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杨幺忽听见父母俱死,便大叫一声:“贺贼!”往后便倒,一时人事不知。众弟兄慌忙搀扶灌救,方才醒转。便大恸道:“杨幺生天地间,何不幸耶,何被人谗刻至此耶?虽生亦罪人也!”说罢,痛哭不止。众兄弟再三劝解不听,何能方劝说道:“古来豪杰,皆由折挫而成,或驱迫而使然。哥哥岂不知受毒未深,不成大患?至于寿算,皆有定理。当此分崩离析之时,正哥哥伸宿志之日也,何以哭为?”

杨幺听了,收泪说道:“何能之言是也。我今戮佞,当从贺贼而始。”遂一面换了白冠麻服,一面立了父母牌位。即一面吩咐合山小校尽皆挂白,俟报仇后方换。一时众弟兄皆是素服,相率祭奠。杨幺一一尽礼。

不觉过了四十九日,即商议报仇并救马霳。何能道:“自从哥哥上山后,绝不劫取,军食未敷。为今之计,当先破岳阳以资军食,招集人众去下武昌,未有不胜之道。”杨幺听了大喜,遂一面扯起招军旗号,一面整顿船支。杨幺对兄弟说道:“湖山非比陆地,恐一时招致不来。我今何不使人去通知蛾眉、白云、焦山、险道四处弟兄,若得一处先来,岂不更易!”遂使章文用写了四封书帖,打发人连夜而去。这里亦渐有人闻风来投。

杨幺遂同众弟兄带了五百军校,正要打点下山,忽见湖中二三百支小船,俱蜂拥棹来。众皆疑是官军,杨幺定睛细看了半晌,道:“此非官军,是农庄船也。莫非是我村中父老来归耶?”遂使人棹舟去打探了来,报道:“果系柳壤村民。一向四散逃窜,今听见大头领招抚,俱相率男妇来投。”杨幺听了大喜,遂使人到湖中迎接。不一时众船齐集,老幼男女俱上山来。杨幺忙自相迎。对众人说道:“我杨幺遗累列位。今日到来,愿同富贵。”

众人齐声说道:“我等被相公不分皂白,逼迫得没处存身。今听见大郎肯念故乡情分,故此特来投托。”遂将向日寄的包裹并护身枪送上。杨幺大喜,即吩咐备席,与村农老叟媪妇儿童环绕列坐,一齐吃酒。杨幺与父老说一回父母遭伤,莫不下泪;众乡人述一番有故旧含冤在狱,无不切齿。杨幺道:“我今正要为你们除害,诛此贪残忍刻之夫,明日准行。”说罢,快饮方止。杨幺使人权盖草房安顿。

到了次日,杨幺带了游六艺、花茂、岑用七、王信、吕通,领五百士卒下山。只见村人中二百名少年子弟,手执戈矛,齐对杨幺说道:“我等俱有父兄亲戚被陷,愿随下山效力。”杨幺大喜,道:“昔日项羽得八千子弟兵,纵横天下。我今日亦得二百子弟兵助力,岂不能纵横此地耶!此天协赞我也!”众弟兄要使子弟另自衣装,杨幺忙止道:“只这旧装,我有用处。”遂一齐登舟,望岳阳而来。正遇顺风,不消半日,已离岳阳不远。杨玄即传令屯住小港中,唤过二百名子弟,授计而去。这些子弟领计,俱四散分走,到傍晚时向各门而入。此时岳阳承平日久,往日还有军卒,近来俱被贺太尉调去,只存得些老弱在门上看守。却见俱是村民百姓,又且将晚,正是人赶进门的时候,绝不拦阻。这些子弟到了城内,各拣近城门幽僻处藏身。

这杨幺到了更余,即领众登岸,杀到城下。一时炮声大起,火把齐明,近城攻打,使人高叫:“洞庭湖杨幺领众人入城,与地方除害,居民不得惊慌!”居民初然惊恐,及听了叫唤,各闭门不出。守城军卒突见杨幺领众攻城,忙施炮箭,往外乱发,一面飞报入府县内。府县大惊,即点都头捕役上成御贼。正忙乱间,忽见城内四处火起,众子弟夺开望仙门。杨幺领众杀入。

