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少因各盐商允助一万五千金巨款,创办贫民工艺厂。回去之后,心里好生欢喜。第二天早起,独自坐在那平时办事室内,私自想道:“我们这个工厂,如果等到购地建筑,才行开办,未免需费时日,不如预先租一处宽大房屋,暂行试办起来。候那工程完竣的当儿,然后再一古拢儿迁入,办法似较妥善。不过厂中各事,各有各的责任,我一人如何能兼管得到。那末用人这一层,却非慎重不可。万一马马虎虎,不闹出岔枝便罢,将来倘闹出岔枝儿,我岂但对不住那些盐商,而且外人还要说我不会办事埃”

他刚在那里盘算着,外边忽然拿进一封信,说是南河下萧盐商家着人送来的。急忙拆开一望,见内里放着一张一万五千金的银行支票,立即写了收据,交给来人带转,复行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皮箧,将支票收藏在内。到了午后,他始喊了一辆黄包车,径往银行,兑了半现款,其余仍就换了一张支票,以备后来取付。此事办毕,他又坐着原车,顺便到杨竹村照相馆,送了二百金,报酬他帮助之力。竹材当下自然感谢不置。少道:“常言说得好,三家寻钱五家用。我若非老哥从中帮助,他们未必肯舍得出这笔巨款。饮水思源,似此区区,尚不足补报于万一,何谢之有。”说罢,遂向竹材拱手而别。他回到寓所,便命人约了他的许多同志,在家中开了一个茶话会,报告自家拟欲创办一个贫民工艺厂,不知大家可否赞成。众人道:“这事再好没有。中国何以穷到这般田地,就是不讲办实业的缘故。我们扬州,得少翁首先提倡,嘉惠贫民匪浅。惟最这笔款子,筹划很不容易。”

少道:“款子到也不愁没有。现在所愁的没有合巧地方,有了合巧地方,即可进行一切。”众人道:“这地方还是建筑呢?还是租借?”少道:“在兄弟的意思,顶好一面同人租借,一面择地兴工。”众人道:“庵观寺院的房屋,可用得么?”少道:“只要适宜,有什么用不得。”众人道:“既这说法,我们明天拼着不做别的事,第一先代少翁把房子找定。”少道:“那更好极,将来该厂成立,还有好些事要借重诸位。”众人道:“少翁为乩坛领袖,既然热心公益,我辈又何敢偷安,只须预先招呼一声,没有个不愿前来效力的。”

大家谈了良久,这才各散。过了几日,他们果然找到一个寺院。这个寺院,名叫做法华寺,内里地方,着实不少。少因为暂时借用,只租了两边群房七八间,和后面数进房屋,预备将来再行迁徙。这当儿房屋既然租定,办事却不可无人。因此斟酌再三,遂请刘祖翼担任了会计,田福恩担任了庶务,住在厂中办事。他两人受了少委托,那欢喜自不消说得了。不过同志中人也很多,为什么少单赏识刘祖翼、田福恩两个呢?难道除得他两个,别的人就没有本领去干么?然而少却也有少的用意,他以为刘祖翼当那困穷的时候,穿吃且不周全,多亏我把他拉入乩坛,他才混得这样。何况目下又上了几岁年纪,既无室家之累,还愁他有甚漏落不成。叫他专管银钱,再好没有。至于田福恩呢,他平素在我们乩坛上,东奔西走,做事到很可靠,与其将庶务另委别人,不如仍请他担任,以资熟手,我的心也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放下。主意想定,才毅然把重任付托他们。其实他们不但不会有所营谋,而且做梦也想不到竟有这非常际遇。

他两人就职之后,觉得第一先要将厂中应需物品购好,开办到不在乎限定那一天。约莫忙了一个月功夫,始将各事布置得停停当当。少当下拣了一个黄道吉日,邀请绅商各界,到他们厂里参观行礼的仪式。其时来宾济济,有的说这事办得很好的。有的说这事办得虽好,只怕不能长久的。议论纷纭,却非我书中紧要文章,我也无暇代他们细细交代。单讲那刘祖翼自从做了这工厂的会计,比较先前测字,境遇大不相同。每年虽不能积蓄千金,五六百元,却也老老靠靠。为他设想,总算是老运亨通了。他果真谨小慎微,即有时偶涉花丛,也无非逢场作戏。叵耐他后来态度渐渐改变,遇着酒盏歌场之地,不由的兴高采烈起来。先花上多少金钱,将那因霉毒腐烂过的小刘祖翼请西医治好,就大嫖起来。咳,人要坏到这般地步,世间上事,又从那里说起呢。

