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中刚由门内纵出,不料外面埋伏更多,纷纷抢扑,乱成一片。本心不愿伤人,把手中枪一紧,先使一个风扫落花的解数,将众人全数扫退,紧跟着脚底一按劲,二次纵起,施展大鹏展翅的身法,竟由众人头上飞越而过。等赶到广场,横枪立待,门内外的伏兵已耀武扬威,涌将过来。

郭中正想先给这些狐假虎威的奴才吃点苦头,猛瞥见同来众农民各持钉钯、锄头、扁担之类,也由坡下赶上。不禁把眉头一皱,心想:“潘凤真是废物,竟会拦阻不住,万一多伤人命,岂不连累他们受害。”心念纔动,众恶奴业已追到。内中几个深知郭中厉害的,只管耀武扬威,虚张声势,却不敢正面对敌。人还未到,先将手中镖枪之类,朝郭中乱打。

郭中一见镖枪纷纷飞到,右手镖枪一撩一甩,只听呛呛咔嚓一片响声过处,当头七八支镖枪刚被打飞,紧跟着又有一支长矛映日飞来,中途被郭中打飞的镖枪一挡,待要往斜刺里飞去。郭中正嫌手中枪短,忙伸左手,纵身一绰,就势将矛接住,口中大喝:“潘凤快带他们速退,不要动手!”话未说完,猛瞥见麻成由一些打手保护着站在相隔三丈来远的土坡上面,指挥恶奴跳脚乱骂,心里有气,右手一镖枪,就势猛掷过去,跟着把长矛一紧,上前迎敌,众恶奴见郭中手中长矛舞动起来,呼呼风响,宛如数十条银电,映着日光,上下飞舞,哪里还敢近身。

麻成正在厉声喊杀,暴跳如雷,猛瞥见一溜寒星带着一条黑影,迎面飞来。心方一颤,随听夺的一声,一支五尺来长的镖枪已由头上飞过,正钉向身后的树上,震震有声,只要再低两三寸,脑壳定被打成粉碎。当时吓了个亡魂皆冒,几乎跌倒。正想逃走,忽见心腹教师杨酉、丘山带了一伙得力的打手由南庄得信赶来。惊魂略定,忙命二人速速上前夹攻,再分出几个有本领的打手,保护自己,寻到南面岗脊之上,隐蔽之地观战。

这班打手都经日常训练,颇有一些本领,在麻成重赏之下,全都奋勇当先。杨酉最有心机,见丘山等正和郭中对敌,便带一些打手朝众农民扑去。

郭中先并不愿伤人,后见对头越来越多,虽被打败了好些,众农民却被另一伙恶奴打败,有的还被擒住。心里一急,怒喝道:“麻贼倚仗人多,潘凤只管施展,我师徒今天和他拼了!”说罢,舞动手中长矛,连挑带打,转眼之间,便打倒了好几个。潘凤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也将新夺到手的铁鞭一紧,把全身本领施展开来。

众打手恶奴先还以为好汉打不过人多,不料这师徒二人犹如生龙活虎一般,稍微挨近,不伤必倒,由不得心寒胆怯,斗志全消,纷纷败逃,一阵大乱。

井叔曾从郭中学过武艺,刚打倒一个恶奴,迎头遇见杨酉,越打越不是对手,自己的人又被隔断,没奈何只得往坡下逃去。杨酉迫得正急,忽听一声清叱!还未看清,一条黑影带着一道寒光由斜刺里飞纵过来,心中一惊,连忙往侧纵退。目光到处,来人竟是一个瘦小枯干的小孩。不由气往上撞,大骂道!“小狗也敢来此送死!”扬刀就砍,这小孩正是郭解,刚往田家送米回转,快要到家,田豹忽然神色慌张,飞跑赶来,说起方纔得信,郭中在麻庄和人动手之事。郭解闻言大惊,连话也顾不得说,急匆匆到家,拿了宝剑便跑。正往前赶,瞥见井叔负伤败逃,后面追着一个彪形大汉。一时情急,飞身纵起,举剑就刺。不料对方本领不弱,并未刺中。人刚落地,敌人刀已砍到,连忙仗剑迎敌。两下就在坡前野地里动起手来。

