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鹰爪王又向本门一班少年弟子等说道:“我们一班小师兄弟,或是已经出艺,或是仍在师门习武,此次令你们随来十二连环坞,只是为你们增长阅历,多见识些高人。你们多半是初生的犊儿不怕虎,在江湖道上,没经过多少风波险阻,难免恃勇自骄。殊不知草野中尽多异人,风尘中更多奇士。十二连环坞为凤尾帮主坛重地,藏龙卧虎;你们只有一切事秉命而行,不得逞少年意气,徒贻门户之羞。如有妄自行动,回清风堡绿竹塘定按门规处罚,绝不宽恕。话已交代明白,我只盼你们谨慎从事吧!”掌门大弟子华云峰,忙替一班师弟们躬身答道:“弟子们谨遵老师教诲,绝不能给师门丢脸。”鹰爪王点点头,这时听得宾馆外边,履声沓沓,似有一二百人从宾馆外经过,先前足音还整齐,后来声音也凌乱了,不时隐隐听到一阵阵芦笛的声音,传遍四方。

慈云庵主抬头向鹰爪王说道:“我看告诉大家赶紧收拾俐落,这正是他们调集各舵主力的时候,大约还想亮亮他凤尾帮的家私,给我们看看吧。”侠尼才说到这里,小龙王江杰和小侠祝龙骧,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的,这时相继从外面进来。祝龙骧却走到二侠矮金刚蓝和面前,低低说道:“外面帮匪来去,好似穿梭,一个个疾装劲服,各佩兵刃。先前全是从宾馆这里经过,现在连这一带全布满了卡子,师爷你老不看看去么?”二侠矮金刚蓝和瞪了祝龙骧一眼道:“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么,叫你王师祖听见,定要说你少见多怪。我们既敢深入凤尾帮腹地,任凭他再摆上刀山剑树,我们也不值得放在眼内。若是稍有惧敌之意,我们还敢来么?”小侠祝龙骧赶紧退向一旁,鹰爪王却向蓝二侠问是什么事,矮金刚蓝和道:“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狐群狗党们狗仗人势的,要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就是了。”跟着门开处,那伺候宾馆的匪党进了上房道:“报告淮阳、西岳两派掌门人及众位老师,敝帮执堂师请诸位到天凤堂一会。”

跟着院中一阵靴底擦地声,似乎进来不少人。鹰爪王和西岳掌门人慈云庵主,全知道这执堂是香主以下最掌权的,遂和侠尼忙站起道:“有劳执堂老师迎接。”忙往外走时,来人已走上阶石。只见这三位执堂的武师,头两位全是三十多岁的壮年,后面一位却有五旬以上,全是长衫缎履,每人左手持一杆三角绿旗。随行的却是六名小童,全是不过十五岁,全是蓝绸子短衫裤,白袜青鞋,头挽双髻,全是十分灵秀。每一位执堂老师是两名小童侍在身旁,一名挟着名帖夹子,另一名徒手跟随。鹰瓜王忙的抱拳拱手道:“王某下榻贵坞,粗率性成,一切放肆。能邀龙头帮主的原谅,及各堂香主优容,已经感激不尽。今又蒙三堂执堂老师傅们接引,这一来越发使王某不安了。”西岳侠尼慈云庵主也合十为礼道:“贫尼等有何德能,有劳贵执堂来接引?贫尼这正拟与淮阳掌门人王老师,具帖求见龙头帮主,现在既已由帮主的体谅,我们只有一总请帮主的原谅吧!”说到这里深深一礼。

这时那年长的执堂师,首先把左手执的三角绣旗向两位掌门人一举道:“敝执堂彭寿山奉天凤堂香主欧阳尚毅之命,偕同帮两师弟代青鸾堂、金雕堂香主,恭具名帖,向掌门老师致意。今日本应由龙头帮主亲率三堂香主恭迎二位掌门人,才能稍示敬意。无奈今日适值敝帮武帮主重建凤尾帮,再立内三堂的日子,十年间惨淡经营,始有今日这点成就。所以祭祖师开主坛的大典为帮规所限,三堂香主不能擅离神坛,必须过辰时才算是闭坛,各舵主拈香训终了。若是尽自令二位掌门人过于久候,恐生误会,这才由敝帮主谕令敝执堂各领本堂旗令,恭迎二位掌门人及众位老师到天凤堂一会。时日赶的太以凑巧,好在掌门人全是久历江湖的豪侠义士,定能原谅因帮规所限,简慢佳宾之罪。”西岳侠尼忽的冷笑一声道:“帮有帮规,家有家法。不过贫尼有一事不明,向三位执堂领教。贫尼等前夜因开罪贵帮同门,致有午夜邀劫,火攻泗水船队,致令贫尼和王师兄及一班同道,未遂拜山之愿,先尝火炼水浸之惨。蒙贵帮三堂香主,以三堂旗令制止一班凶徒,贫尼等才得安抵十二连环坞,以此知三堂旗令有无上权威。只是今日有贵执堂接引,何以又拿出三堂旗令?难道又有什么人想不利于贫尼及王师兄之处么?心有所疑,身居客位,庸敢直询,还望明示为是。”

