰又速,已不計歷了多少程途,妙慧舉首一看,見前面有一片城垣宮闕,被五色彩雲籠住,隱隱約約,不知有若干間?行行漸近,只見光輝燦爛,四面樓閣玲瓏,如水晶塔一般,此等仙宮,天上罕見。乃問真君道:「前面宮殿,即紫微大帝所在乎?」真君曰:「然也。」言話間,已抵宮門,二人下了鶴,妙慧向上一望,只見門上一匾,署曰:「萬星宮」三箇大字,左右有聯云:

 萬道全光輝北極,

 滿天星斗拱宸垣。

門左右值門將吏,有數十人,都是武裝,手執刀鎗,相貌凶猛,妙慧不敢上前,真君道:「師弟勿懼,吾師與之交涉可也。」乃上前拱手說道:「各位將吏請了。」答曰:「請了,柳帝君到此何事?」真君道:「吾柳奉五聖敕命,兼奉 上皇玉旨,因完全《洞冥》一書,命吾領小徒張妙慧,來這「萬星宮」內參觀一番,並謁見星主,求示訓言,煩為轉達為荷,眾武士說道:「以何為憑?」真君道:「以皇令為憑,並有令劍為符信。」說準,即向身邊取出皇令一枝,再取令劍為質證。眾武士道:「今夕開祕密大會,帝君知否?」真君道:「知之。」眾武士道:「若單是帝君來,有何不可?今帶來張生,乃是凡人,豈可洩漏天機,倘有錯誤,誰敢當之?此事還須斟酌。」真君正在作難間,忽然文帝、呂帝、駕臨,真君連忙上前,表明一切,二聖對眾武士道:「儘管放人,如有過咎,有吾二帝當之可也。」於是真君、妙慧,始得跟隨三帝入門,連歷十餘重,兩邊俱是各星宿朝房,忙中不及細看,每至一門,俱有雷君把守。見二帝與柳帝引著遊生而來,眾雷君也不盤詰,及到了第十二重,二帝說道:「此時正在開會,商量機密大事,柳仙與妙慧,且上南樓之上,小憩片刻,候散會後,吾師向星主代達,方傳爾進見可也。」

言畢,真君引著妙慧,輕步上了南樓,屏息以後待。可巧樓上無人,妙慧由窗隙中暗暗偷窺,見內中是一大院落,其寬可容萬人,院中筵席設滿,約有千餘席之多,只見入席之人,裝束不同,相貌亦異,奇形古怪,色色俱有,也不辨是何神仙?是何星宿?對面建一正殿,係坐北向南,殿當中設一寶座,有一人如王者,坐在寶座之上,頭戴冕旒,身穿袞龍袍服,腰繫寶帶,足踏粉底皁?,手執玉如意一柄,端拱垂裳,如如不動。寶座之前,亦設一席,有一童子,年約十齡左右,坐在其上,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相貌清奇,人間未曾見過。〈(萬星議會此童子入會何為令人難猜難解)〉距寶座尺許,設一玉案,外挂黃桌圍一幅,案上陳設籤筒一具,中插黃令數枝,寶座之下邊,左右又設四個座位,內有三人坐定,似文官的模樣,都是烏紗蟒袍玉帶裝束,手中各執一朝笏,其左邊上坐一人,亦是文官。如劇場所扮的孔明先生一般,妙慧細細測之,又不是孔明先生,乃是登壇大帥,號令三軍的軍師。只見他穩坐左邊首席之上,與王者附耳低言,談而笑,笑而談,旋又以斑箸向案上指畫,如繪地圖一樣,那王者只是點首,不知說些甚麼?〈(這軍師舉動宛如張良之躡足附耳又如諸葛武侯之隆中對策將來天下大事都在笑談指畫中耳)〉

〈【妙慧得覷諸多神仙,亦是萬幸。】〉

妙慧又向後看,見王者背後壁上,懸掛一張大榜,乃係黃錦製成,約有五丈鄉長,只見首行上寫「封神」二字,有缽盂大,特用硃書,其外俱是墨書,約有數千字,看不清楚。那些星官,歡歡笑笑,舉觴痛飲,各發議論,手畫指書,也不聽見所說何事?妙慧心中,只是個悶葫蘆,欲向真君問個明白,因事關祕密,又不敢問。只好靜以待之,消停片刻,又向隙中望去,忽見那軍師向筒中取出令旗八枝,走到丹墀上邊立定,高聲宣言道:「某星君聽令。」即見座中有一人立起身來,至丹墀之下,拱立伺候,那軍師將令傳下,說道:「命爾前去整頓這件大事。」那人連聲應諾,雙手捧著令旗,展開一看,乃是一箇「孝」字如是連下七令,合計乃是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八枝令旗。〈(八枝令旗所書八德可見治平天下非五倫入德不可)〉下令已畢,各歸坐位,又暢飲了一回。

