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上又有夜勤,黄昏时分才回寝室里来;便接到你给我的信,我真是高兴。哥哥,你的信总常常是常常是这样亲切的。

昨夜的夜勤真是再苦也没有了。行了大手术的一个可爱的可爱的西洋人的男孩子,怕有十二岁的光景罢,一晚上都没有睡,只是喊痛,只是哭,口渴得很要水吃,但把饮料给他的时候,说是有生命的危险,所以又不敢把给他。

——“把痛的一只手给我切了罢!切了罢!(其实是已经切了)为什么这样的痛呢?啊啊,啊啊……”

他只是这样叫着。本是极顺柔的一个孩子,嘤嘤地就给女孩子一样啜泣。

——“把水给我罢!把水给我罢!”

说着又哭,哭着看见别人没有动静,又大哭。我实在忍不住竟同小孩子一道哭了。夜深了,别人都睡了,只剩我和小孩子两人。他很听话,很服从我,我看他真是可爱的孩子呢,求着我要些水和冰,我看他太可怜了。在要天亮的时候,我背着医生的命令,按我的自信行事,我稍稍把了一点冰给他。他欢喜得什么似的。他真是美的可爱的小孩子呢。象这样的孩子我也想要一个——啊,诳话,孩子我是不要的。

身体太疲倦了,今天午前睡了半天,真是好睡,现在稍稍得着了写信的时间。

哥哥,你写来的很长很长的信真是多谢你,我回到寝室里来还反复读了好几遍,好几遍。

好,好,我们都把过去忘记了罢,我顺从你的意志。

我永远永远想浴沐在你的恩惠里,你的……

想写的很多,看护妇主任有事叫我往墨田川畔的一家西洋人家里去,我到现在刚好回来。雨是霏霏地下着的,伞也没有带,便一个人走去,真是岑寂。回来的时候雨住了,在昏暗里静凝着的墨田川的水就跟魔王一样,纯黑地慢腾腾地流着。我凝视着它,想到我们到过月岛,坐过这墨田川的渡船。我们从那古回来的第二天,我们踞在墨田川的江岸最后诀别的地方和那前面的房子我都去看了来。

想写的很多,太忙,下回再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