执堂彭寿山忙答道:“这倒不算庵主多疑,本来敝堂既来迎驾,无须再用旗令。只是此时正在开坛时间,备有主坛各香主各值坛,全在坛下各有职司,不能擅离。各处防守,全是极厉害的连环药弩、诸葛弩埋伏;无论走向何处,只要没有主坛的命令,就有利箭阻路,不容你任意走动。就是本执堂,在这种时候也不能空言阻止各处伏桩暗卡。非有三堂旗令、竹符,不能随意通行。敝香主因为恭迎贵宾,礼貌欠周,已经十分抱歉,倘若再有冒犯,岂不容令二位掌门人疑心敝帮故意侮辱?所以赐以三堂旗令,以便通行。掌门老师又哪知道这种原故,哪会不起猜疑呢?”天凤堂执堂师彭寿山说明领用三堂旗令原因,侠尼慈云庵主忙合十道:“贫尼见闻浅陋,亵渎贵执堂,尚望不要见怪。”执堂彭寿山道:“庵主太客气了。

掌门老师如若没有什么事吩咐,敝执堂请老师们起身吧!”

鹰爪王和西岳侠尼相率答了声:“遵命!”立刻召集本门弟子,齐集庭前,分两行侍立在两旁。这时由金刀叟邱铭监视着点了名,凡是和鹰爪王平辈的同门师友,全不待掌门人吩咐,只要不属淮阳西岳两派门下的,一些因为应援而来的这班好朋友,全以极恭敬的礼貌,请大家随同起身。来到院中,淮阳西岳门弟子分立两旁,全是一例长衣,赤着手。老少群雄的兵刃,在登岸呈递名单时献与帮匪,以示坦白。虽是入分水关沿途动过手,不过那时,总算没跟十二连环坞的领袖人物正式对面,算不得拜山。可是别人的兵刃虽全交出,只有侠尼的镇海伏波剑,和续命神医万柳堂的地煞潜龙剑,不肯离开自己。这种宝刃最是难得,掌有这种宝刃的人,时时得提防着敌人生心觊觎,焉肯大意?这种情形敌党也不能以江湖拜山的规矩来责难。这时万柳堂的地煞潜龙剑,却令司徒谦代捧着,慈云庵主的镇海伏波剑,由女弟子修性捧着,两边侍立。

这两位掌门人,一位是骨骼清奇,精神矍烁,一位是寄身佛门,修持有素,慈眉善目中隐含着一股子慑人的威棱。贴身两旁这一群小弟子计华云峰、司徒谦、祝民瞻、左恒、小龙王江杰、小侠祝龙骧、冯毓文、冯毓秀、甘忠、甘孝、夏侯英、贾斌,一个个全是英气勃勃,全是衣着鲜明,肃然侍立在侧。再往左右,就是一班仗义应援来的好友,老镖师侯泰、卢建堂、太极柳逢春等。燕赵双侠,中州剑客钟岩,泗水渔家简云彤等,却另作一起,这时三位执堂分掌三堂旗令向二位掌门一拱手道:“我们代老师傅们引路吧!”鹰爪王和西岳侠尼齐答应了声:“有劳老师傅接引。”这三位执堂师头前走出宾馆跨院。方才外面那么步履杂沓,往来如穿梭,此时复归寂静,外面静悄悄的。朝阳甫上,晴空万里,只有那檐角枝头的小鸟舒翎展翼的叫着,被这一行人声惊起,飞翔空际。

这种寂寞院庭,哪象是独霸江湖的凤尾帮主坛总舵重地。出宾馆是一条长箭道,赶到走到箭道尽头,那执堂领袖彭寿山却紧行了两步,把掌中的旗令向前面连晃了三次。赶到鹰爪王前仔细一察看,只见沿着转角两旁隐伏匪党,全是诸葛弩、排弩,连两转角的墙头,全隐伏着强弩硬弩;这时被旗令阻止的,才悄然退去。鹰爪王和西岳侠尼彼此相视一笑,随着走出这条箭道。前面地势开敞,南北一条通路,往西去是一条松林夹峙的道路,正通着入青鸾堂的那道石墙。

鹰爪王向西岳侠尼看了一眼,慈云庵主明白鹰爪王是说前面石墙内,已是那片浮沙阵的所在。现在他若仍然得让来人用轻功提纵术过去,那么所有来的人,已经呈递名单,已告诉他们这班人有许多是两派门徒,武功强弱不同,要令来人全得运用轻功绝技,岂不是强人所难?西岳侠尼是不令鹰爪王开口,只给他个无论什么事淡然处之,全不把他这里的一切布置放在眼内。