这天傍晚,祖翼刚从外面回来,却巧经过一家门首,那门首站着一个中年妇人,虽属半老徐娘,姿首到还不错,无缘无故的,忽然望着祖翼一笑。他这一笑不打紧,到把个祖翼笑得骨软筋酥,恨不立刻就同她成其好事,站在那里,两只腿好像被吸铁石吸住一般,动弹也不能动弹,尽呆呆地瞧着那妇人馋涎欲滴。那妇人见他呆容可掬,知道他年纪虽大,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嫩笋儿,越发卖弄风骚,百般勾引。又恐为人窥破,急忙丢了一个眼色,似乎叫他赶快进来。谁知他是个脓包,任教色胆如天,也不敢公然闯入人家私室。正在进退为难之际,忽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刘先生,你站在这里做甚?敢莫是等候什么朋友?”

他其时听出这句话是田福恩的口气,也就将计就计,掉转头来答道:“福恩兄,这一卦竟被你打着了。适才有个朋友,要同我到厂里去看看,不料才行至半路,他被那人拉着,絮絮叨叨,谈个不了,我只好站在这里等候。那晓得等了好一会,仍不见他到来,想必他又有什么事羁绊,我们不如先行回去罢。”说毕,遂同田福恩转回厂内。……说也奇怪,他平时困觉,倒在枕头上便大放呼声,讵意这一夜覆去翻来,眼睛皮儿竟不肯合拢一下。好容易盼到天亮,才觉得精神有些疲倦,刚欲睡去,蓦然见那妇人掀开帐子,笑嘻嘻的向他说道:“你既想我,为何不到我家里去?难不成我家里有老虎吃你不曾?这是我知道你是胆小的原因,所以特地移樽就教,换个别人。随你怎样,怕的他睬也不睬你呢。”

她说到移樽就教这四字,早将那香躯扑入刘老头儿怀里。刘老头儿活了这么大,大生平从未尝过这种滋味,为什么呢?他早年虽曾有个黄脸婆娘,然而琴瑟之间,却行的是周公正理,断非外间偷情的可比。何况那妇人又是他意中所想,偏生就找上门来,如何不叫他情不自禁。他两人将要入港,忽听得门外人声嘈杂,疑惑有人来捕捉他们,不由而然的吃了一吓,登时惊醒。再看了看,连妇人影儿一个也没有,他心里好生诧异,以为我适才难道是做了一场大梦?歇了时半,他才勉强起来,从事盥洗,这当儿外面已有多少人坐在那里同他接洽。他同大家接洽过后,独自躺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道:“我好好的日子不过,因为一个妇人,反弄得神魂颠倒,长此以往,我的这条老命,岂不是还要为他送掉吗!我为他把老命送掉,殊不值得。惟有赶快将此念打销,或者还可以安心静养。”无如他嘴里虽是这样说,暗地下仍不免记挂着那个妇人。却巧这天偷得余闲,招呼发匠前来发,他遂有意无意地问道:“你们既做这项营业,是凡住在左近的,大约没有个不熟的了。”

发匠道:“不瞒老先生讲,我们吃的这行饭,本来是走千家门,万家户的,如果人头儿不甚熟,小店生意,还能做得出去么!即以这左近人家而论,那家穷,那家富,那家做甚事,那家多少人,我们肚子里,通同记得清清楚楚,你老果其有事问,不妨说出来,知道的,我可详细告诉你。”刘祖翼道:“我问的是一句闲话,却不要紧。就在我们工厂西边,有一小户人家,他门首常站着一个妇人,年纪约莫三十余岁,你可晓得他家姓什么呢?”发匠道:“哦,我晓得了,你老看见的那妇人,可是白白的面皮儿,团团的脸蛋儿,长长的眉毛儿,薄薄的嘴唇儿,纤纤的柳腰儿,小小的莲足儿。望着人辄一味的憨笑。”