井叔先吃杨酉把手指削去了两节,疼痛非常,因兵器已失,无法相助,见杨酉身材高大,力猛刀沈,郭解又矮又瘦,年纪又小,只管纵前跳后,动作如飞,看去还是强弱相差,奈何敌人不得,时候一久,非败不可,本来就担着心,猛又瞥见田豹不知由何处绕来,手持一根钩草的竹竿隐身道旁大树后,神情惶急,似要动手神气。暗忖:“郭解从小就随他父亲练武,还有点本领,豹娃比他年纪更小,整天拣柴挖野菜,无人传授,和杨酉打,岂非送死,眼看着两个小人为我送命,将来怎么对得起人?”想到这里,把牙一咬。刚用左手拾起一块石头,忽见杨酉突然纵起,恶狠狠一刀朝着郭解当头砍下,估计郭解人小力微,招架不住,非被劈死不可!心里一慌,手刚扬起,猛又听一声怒吼,眼前两三条人影分合之间,同时叭呛两响,郭解未伤,杨酉人却倒地,连滚带爬,抛刀纵起。原来郭解看出杨酉厉害,百忙中想起父亲清早所传剑诀,故意装出手忙脚乱神气,等杨酉一刀猛劈过来,身子往左一偏,让过来势,紧跟着剑贴敌人刀背,往右一推,借劲使劲往左纵去。本意使杨酉一刀砍空,再反手给他一剑,没想到田豹以为郭解凶多吉少,心里一急,不顾命奔将出来,手起一竹钩朝杨酉腿腕钩去。杨酉用力太猛,一刀砍空,再吃郭解用剑一推刀背,越发头重脚轻,站立不稳,哪再经得起这一钩,当时往前斜扑,歪倒地上,这猛一歪倒,虽然没被郭解反手一剑刺死,右肩头却被剑锋连衣带皮肉一齐划破,裂开三寸长寸许深一条口子,其痛彻骨,吓得慌不迭松了手中刀,就地接连几个翻滚,纵起便逃。郭解,田豹正追之间,忽见前面广场上一阵大乱,众恶奴业已纷纷逃窜,另一起恶奴保了一人,正由南面岗上逃来。郭中,潘凤等紧追在后。郭解忙喝:“豹兄弟快躲一旁,不许再动手!”随即仗剑赶上。

快要临近,忽见一河前横,将路隔断。等顺路由前面桥上赶过,己落在自己人的后面。忙把脚底一紧,飞跑追去。等到赶上,众恶奴已四散逃尽,只剩一个落荒逃走的小老头,高一脚,低一脚往前乱跳,被田豹由道旁冲去,一竹钩搭住头颈一拉,钩翻在地。知是当地恶霸麻成,刚想过去给他一剑,猛觉右腕一紧,好似中了一把钢钩,耳听大喝:“解娃不许动手!你和豹娃快回去等我。”右手已被父亲抓住,不敢违抗,又见对头全被打畋,为首的也被擒住,于是诺诺连声,拉了田豹一同回家。

原来麻成先见自己人多,虽有十几个受伤畋退的,郭中师徒已被包围,来的穷苦人又被打伤擒住了好几个,心正高兴。不料郭中师徒忽然越杀越勇,自己这面的人,挨着必伤,还有一些倒在场上,不知死活。转眼之间,丘山又被潘凤打断左膀,负伤逃走,杨酉不知去向,手下这班人只是口中乱嚷,敌人稍一临近,便自溜走。这纔知道不妙,想要逃回,又恐敌人追上门去,心里一急,猛想起今天伤了好些人,如往县衙报官,正有话说。念头一转,轻悄悄带了一伙心腹爪牙往县城跑。场上众恶奴打手本就胆怯情虚,欲罢不能,麻成一逃,立时大乱,纷纷四败逃窜。郭中正喝住潘凤,不令追赶,回顾麻成已先率众逃走。知道此是祸根,松手不得,忙和潘凤等顺南岗后石桥追赶下去。快要追上,麻成已被田豹钩翻,跪伏地上,瑟瑟乱抖,口中连喊:“太公饶命!”

郭中遣走郭解、田豹,回身笑道:“快把田还给人家,方纔虽没死人,受伤的不少,都要归你医治。还要写一纸伏辩给我们!”