西岳侠尼也合十施礼道:“贫尼追随淮上大侠左右,得瞻仰十二连环坞胜境,又蒙贵帮格外推诚款待,足感盛情!贫尼这里先聊申谢意吧。”边说着,边向内三堂香主合十一拜。

这时,内三堂香主向旁一闪身,由天凤堂香主欧阳尚毅抱拳拱手向这里相让道:“繁文缛节非我辈所宜,我们还是以我们江湖道本来面目相见,倒显得彼此推诚相与了。”鹰爪王遂向慈云庵主说道:“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吧!”说到这里,遂向这边三堂香主一抱拳道:“还得有劳香主们指引携带,以便拜谒武帮主的风仪,遂瞻拜之愿。”天凤堂香主欧阳尚毅慨然答道:“王老师说哪里话来?敝帮主正在主持祖师圣坛大典,未能远离,失礼之处,尚望二位掌门人多加原谅,敝帮主以及愚弟兄全承情不尽。王老师,庵主,里面请吧!”这时鹰爪王和西岳侠尼全走过来,一班同门师友及两派的门弟子,随着鱼贯的走上了月台。

鹰爪王等疑心要在这里和武维扬相会,哪知才走到月台中央,欧阳尚毅和天罡手闵智、八步凌波胡玉笙,齐把身躯往旁一闪。欧阳尚毅往厅房的左侧一伸手,让道:“还得屈尊老师傅们,敝帮主在天凤堂下候教,老师傅们随我来,从这边走。”天凤堂香主欧阳尚毅手向月台的西北角作势,让大家从西北角转向青鸾堂后面。

这一班侠义道全是坦然不疑,谁也不肯在三堂香主眼底输了面子。转过了青鸾堂的巨门后,出了很长的一条长弄,这条长弄两旁是一色的五间一通连的平房,正是所部匪党的宿舍。

越过守主坛的匪党宿舍,再穿过一道栅门,正是鹰爪王等夜闯天凤堂所经过的那条杉松夹道的秘径。这里形势与前面完全不同:从一入这股道路起,两边树影松荫里,到处有巡逻的帮匪潜伏把守着,若非有内三堂香主相随,只怕这一带更是寸步难行。沿着这条幽静的大道,直到天凤堂的圆形巨厅前,只见正门两旁站着两行健男,全是一色的青色短装,青绢包头,下面是山东大掖巴洒鞋,全行打着黑白两色的裹腿,起千层浪,每人是一口厚背鬼头刀,刃薄背厚,锋利非常;刀钻上系着二尺四长的鲜红刀衣,全是用左手倒提着,肃然起立,鸦雀无声。那正门以外这座圆形厅房的四周,全各开着便门,所有四外的便门,每座门前全有两名健男侍立。

这时走到了离着天凤堂的朱门还有丈余远,朱门原是敞着,可是朱门内比较昨夜多了一架软屏,把里面遮蔽住,从洞敞的门外往里任什么也看不见。一班侠义道再往前走时,只见守护天凤堂的健男,各把左手倒提着刀钻往上一提,右手往刀钻上一搭,往前一俯身,向来人及他们三堂香主致敬礼。欧阳尚毅等略点了点头,鹰爪王等身为客礼,也向这班健男一拱手,欧阳尚毅才待转身向鹰爪王等相让入天凤堂,此时忽的从里面健步走出一名匪党,当门而立,向这边朗然发话道:“福寿堂退隐众香主,恭迎淮阳西岳掌门人及众位老师的大驾。”这名匪党说完这话,立刻往旁一闪身,只见从天凤堂中走出这一队老者,全是六旬以上年纪。

有的穿夹布长衫,有的穿着二蓝绉绸,有的穿着土黄色川绸道家装束;衣着大致相同,下面全是白布高腰袜子福字履。鹰爪王看到这种情形,颇象在淮上清风堡绿竹塘,召集的淮上十一村父老的情形。今日这种情形尽多意外,不禁暗暗吃惊!深知这福寿堂退隐的各香主,全是曾在本帮效力够了年限,为本帮出大力,建奇功,才得拨入福寿堂受本帮极隆重的供养。