刘祖翼道:“你说的真对,他可有丈夫没有?”发匠道:“他丈夫姓张,数年前业已亡故,幸亏死后还丢下一点财产,让她和儿女们过活。儿子呢,去岁已送到外边去学业,如今只剩了一个七岁女孩儿,在家同她做伴。她果坚贞自矢,到也对得起她的丈夫。谁想她不耐孤衾,常诱引一班浪蝶狂蜂,恣其淫欲。你老听见她这一段历史,恐怕也要为她丈夫叹息不止。……”刘祖翼道:“原是的。我不料她天天站在门首,就为的这个缘故。若在那些新学家看起来,毫不算事,然而名誉上究竟不雅。”

他一面说,一面还故作正经,做出那假道学的模样,遮掩旁人耳目,其实他心里早想他入门的方法了。夜凉如水,月白于银。那屋檐下铁马之声,一阵阵随着西风送到。这时候有一家灯下,坐着男女两人,在那里喁喁私语。只听见那女人说道:“你的年纪已大,也应该积蓄几文,防防后首。”那男子答道:“我只一身,又无家室,寻几文不在你身上用,又在谁身上用呢。”

他两人后来的话,越说越低,再听也听不明白。诸君阅书至此,可知这两个男女是谁,想无须在下说明,一定知为刘祖翼和那妇人两个了。原来刘祖翼自从在发匠口中,调查出那妇人事实,他早想了一条进身妙计。当天晚上,仍旧打从那妇人家门首经过,果不其然,那妇人已站在那里,身旁还立着一个女孩子。他其时飞了那妇人一眼,这才向前走去。无巧不巧,刚刚走过那妇人的门首,袖子里忽落下一条簇崭新鲜的湖绉手帕儿,自家仿佛不曾看见一样。谁料那妇人本是一个偷情的老手,岂有不晓得他故意弄这玄虚,随即在地下将手帕拾起来,叫他女孩儿,赶快交还他的手内。他知道时机已熟,忙不迭的向那妇人连连谢道:“多亏你家小姑娘,将我的手帕拾起,不然便被走路的拿去了。但我要这手帕也没用。意欲转送你家小姑娘,却不知肯赏脸不肯?”那妇人虽明白他话中有话,当下不便说破,也就含含糊糊笑着说道:“老先生的手帕,当然是老先生的,小女若把这手帕收下来,到埋没她送还老先生的初意。”

刘祖翼道:“这话太说深了,反叫我不好回答。我因为承你家小姑娘盛情,殷殷的将手帕拾还于我,我即不送给他手帕,早晚也要买点玩物儿给他顽顽。”那妇人道:“老先生既这说法,我再不叫小女收下,显见得我不懂人事了。”刘祖翼道:“这样才好。我们虽系近邻,朝夕并不常常见面。天幸今日巧遇,好在一面生,二面熟,下次如有兴致,不妨带你家小姑娘到我们厂里去游玩一番。我可以在那里招待。”那妇人道:“工厂离我家不多远,等一天定然去游玩。不过老先生出来时,也可拢我家歇歇脚。”

他两人因这手帕做媒介,到谈得很为投机。从此遂双宿双飞,不让巢中之燕。相亲相近,俨同水上之鸥。这也算是天作之合了。不料孽缘易尽,好事多磨。刘祖翼自从认识那妇人以来,几天夕不拚命的向她报效。人生精力,能有几何。在少年人房事过多,尚且得虚痨之症,何况他业已星星白发呢。说也好笑,他这天坐在厂内,忽觉那小刘祖翼如同针刺一般,隐隐有些疼痛。情知不妙,又不便告诉他人。当晚遂独自在厂中歇宿,满意休养几日,或可无妨。讵知天老爷偏不肯做情,这一夜便叫他痛得好生难受,孽由自作,却怨谁来。次日清晨,他勉强坐了一乘肩舆,去请西医诊视,那西医把他小刘祖翼一看,不胜失惊怪道:“好利害的梅毒,好利害的梅毒。论你这偌大年纪,却不见得还在外边顽笑。然而既不顽笑,这梅毒究从何处得来?医家虽有割股之心,惟你这病却有点难治。何以呢?你若在年轻时候,我还可以想法代你动手剜割,如今你精力已衰,即便动起手来,你也万吃不住,那末不特不能将病治好,恐怕立刻就送你到鬼门关去了。只有一法,我来代你打一两下六零六的药水针,如能打得好呢,是你命不该绝,从此便止疼消毒。万一打不好呢,你已垂死,还用这冤钱做甚?”说罢,遂取出那药水针代他打了一两下,当时似觉串处减轻些疼痛。谁料药性过去,仍旧同先前仿佛。可怜他千方百计,到处求医,也没一毫儿指望。其初还能够下床行动,到后来竟爬也爬不起来。加之那小刘祖翼烂得腥臭难闻,虽仆役们也不敢近他一步。他此刻惟求速死,省得受这种活罪。偏生他罪孽未满,又推了两三日,然后才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少念他素有微劳,特地在公款中提出一份银钱,为他办了丧葬。