麻成只图饶命,满口答应,诺诺连声。

郭中笑道:“好,我同到你家写伏辩去。”跟着一点人数,连井叔只伤了六个,被擒的人早被潘凤等打败恶奴时,就势抢救回来。便命潘凤带了这些人回去医伤,不令同行。

潘凤等知道麻成老奸巨猾,互看了一眼,想要开口。

郭中低喝道:“我也知道老贼反复无常,可是今天只有我一人豁出去,纔有指望,你们去了,反而误事。一个不巧,更要连累多人。快回去,莫再叫我为难!”随向麻成道:“麻庄主,事情早了的好呢。”

“是,是,是!话已说明,若有三心二意,叫我天诛地灭!”麻成已成了斗败的公鸡,急得声音都抖。

郭中一面命众速回,自和麻成往庄上走去,遇到难走的地方,还扶他一把,仿佛没事人一样。

麻成连吃了两次苦头,知道厉害,陪了郭中到家以后,不住让座让茶,比方纔还要恭敬。一面连声唤人命将强占的田,即速归还原主;受伤的人,即速延医调治。口里说个不停,看去非常诚恳。

郭中先望着他不开口,等乱过一阵,从容笑道:“我惊扰你半天,很对不起。我看,还是客去主人安罢。”

麻成知他心意,只得忙命人去拿纸笔面赔着苦笑道:“还有一张伏辩,请老太公带回去罢。”

郭中笑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麻成硬着头皮,勉强写了一纸伏辩,心正叫不迭的苦,猛瞥见杨酉在郭中身后窗洞外暗打手势,身旁跟着好些官差,不禁惊喜交集。知郭中手快,恐难脱身,忙将手往前一伸道:“你看这样写行不行?”随说,人便就势起立,慌不迭往后便退。

郭中已听出门外有脚步之声甚众,只当是麻家恶奴在外窥探,觉着对头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并没有放在心上,又正伸手去接麻成所交伏辩,一时大意,不曾想到别的。后见麻成面容突变,声急而颤,离座后退,纔知其中有诈,待要伸手去抓时,耳听众声暴喝,跟着便有一伙官差涌进门来,同时又见杨酉同了另一伙官差由旁窗纷纷跳入,各持弓箭刀枪指定自己。就这稍一味神之间,麻成已乘机溜走。知道此时夺门逃出,那许多善良的苦人定受其害,念头一转,哈哈笑道:“你们无须这样张牙舞爪,我老头子跟你们走……”

杨酉见郭中已被官差包围,以为这是便宜,不等话完,突把凶睛一翻,破口骂道:“大胆老狗,死在临头,还敢猖狂!”随说,恶狠狠起左手迎头就是一拳,底下右腿还未踢出,左手腕已被郭中抓住,当时只觉脉门被人扣紧,左膀全麻,刚惊呼得半声“哎”,郭中只就势把左腕微微一翻一送,杨酉便往旁反跌出去六七步,正撞在旁立两个官差身上。杨酉人大势猛,右膀又有创伤,这一撞正撞在伤处,如何禁受得住!当时负痛情急,一个猛劲,又将那两个官差撞倒,同跌地上,痛得狼嗥也似怪叫起来。

郭中笑道:“这样脓包,也敢动手!谁再倚众行凶,休怪老夫无礼。”

众官差都知郭中厉害,哪里还敢发威,为首两人忙赔笑道:“这是杨教师告你聚众行劫,县官要我等来此捉拿。奉命差遣,事出无奈,我们怎敢冒犯你老人家。不过不戴刑具,没法交代,还望老太公多多体谅我们的苦楚纔好。”

郭中笑道:“既然知趣,刑具只管上吧。”

众官差一面赔着小心,给郭中上好锁链,押了同行。路上果然连一句闲话都没有。

县官义纵是个专与豪强勾结,鱼肉良民的酷吏,方纔听杨酉赶来控告,杨季主又在一旁巧言蛊惑,出坏主意,越认为重办郭中,既可升官,又可发财。一听郭中拿到,立时升堂,咬定郭中是个白日打劫的大盗,连用非刑,准备屈打成招。郭中没想到为官这样凶毒,等到情急反抗,双腿已被打折,如何还能施展,只得咬牙挺刑,连晕死过去两次,坚不招认。

义纵狞笑道:“你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任你骨头多硬,也把你磨成粉!”随命押往死囚牢内。

县官刚一退堂,杨季主便引了麻成前来行贿,力说:“还有一个潘凤也是强盗,不杀这师徒二人,你我都难免祸。”义纵含笑点头,收了贿赂,忙派差役捉拿潘凤,并允麻成指名控告,一说出人就抓,随同郭中动手的人,所有田地都断归麻成所有,人罚为奴。