早有人飞报入府,知府急忙里没处奔逃,只看着金银,不禁大哭。杨幺与众兄弟赶入擒住,喝骂道:“我杨幺今日不为公报私仇,特为柳壤村居民及地方除害!”说未完,被众弟兄挥刀砍翻在地。自有往因在后。即打入库藏,不期有名无实。忙拘库吏来问。库吏道:“府官因见朝廷失了汴京,遂将库内银两侵匿,不久起身回去。”杨幺听了点头。一面使人打入狱去,放出柳壤村民。一面席卷知府家财,又到贺太尉家,只容搬取金银衣饰,不许杀害人口。

不久天明,杨幺即传令出城,回到山上来。何能引众弟兄接入厅中,称贺杨幺智谋人不可及。不一时,将金银宝玩搬入厅中,有如山积。杨幺对众兄弟说道:“这些财物,俱是知府并贺省二处得来。有此贪夫,怎不将宋室汴京送去!”众弟兄问道:“哥哥可曾打入县去?”杨幺道:“我访问居民,居民说这县尉虽爱金银,能分曲直。我想人谁不爱金银,若能分曲直,便不冤枉滥贪,是个好官。虽将马霳责治,实是他职分所该,故此我禁止不许到县去惊动。”众人听了,不胜敬服。出狱这些男妇,俱入厅来拜谢。杨幺忙叫请起。一时父子夫妇相见,欢声动地。

到了次日,杨幺因对何能说道:“如今粮用已足,可同众兄弟去救马霳,擒捉贺省。”正商议间,探事的急来报说道:“启头领得知:湖内有千支战舰。先前疑是贺军到来,忽去打探,他那里已遣人来报说,是白云山袁武、焦山贺云龙带领众豪杰来上山。”杨幺听了,大惊大喜,道:“怎来得这般快速!实意想不到。”

众弟兄听了俱各大快。一面使人满山挂彩,一路鼓乐喧闹;又一面吩咐宰杀牛马,准备筵席。杨幺带领众兄弟并合山军卒,迎下山来。那边众兄弟陆续上岸。杨幺看去,是王摩、袁武、贺云龙在前相率。杨幺忙同本山弟兄迎请。忽见蛾眉岭、险道山弟兄俱在后面上来,更是惊惊喜喜,迎请同到厅中。袁武先说道:“近因金兵得了东京,白云山非久固之地,又见星宿移南,知哥哥已奋起湖山。遂着人通知蛾眉岭,约趋淮泗焦山取齐;蛾眉岭又相约了险道山;不期到了焦山,焦山上弟兄亦有同心,打点来奔哥哥。”

贺云龙接说道:“且今康王南渡建业,金将晓夜追杀过河来,楚州、江州上至庐江,皆为战场。岳飞抵敌北路,韩世忠据守江州。焦山弹丸界于两间,若于金、宋相持,孤守不能,偏向不可。近占旺气已征,知哥哥应运湖中,正收拾来聚合,忽接到三处弟兄皆有是心,遂从长江得到楚境,果知哥哥上山,一径到此。”常况接说道:“自从哥哥别后,不期王豹这厮不知在那里打听,说是哥哥在险道山做了寨主,同一个汉子在自召铺放火杀人,追赶不着,叫人到处去告理。过不多日,便勾引了官兵日日来吵。因知蛾眉岭弟兄是哥哥结识,即去求助,杀得官军大败亏输,王豹回去看守谢公墩。过不多时,蛾眉岭弟兄相约来奔哥哥,便连夜将山寨焚烧,同来到此。”

杨幺听了,又喜又恨道:“我揣度书贴怎往来得这般快速,原来俱是不约而至。我马霳得生矣!”三处弟兄听了,一齐惊问马霳缘故,又一齐惊问为何白冠素服。杨幺便细细说述回来事情。说到父母双亡,不胜流泪;说到马霳被捉,不胜苦恼。即今要去打武昌,擒贺贼,救马霳:“恰喜众来兄弟齐来,今晚结义款待过,明早准行。”三处弟兄听了,尽皆恼恨贺太尉欺人。王摩道:“原来马霳来赶哥哥。只疑那个恼他,便黑夜下山。兄弟要着人赶留,却是袁武一口说是去赶哥哥,便没着人。”常况道:“今日才知放火的是马霳。”