这消息传到云麟耳朵里,很为奇诧,觉得人活到一百岁,终久离不了一个死字,他这老头儿,年纪比我们大上一大截,死也可以死得。但说他因梅毒送了性命,我始终却不相信。难不成他还有外遇不曾?如果竟为这病而亡,这也是他当日做刀笔的报应。好在田福恩和他是同事,我去问一问便可知悉详情。刚欲走出门来,忽遇着严大成、古慕孔那许多人,前来相访。他当下便邀了大家到里面坐,随即说道:“诸位来得巧极了,再迟一下,我即出去。”严大成道:“大家因有一件要紧事,特来和你商酌。不过我们在这里,又要耽搁你出去的时间。”云麟道:“迟出去,早出去,到也没甚关系,我横竖是打听一桩新闻罢咧。”严大成道:“是哪桩新闻呢,说出来看我们晓得不晓得?”云麟道:“提起这个人,大家都怕和他相熟。这人是谁,就是那刘祖翼刘四先生。”严大成道:“他不是在工厂里当会计么?”云麟道:“他不当工厂里的会计,还不至于送死。就因为当了这工厂的会计,竟硬生生地把命丢掉。”严大成道:“奇谈奇谈。当了工厂的会计,就会丢掉性命。我虽长了几十岁,却不曾听见说过。”

云麟道:“不是这样讲,我底下还有话。他因为在工厂里积聚了几文,常常向外边寻觅外遇,及至有了外遇,那梅毒已一发难收,他岂有不死之理。”严大成道:“照这说法,我们也可危得很,只好将他当作前车之鉴罢。”云麟道:“这事确不确,尚不知道。究竟诸位同我所商的什么事呢?”大成道:“我们靠着舌耕糊口,非止一日。就事论事,比较做乳妈还要不如。什么撒溺呀,拉屎呀,苟一样照应学生不到,那东翁便诘问前来,似乎说先生不负责任。其实先生哪里派管这些事,然而要当面和他争论,又恐开罪于他,下次便不把子弟送来就读。只好吞声忍气,笑脸相迎。忙到一节下来,才看见他储金几个,岂不是可怜到极顶吗。偏生城里的那些牢瘟学校,看不得我们弄这几文,说我们勾引他校里学生,递了一张公呈,请县长取缔我们各家私塾,你看这事可平允么?”

云麟道:“县长可准了没有?”严大成道:“现在告示已贴上墙了。据闻我们如若不遵功令,便叫警察来实行干涉,这不是学校与我们为难,到变成官厅与我们为难了。”云麟叹了一口气道:“怪也难怪,以在座诸君而论,都是素通翰墨,学有渊源,便教几个蒙童,还怕不绰有余裕。最可笑的,三分不像人,七分不像鬼,他也皋比坐拥,教授生徒,甚至教了几句百姓千文,十个到有九个别字。不但有玷了师位之尊,而且误尽人家子弟不少。在我看来,像这些脚色,到非取缔不可。否则,诸君反受了他们的影响。”

严大成道:“话虽如是,此时尚谈不到。为今之计,想请你托令亲伍晋翁,进署去疏通一下,如能把这功令取销,我们当设一个长生禄位牌儿,天天在家供养。”云麟道:“进去说项,原也不难。但你们不预先表示一种抵抗办法,叫县署里知道,他也未必允许。……你们好好去做,我愿为你们后盾。”