郭解和田豹分手回家,候到黄昏将近,正盼父亲回转,忽见潘凤气急败坏跑了进来。见面便说郭中走后,众人仍在当地等信,先是几个恶奴赶来,说奉麻成之命,将田发还。众人随了恶奴前去收田,潘凤仍在当地,守候了一会,遥望杨酉同了众官差往麻家赶去。情知不妙,忙往窥探,还未到达,便见郭中被众官差锁了出来。心里一急,刚往前探头,被郭中瞥见,怒目相视,示意速退。没奈何尾随到了县衙。因义纵坐堂,照例不许百姓进门,眼看夕阳西下,正打不起主意,忽见一个相识禁卒由内走出,未容探询,先使一眼色,把潘凤引向无人之处,将郭中连受酷刑,已下在死囚牢内,县官正命差役要拿潘凤之事说了。潘凤万分悲愤中,想起郭解可虑,特地赶回报信,令速藏起。郭解一听,急怒交加,几乎闭过气去。

潘凤忙将郭解扶住道:“师弟着急无用,你人小力微,赶快藏躲,我好设法去救师父。”

郭解本来机警胆大,想了想,和潘凤略一商量,匆匆把家中剩的几串钱连防身兵器带上,约好相见之地,一同逃走。潘凤另有打算,看出他神情激烈,又苦劝了一阵,匆匆自去,郭解和潘凤分手,越想越悲愤,决计冒险先往监牢和父亲见上一面,再打主意。正往县城里赶,迎头遇见田寡妇,说起方纔得信前往探监,被禁卒劝了回来,如今城门将闭,再三劝告,不令犯险。郭解执意不听,撒腿就跑,仗着身轻,顺城外土坡翻城而过,急匆匆赶到监牢。众禁卒都知郭中冤枉,又佩服他的为人,一见郭解前来探监,不听劝告,只得把他引进牢内藏起,等夜深人静,再使他父子相见。

这时郭中又过了一次热堂,受刑更重,正躺在一摊稻草上,忍痛苦挨,一见爱子冒险赶来,心方一酸,忙又把两眶热泪忍住。

郭解见父亲遍体鳞伤,连外衣都被鲜血湿透,不禁悲愤填膺,把牙一挫,扑跪上去,刚喊了声“爸”,两行痛泪已挂将下来。

郭中故意低喝道:“你这娃怎么不听话?赶快逃走,好好为人,大来再寻赃官恶霸报仇,纔是我的儿子!我身受酷刑,命在旦夕,你打算再饶上一条小命,叫我死不瞑目么?”

郭解见老父说时,双睛怒突,须发皆张,头上痛汗,直往下滚,知他性情刚烈,再不听话,只有加重他苦痛,只得把心一横,忍泪答道,“爸莫生气,儿子一定给你报仇,我走!”说罢要走,忽听郭中呼唤,忙又回身凑近前去。郭中颤声低语道:“你只能投奔你大姊,照我所传剑诀多下工夫,年纪不过二十,不许轻易走动。此时天已快亮,你快翻城出去罢。”

郭解还想开口,见父把手连挥,神情惨痛,只得把足一顿,悲声说道:“爸放心,儿子一定照办!”说完,仍由禁卒引出,翻城而出。走到路上,仰望明星耿耿,残月在天,到处静荡荡地不见一个人影,回忆老父身受之惨,越想越觉伤心,只把牙齿挫得直响。此时一阵寒风吹来,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这纔想起穿得太单薄,未带衣服。欲乘无人之际,回家去拿衣物,再把剩下的一些粮布送给田家。正穿野地往家跑,忽见前面有红光黑烟冒起,好像家中着了火。心方一动。侧面路上,又跑来一条小黑影。连忙隐身树后,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田豹。便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迎上前去。双方见面一谈,纔知杨酉带了一伙恶奴往郭家遍寻郭解不见,气无可出,临行放了一把火,把郭家烧个精光,方始退去,杨酉挨家搜索郭解时,田豹正在外面土坡上苦等郭解,田家只寡妇孤儿,又是那等穷苦,杨酉便不曾在意。田寡妇事后越想越怕,决计带了二子连夜逃走。田豹恐郭解探监回来,中了仇人毒手,田寡妇也感激他父子的好处,见天还没亮,便命田豹往县城那面迎去,自带幺娃觅地藏起,等候寻来郭解,一同上路。不是郭解眼快,黑地里差点没有错过。

跟着长幼四人会合一路,逃出了县境。田寡妇力劝郭解和她母子一起避祸,好有照应。郭解毅然答道:“我已答应我爸,只能投我姊姊。日后我再寻找你们去罢。”田氏母子犟他不过,只得约好日后相见之地,互相挥泪而别。