〈【此榜、其三會收圓之封神乎榜乎?】〉

少刻,見殿中四位文臣,將那王者並年幼童子,保駕上樓去了,剛到樓梯盡頭,只見那軍師以足蹬樓,大呼一聲,儼若雷霆,震動殿宇,〈(將來大勢只在此大聲一呼中)〉說道:「時機到了,各人趕辦去罷。」眾星官一齊散席。妙慧因這大聲一呼,到反嚇了一跳,方纔定過神來,又見呂祖帝君上樓呼喚道:「紫微大帝傳柳仙妙慧上樓,有話吩咐。」於是二人隨著呂祖,下了南樓,逕到北樓之上,寶座之下,朝見大帝,行參甫畢。大帝諭妙慧曰:「今夕爾生得入吾宮,適逢開會,亦是奇緣。如有所聞回壇之後,慎勿妄洩。當今世道,五倫不敦,八德不守,廢棄君統,天下泯棼,不能合一。以致盜賊?起,干戈不息,水深火熱,民不聊生,言之可為浩歎!吾帝目擊時艱,不忍坐視,因急籌一挽救之方,今夕開會,蓋為此也。〈(天之愛民,甚於民之自愛,天之保民,甚於民之自保。)〉兼有緊要訓語,略洩與爾,爾其靜聽:

萬星教主中天紫微北極大帝訓曰:

「洪荒初闢,人道未立,民性渾淪,未有君辟。盤古御世,聰明睿智,首出為君,萬民統治。三皇五帝,君統相承,百官以設,庶務以興。自茲以後,國有元首,總握乾綱,維持永久。三代以降,迄於漢唐,宋元明清,世有哲王。桀紂不德,亡身喪國。武乙射天,雷霆誅殛。漢晉六朝,傳至五季,以臣犯君,篡弒相繼。得國不正,不知天命,天速其亡,慘報立應。仁政不行,黷武窮兵,政煩賦重,苦我蒼生。有君如此,不如無有,天下怨咨,難防民口。〈(歷敘暴君不為天佑為世懲瞽)〉殊知中國,不可無君,一日無主,瓦解瓜分。〈(國不可一日無君)〉既有君主,尤貴有道,切戒昏庸,荒淫殘暴。〈(有君而昏不如無君)〉古之聖王,視民如傷,勤勞宵旰,日昃不遑。堯肌如腊,禹跡胼胝,情深飢溺,念切瘡痍。深宮節儉,省刑薄歛,兢業為心,主德無忝。用人行政,不雜以私,國法憲典,上下守之。為君之德,仁慈是則,奚以專制,貽人口實。人言君難,名論不刊,克盡君道,長治久安。〈(歷敘古聖心跡,為世君主則,君而體此,即為聖君。)〉胡今之世,廢棄帝制,不揣人情,不識時勢。敗紀倒綱,亂國之常,自由平等,甘蹈危亡。中原糜爛,生靈塗炭,無父無君,令吾悼歎。吾帝無奈,特開此會,篤生聖人,民所有賴。維皇建極,四海統一,保爾萬民,同登?席,試看天星,北極熒熒,光徹中外,照於帝庭。吾今論說,天機已洩,望爾世人,仍尋軌轍。〈(敘中國當守帝制,不可以新政體,糜爛生民。)〉」

大帝將訓諭畢,命左右侍駕官,錄為一稿,交與妙慧收置,帶回紹壇。刊入記中。說道:「吾帝此訓,乃言中國不可無君,有君而無德,仍不可以為君。世之無德,而狡焉思逞,妄希大位,妄自僭竊者,既非真人下降,吾帝星不照臨,未見有能成事,而不敗亡者矣。歷觀前史,可為殷鑒也。此文傳世,有人讀吾文,數年之後,方信吾言之不謬矣。今知《洞冥記》亦已演周,最後結果,到吾宮中,吾帝不勝其喜,故准爾聽奇聞,睹奇觀,不然,豈是容易。吾帝為諸子賀喜了。」大帝吩咐畢。文、呂二帝柳帝,辭別大帝,將妙慧領起下樓,出了星宮。將出門,見粉壁上,題出數語,墨尚淋漓未乾,妙慧讀其文,乃是七言四句:

 三股洪水沖野雞,犬吠狐狸任所歸;

 紫氣東來在田內,田下有樹不生稊。

往後看,又是五言四句:

 天機若露明,要等黑白分,

 白雲人腰繫,天下一家春。

再看又是四言古詩云:

 明明上天,爛然星陳,

 日月光華,宏於一人。

〈【這些隱語奇奇祕祕,大家去解。】〉

妙慧逐一看罷,不解其意,亦不敢問。只好低著頭,跟隨三位帝君,步趨而出,到了大門之外,文、呂二帝道:「吾二帝要回宮去了,煩柳仙仍領妙慧回壇去罷。」妙慧聞言九叩辭謝二帝,真君跨上鶴,妙慧隨後,踅轉回壇,纔進壇中,即向大帝行禮,備述一切。忽見功曹二人降壇,宣傳 上皇口詔,說道:「《洞冥記》今已演周,三丰亦已批訖,此時尚未刊刻,合令蓬萊各散仙,暨各壇真官工書者,先行鈔錄一百部,限十日呈繳,以備分給天、地、人三曹,並東西洋各國,以為進化國人之用。由明日初五起,至十五日呈投,不可違誤,欽遵欽此,爾壇諸生,亦准消停十日夜,至三月十五晚,關卿在協天界,重開大會,萬仙齊集賀功,仍命桓侯領定一到會參觀,藉酬諸子之勞,兼獎勵德壇信女之功善,好好記下。」宣畢,功曹繳旨去了。大帝與真君各自回宮,妙慧亦甦醒起來,未知十五晚開會,又是如何的熱鬧?欲知後事,再看下回分解。

總評:

⊙天機祕密,多隱露於此回書中,讀者會心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