当下便叫严大成附耳过来,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包管能达目的。严大成听了他的话,不禁大喜道:“事不宜迟,我们且先去做,随后再来覆命。”于是率领众人而去。且说大成辞别云麟之后,便到了他们会议所在,又重行研究一番,第二天遂联合了多少私塾先生,各人手执一面小旗,有的写还我饭碗四字,有的写反对取缔四字,一直向县署进发。不多一会,已抵县署。大家便公举了四个临时代表,进署求见。一个是严大成,一个是古慕孔,一个是汪圣民,一个是龚学礼。其余均鹄立门外。他四人既被举为临时代表,立即取出名片,请号房进去通报,说我们是私塾联合会的代表,特来求见县长的。号房本来势利,他听见他们是私塾联合会的代表,知道却是一班老学究,忙放下脸来说道:“我们县长公事很忙,那里有闲功夫来会诸位。”

严大成见他那种不瞅不睬的形象,也就怒道:“共和时代,莫说一个县长,就是现在的大总统,我们要见,他也不能说个不字,何况还有事来同他接洽呢。今天不见,大约不行。”那号房晓得遇着了狠口,随即见风下舵地笑道:“你先生莫要动气。我说的却系实情。既然一定要会,待我去通报罢了。”当下便转身入内。停了半晌,出来说道:“偏生不巧,县长正在里面会客。诸位如有事接洽,可请到收发那里一谈,也是一样。”严大成道:“这也使得。”号房遂引了他们走进收发屋内,那收发见他们进来,便请大家坐下问道:“诸位来见县长,是甚意思,不妨说明,兄弟可以转达。”

严大成道:“我们求见县长,不为别的,就为取缔私塾那件事。县长既不许我们吃这碗饭,我们也不敢违拗,但求县长另外赏我们一个饭碗,好让我们安心度日。此时大家均在外边候县长示下。”那收发道:“这事发生,由于各校,他因为校里学生不甚发达,恐怕公家责问,遂借口你们私塾,勾引他的学生,要求县长严行取缔。在县长本非所愿,无如被各校窘的没得法,才下了这道功令出来。任你说得怎样如火如荼,还不是官样文章,哪里能办得到。诸位且先请回去,我总把大家来意向县长禀明,将来一定有个办法。”

严大成道:“那就费心了。”一面说,一面便站起来,同大家兴辞而出。他们出了县署,众人都围拢着询问接洽情由,严大成当将适才所谈的一一告诉众人,众人很觉得满意,这才欣然回转。大成将这事办毕后,又写了一封切切实实的信,送给云麟,请他托伍晋芳前往说项。……不曾过了两日,云麟果然向他姨父那边走来。其时伍晋芳正预备坐着轿子往县署,忙笑着说道:“我们到有好几天不见了。”

云麟道:“原是的。我每次代姨父来请安,姨父总是不在家,所以不能碰见。今天想是我的心虔,才能够见着姨父面。”晋芳道:“我的事虽多,你尽管常到我这里来,陪你姨娘消消遣,难道我不在家,你就不能坐一会么?”云麟道:“侄儿常来,恐怕讨厌。”晋芳道:“自家亲戚,还闹什么客气。”云麟道:“姨父此时往哪里去?如果往县署,侄儿到有一事奉求。”晋芳道:“所托何事?”云麟道:“姨父可认得严大成么?”晋芳道:“他不是和你的先生何其甫最要好。你忽然提他做甚?”云麟道:“这件事很与那位严先生有关系。”立将县里怎样取缔,他们怎样要求各情形,重行叙说一遍。晋芳道:“县里也太瞎闹了,只凭各学校一面之词,便猛浪下这功令,勒逼他们停业,他们如何肯服。幸亏他们是文明举动,不曾有什么激烈行为。假使有什么激烈行为,岂不是官逼民反。哼哼,到了那时,我恐县里要受大大的处分。好在县里即刻请我去商办选政,我到不能不点醒他,叫他赶快的收篷转舵。贤侄回去,可对大家说,此事包在老夫身上,请他们胆放宽心。”说着,径自上轿去了。至于取缔可否实行,选政如何商办,均在十集书中交代。欲知后事,且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