郭解的姊姊郭姁,家住临潼郊外,丈夫苏南新死,留下一个遗腹子名叫苏耀,刚满月不久。这日正想父亲年老,打算变卖田产,往投郭中,忽见兄弟满面泪容冲进,只喊得一个“姊”字,咽喉便被哽住,说不上话来。不禁大吃一惊,连问了两次,郭解纔把气缓过,说出老父被害之事。姊弟二人抱头痛哭,悲愤已极。郭解一路逃来,虽是饥疲交加,苦念老父安危,眠食均废,几次要寻仇人拼命,均被郭姁劝住。

第三日一清早,井叔忽然逃来,说起郭解探监走后,潘凤便约了两个好友准备劫牢。乘黑夜把牢门打开,刚把禁卒镇住,便被郭中大骂了一顿,大意是:自己重伤残废,命在旦夕,就能脱身,也必连累多人受害,何况势所不能……跟着一声怒吼,奋身纵起,用力一挣,周身伤口一齐迸裂,就此倒地身死。潘凤等因遗命不许妄动,只得偷偷痛哭了一场,拿出钱来,托禁卒买口棺材成殓,然后走去。禁卒知道来人厉害,既感念郭中为人,又怕县官知道怪罪,一切照办,没敢声张。第二日起,麻成指名控告,又把那日没动手的农民加了些在内。义纵只图受贿,把这些穷苦的农民,当堂打了一顿,罚作麻家为奴,所种的田,也全断给麻成。井叔自然在内,仗着会点武功,又是孤身一人,偷空打倒两个看守的恶奴,纔得逃来报信。

郭姁本在号哭,听说井叔无家可归,便道:“我有百多亩田,正缺帮手,你就在我这里安身罢!”井叔答道:“麻成老贼决不容他农奴逃走,帮你种地,早晚被他发现,连你姊弟一齐受害。我非往远处逃走不可。你兄弟最好暂时莫在人前露面纔好,我今天就是为他来的,将来再见罢。”

郭解闻得凶信,面容惨变,呆在那里,反倒一声没哭。后见井叔要走,忽然纵起道:“井二叔先等一等。”跟着赶往房内,把先带来的几串钱全取出,苦笑道:“我这里还有几串钱,送与二叔罢。”

井叔只偷了麻家一些粗粮逃出,身无分文,见郭解倾囊相赠,知他年纪虽小,大有父风,自己正没钱用,再说也推辞不掉,便不作客套,忍泪谢了。

郭姁也赶往后面,取了一些麦饼相赠。井叔作别自去,郭姁恐兄弟被对头发现,自己也连带受害,想起左近山谷中养着一群牛羊,使命郭解前去接管。

郭解到山中一看,当地山环水抱,风景甚好,牛羊栅设在一个大石洞里,早牧晚归,甚是方便。另一小洞,供人居住。原有老牧人姚老汉忠厚爽直,一见投缘。洞外崖谷幽深,溪流萦绕,临溪突出一片浅坡,野草肥嫩,杂花盛开,是个极好的天然牧场。看完地形,仔细盘算了一阵,便和老汉商定,自己天不亮起来练武,等日头稍起,再由老汉放牧,自去挑水煮饭,午后又和老汉轮流放牧,就便练那轻身功夫,黄昏后请老汉安歇,自己做完杂事,然后去睡。

老汉是苏家的老佣工,先把郭解当成主人一样看待,虽觉所说的话中听,处处都在照顾自己,到底年纔十四五岁,初上来一时高兴,未必能够说到做到,随口答应,并未在意。几天过去,看出郭解人小力大,心细手快,言出必行,从无松懈。想起以前代主人放牧,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帮着看看牛,什么事都得自己亲手去做,起早睡晚,忙个不停,自从郭解一来,除了早饭前后照看所放牛羊而外,许多事都由他一人包去,这样勤劳能干的小孩,从未见过。日子越久,越不过意。几次和郭解说,要分一些事做,郭解总说:“你老人家牧畜多年,劳累太过,这大年纪,不应再做繁重的事。我爸常说年轻人多做点事,只有好处。我又不是做不来,跟你学点放牧的本事,不更好么?”老汉无法与争,只感激在心里。这日,郭姁来看新生的小牛,见牛栅比以前更打扫得干净,牛羊又肥,称赞不已。老汉忍不住告以前事,极口称赞郭解,不愿居功。郭姁听了反而不快,把郭解拉向一旁,怪他不该多代老汉做事,惯懒了以后不好办。郭解听了老大不平,说:“父亲生平最怜惜穷苦无依的人。休说老汉在你家穷苦已久,相处多年,也该有点情分。如何一点不怜惜他?”郭姁说他不过,负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