不论本帮发生什么重大的事,连帮主全不得随意调遣。每年只有几天,福寿堂诸老来总坛朝参。所以除非本帮大典,不得随意惊动福寿堂退隐诸老。

这次淮阳西岳两派和凤尾帮结怨,两派来十二连环坞践约赴会,不想竟连福寿堂退隐的诸老,也全召集到总坛。这倒是难得的事,我们先可以多会些高人,可也是我淮阳西岳两派生死关头。福寿堂退隐的诸老,全是凤尾帮中杰出的人才,没有一个弱者。更兼与我王道隆结一梭之仇的鲍香主必定在内,这倒用不着他坛下门弟子,或是接替他的职司的人来担承他一切未了之事。我们冤有头,债有主,新仇旧怨,一笔勾销,倒也是桩快心事!鹰爪王正在暗中思索着,只见这班退隐老人中走出一位银发白髯的老英雄。虽年逾古稀,依然精神饱满,如鹤立鸡群,迎面走来。三堂香主率领手下教堂武师,闪向一旁,遥向这位老英雄躬身致敬。

鹰爪王蓦的想起来此人正是福寿堂的双掌翻天崔丰崔香主,自己在夜入福寿堂时,救本门弟子华云峰和西岳门下女弟子凤梅姑娘时,曾见过此老。想不到今日与武维扬相会,此老竟自率领福寿堂一班退隐诸老,亲自迎迓,分明是有所为而来。自己对于这种地方,焉敢漠视。

遂向西岳侠尼慈云庵主打了招呼,抢步向前。慈云庵主也到过福寿堂,哪会不认识此人,当时又惊又忿。默思此次自己和淮阳掌门人全有轻敌之失,绝没想到他把凤尾帮退隐的人全搬动出了。内中有几个身负绝技、江湖闻名的帮匪,这次竟全出来合力对付我两派。自己这边比较起,颇有相形见绌,说不定就许全毁在这里。事已失计,悔亦无益,只有拼着看了。

庵主虽是暗中着急,但是面上一点神色不带,随着鹰爪王往前紧行了两步,向这位掌福寿堂香主双掌翻天崔丰迎来。不过两位掌门人全因为入福寿堂追踪女屠户陆七娘,始终没和福寿堂的一班退隐的人正式对面。彼时依侠尼以及燕赵双侠的意思,全是想着只处处暗中凭武功本领,守着江湖道义,给帮匪们个警戒,叫他们先存了淮阳西岳两派不可轻侮之心,所以处处全留着退步。此时对于掌福寿堂崔香主,还是得故作不认识,这时抢步上前,对来人只是尊敬他是退隐的凤尾帮最高人物,可是并不先开口。那掌福寿堂崔香主却抱腕当胸,向鹰爪王和西岳侠尼道:“淮上大侠,西岳侠尼慈云庵主,侠驾远道光临十二连环坞,足使阖坞增耀,湖山生色。老朽崔丰,蒙敝帮祖师的嘉惠,许我退隐福寿堂。虽是受祖师的嘉惠得终老天年,只是对于夙来景仰未获一瞻颜色的大侠们,算是徒劳景仰罢了。不料事出意外,这二位大侠亲来十二连环坞,正值敝帮重建凤尾帮主坛开坛大典,我们得龙头帮主的许可,许我们弟兄十三人朝坛,竟得与大侠们一会,得偿多年未了的心愿,荣幸何如。这才乘敝帮龙头帮主闭坛之时,亲率我们老弟兄恭迎侠驾,借以一瞻大侠的风采。”

鹰爪王忙拱手答道:“香主过奖,愧不敢当。凤尾帮经现在龙头帮主一手中兴,江湖道没有不敬服的。我王道隆早怀一瞻十二连环坞的神奥,只是俗务牵缠,空怀向往之心,如今竟得如愿以偿,算是我王道隆毕生之幸。可是如今竟还有意外幸会,我们又得与诸位老前辈相会,更令我王道隆欣幸万分,还望崔香主多多赐教才好。”侠尼慈云庵主也忙向这位掌福寿堂崔香主,合十施礼道:“香主,贫尼皈依佛门,寄身三宝,本不应再惹尘俗的恩怨仇杀;只是我西岳派历来以行道江湖,修积善功为本,哪容得你摆脱。贫尼也不能谨守青灯古佛,静参佛典了。这次西岳的佛门弟子,竟蒙贵帮垂青,贫尼随王老师来到贵坞,得一瞻十二连环坞的威容,已觉凤尾帮的伟大。如今又蒙诸位香主青眼相看,尤令贫尼感激不尽!贫尼还盼诸位香主赐教吧!”这位掌福寿堂双掌翻天崔丰道:“二位大侠太客气了,敝帮主大约此时已经封坛,请大侠们里面坐吧。”这位崔老香主话没落声,突然这班退隐的老英雄中走出一人,一张瘦削的面庞,皱纹堆累;穿着蓝绸长衫,白发萧萧,手掏是十八子茄楠香串,口中招呼道:“淮上大侠,清风堡主,别来无恙?人生何处不相逢!湘江一别,转瞬数年,还记得你这老朋友么?”鹰爪王一看来人,暗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