不一时,祭礼齐备,共拜天地山川。大家结拜完,本山头领便尊王摩为第二头领。王摩推辞。游六艺将石碑上言语,以及江湖口号说出,道:“实该是王摩哥哥,怎么推辞?”众弟兄也说道:“杨幺哥哥久说王摩哥哥许多好处,恨不得即时相聚。至今虚设第二位在此,不要负我们想慕好情。”王摩只得坐了右首第一把交椅。杨幺坐左首第一把交椅。其余众弟兄分坐两旁:东首是袁武、沃泰、孙本、殷尚赤、屠俏、常况、骆敬德、郑天佑、殳动、邰元、柯柄、童良、丁谦、于德明;西首何能便尊贺云龙为首。

贺云龙道:“小弟原是化外之人,又得昔年拜事真人,宜该不涉尘境,只因有种雄豪侠气锻炼不去,故本师打发我下山道‘不阅世情,终难悟道。’小弟只得下山。自觉英气勃勃,遂投焦山,得结沃泰诸弟兄,做了向来主谋。俟后机缘,便去拜见本师学道。今日到此,蒙列位哥哥不弃,小弟愿居末坐。”

杨幺听了,起身问道:“原来云龙有这些缘故。向来不曾问及尊师何姓何名,是何德行?”贺云龙道:“家师无姓无名,法号是四维真人。亦不知生于何代何年,只历寒暑而不知,不烟火而不觉,修成道貌,养就灵心,洞知天时人事,善明世代兴亡,筑居在庐山千峰顶上,题名筑隐观中,与一班弟子讲究性命之学,传授诸般道法。当今公卿士庶闻名顶礼,求言祸福,言无不验。亘古至今,实未有也。”

杨幺听得满心欢喜,道:“原来世上有此高人,将来不可不识。”因对何能众兄弟说道:“云龙道法有传,不可违其所愿。”因使人另设一素席,在下面对坐,遂以道兄称之。贺云龙谦逊就坐。西首便是何能、郝雄、游六艺、张杰、花茂、柏坚、吕通、王信、腾云、岑用七、章文用、黄佐、郭凡。旁边又设二席,是屠隆与黄长者。一时厅堂上下两旁,共是三十位弟兄。六处会合,真是欢喜非常,内中单少马霳。此时庭前敲鼍鼓,堂下献珍馐,一班弟兄俱各吃得欢欢喜喜。这是天寒地冷六飞花。

众弟兄吃了多时,杨幺忽停杯不饮,满面惨容,说道:“我杨幺想来,今日若有马霳在席,不知他恁般快活,要说几句疯话儿笑耍。如今徒列珍馐。叫我怎得下咽!”说罢,不觉两泪潸潸,举袖而拭。众弟兄看见,一齐立起身来,大叫道:“道长哥哥好义气,好情分!情愿舍死去捉贺省,救马霳上山!”袁武忙上前说道:“缚太尉,救马霳,一如反掌之易,俱在袁武身上,绝不费哥哥半点忧思。只安坐山寨,我同众弟兄明早便去。”杨幺听了,方才欢喜,又与众兄弟吃了半晌,各自安歇。

到了次日,众弟兄排次坐下。袁武出位说道:“我等新来弟兄,尚不曾立得寸功,便叨尊位。今愿同道长哥哥去救马霳,不敢劳动本山头领。”杨幺大喜,遂点了一千军校,俱用白旗白甲,众弟兄是白袍。杨幺浑身缟素,同着王摩、袁武、贺云龙、沃泰、邰元、殷尚赤、屠俏、常况、孙本、丁谦、殳动、郑天佑、骆敬德、柯柄、童良、于德明、黄佐等,共一十八位头领。何能自与袁武私说了一番,遂同本山弟兄相送下山。杨幺等各自上船。杨幺坐在中军船上,扯着一面大白旗,上写‘为亲报仇’四个大字。一时放起大炮,往下水望武昌杀来。一路船只十分齐整,军中纪律十分整肃。怎见得?但见:

艨艟战舰,旗帜帆桅。艨艟战舰,分布得水面上船只,一如星斗;旗帜帆桅,调拨的满队中军士,恍似蛟龙。军师号令,山岳不移;元帅指麾,风云俱变。忽尔行来,摆列得是长蛇势、梅花势,若续若连,细细不乱;突然屯住,安插的是太极阵、三才阵,似潜似伏,寂寂无声。军威赫赫,日设多旗;兵势严严,夜张盛火。貔貅帐内昼谈兵,刁斗营中夜讲武。真令近睹者魂消,果使远闻者丧胆。

却说这是袁武、贺云龙初次行兵,实有一番作用。因此时是南渡元年。杨幺一众军士,所到之年,并不骚扰。

早有地方守司得消息,差人连夜报入武昌。这贺太尉已知杨幺打破岳阳,家财尽失,十分恼怒,喜得人口未伤,要想来剿灭,却一时无计。早有合城守司官,俱来寻他商议,征剿这夥强人。贺太尉听了,踌躇了半晌,因正色说道:“徽、钦二帝蒙尘,喜得康王南渡,朝臣将士拥立建业,将欲苟安,为社稷计。昔日贺某奉旨在此调点,只因仓卒变更,又因军饷未措,是以不曾靖难。今又军旅重务,不曾去建业朝贺新君,日抱惭愧。但社稷苟安,行宫建业,东南数省全盛,皆为内地,岂容盗贼潜藏,湖中出没?下官虽系不才,现掌兵权,定当扫荡妖气,使新君无内地之忧,庶可赎愆补过。乞列位尽心协力可也。”

各官听了大喜,道:“若得太尉出兵,盗贼不足擒矣。”众官退去。贺太尉一时在众官面前,恃着官尊粮多兵众,又希图得回失去财宝,遂一面传令军将择日出师下湖,征剿杨幺。

过不两日,忽有各处报来,说杨幺统领人众要来报仇,不久就到,锐不可当。贺太尉听见杨幺为报仇而来,心下吃了大惊,暗暗想道:“他没有什么仇人,除非是我。他已将我家中金银库藏尽行劫去,仇恨已悄,还要来报什么仇?我向来按兵武昌,实是颧望之心,拥兵目固;若金兵一来,则反宋归金,保全富贵,谁知康王渡江,被人拥立,又有宗、张、韩、岳四人抵住北路,东南一带尚未摇动,仍是宋地。因恐有人说我不忠,难以掩罪,要乘着杨幺倡乱湖中,欲去侥幸成功;虽不成功,亦可在此虚张声势,耽延日月,妄报功劳,谅必有人说我肯为朝廷出力,将来亦可功罪相半,遮掩世人。故此在众官面前,一力担当,领兵下湖。不想我的兵马未出,他倒要来寻我,必是安心来与我作对。此去必要交锋,这怎么处?”

因又想道:“方才见报,说杨幺聚集南北凶顽亡命、敢死轻生之徒。我一个富贵尊重之人,岂可去同这班亡命相搏?不但亵体,也被人笑。莫若趁他未到,只说接了密旨,要我去保驾,且脱了这灾星难星。倘朝中有甚是非,拚着金银珍宝去上下打点,料想不致消职问罪。况且闻得近日秦桧逢迎得宠,执揽朝政,我今只消去交纳此人,不但保职,还有升迁可望。”一时想定了这个主意,遂不出帅府,只准备金银,作脱身之计。

不期城中大小官员见他不出,不知为甚缘故,忽又探得贼人不久登岸,十分着急,便齐集到帅府中来,请太尉领兵迎敌。贺太尉见众官来催他出兵,一时不好出来接见,又不便推说接了密旨,便十分没法起来,只急得在满堂中团团走转。外面众官不住的着人传禀,贺太尉一发心慌。团走了半日,忽又想道:“这些守官俱将我作泰山倚靠,怎好在他们面前临时推委?况且杨幺贼众只得千余,我今征调有三万精兵手中掌握,只以数目计算,三十人杀他一人,岂有不胜之理?又且城郭坚固,还有守城兵卒,今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何必畏怯,反使人笑!”

一时想定了主意,遂吩咐开门,出来见众官员说道:“贺某连日不出,实是筹度兵机,想个万全之策。既是贼人将近,城外之事我自主之,城内之事列位主之。”众官齐声应诺。贺太尉又吩咐一番,遂传令将士,一齐出城二十馀里,拣个宽大地方,依山立寨,傍水安营。果是粮草如山,兵多将广。

这杨幺、王摩等到了伏雄浦,见去武昌不远,即传令驻扎。早有探事的来报道:“贺太尉带领三万精兵,屯立甸山左右,分立二十馀寨,挡住去路,准备厮杀。”杨幺、王摩即引众上岸,留贺云龙看守船只。一时尘土飞天,望甸山下杀来。离贺军三里,袁武即传令安营立寨。贺军将见杨幺立寨,有人忙入帐禀道:“贼众初到,乘其未立,请太尉遣军冲击,使他不能创立寨栅,必致散乱无驭,然后以大军掩之,自获全胜。”

贺太尉听了,心甚不快,正要开言,忽又一将入帐禀道:“杨幺湖贼以水为家,决不能久持。今乘他离舟登岸,船上必无准备。乞太尉分拨一枝军马暗去伏雄浦,焚毁船只,使贼惊慌,必无心接战;再以大军遏之,杨幺可擒矣。”贺太尉听了二人之言,不觉勃然大怒,道:“我乃朝廷大臣,今与窜贼相争,已是亵体,若行此诡计,何异贼人伎俩?我今堂堂名正,将士赳赳,正要使他立寨。明日一战,有如泰山压卵,立成齑粉,此不决而可知也。尔等不必饶舌。”二将士只得又说道:“兵法有云:兵行诡道,以胜为先。太尉怎说个亵体?”贺太尉大怒,使人逐出。二人忿忿不平,各自归本寨。

且说杨幺等不一时将寨栅立完,便要领众兄弟杀去。袁武忙止住道:“彼众我寡,彼逸我劳,若与之争,兵家所忌。彼非不知我远来,而竟若不知者,吾知贺太尉骄矜。他既骄矜,我亦不可作愤兵以取胜。且自休息,明日接战可也。”众人只得依允。

到了次早,两边鼓炮齐施,看见许多跟随簇拥着贺太尉,骑着高头骏马,在门旗内,指挥将士。不一时摆成阵势,方走出阵前。只见杨幺阵上,头目小校,盔甲旗仗,一派雪霜。再看中军宝纛上,风卷出“报仇”二字。贺太尉十分恼怒,遂将剑梢一指,喝将士掩杀过来。杨幺、王摩领众弟兄一齐杀出,各寻军将,逐对儿接战。霎时间,烟尘滚滚,杀气漫漫。

贺太尉在马上,只遣人助战。战了多时,看见杨幺等凶猛精锐,恐将士有失,忙要催动三万人马掩杀过来。袁武在门旗下看见贺军阵脚已动,知是掩遏,急忙鸣金罢战。杨幺、王摩等正砍杀得兴来。忽见鸣金,只得退归。贺太尉传令追赶,早被袁武使人炮弩齐发,只得也自收兵。遂欣然得意,对众将士说道:“今日一战,贼人自知不敌,即便鸣金,我知胆已丧矣。明日当以计破之,杨幺不足擒也。”众将士听了,齐声称贺,各自休息。

杨幺、王摩并众弟兄,齐向袁武说道:“今日正要砍杀过去,力擒贺省,入武昌救马霳,忽地鸣金,是甚缘故?若只在此争持,马霳休矣。”袁武听了,笑道:“请二位哥哥入帐说知。”只因这一说,有分教:

奸人枉作千般恶,到底何曾放过谁?

不知说些什么出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