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朱虎等被三姑娘一顿教训,鼠窜似的回去,见过富庸,却不说自己叩头讨饶的事情,只说三姑娘无礼,并把三姑娘所说的话,和三姑娘和他决斗的情形,装头装脚的说了一遍。气得那富庸两眼迸火,七窍生烟,立刻传下令来,限京城内的窑子,尽这一天以内驱逐得干干净净,不许逗留一名妓女,倘然有胆敢违抗命令的,便当拿住问罪。这个命令下了以后,京城内开窑子的许多乌龟,吓得如丧家之犬,个个变做落汤乌龟,一般妓女们也纷纷的像鸟兽散了。独有这个三姑娘却行所无事,一些也不慌忙,依旧非常安适的住着。早有统领衙门的探子,报于富庸知道。富庸心想:『从古以来,只有强项的官吏,却没曾听过有强项的妓女。三姑娘是什么东西,敢违抗命令!

今天拿住,正好用一顿大板,把她送终,纔可替外甥盖史出气,并可给朱虎等遮脸。』

这时已是半夜三更时分,富庸领了人马,到了那边。朱虎又忘掉了刚纔的事情,依然耀武扬威的上前,并不叫门,一脚把大门踢倒。富庸带领许多兵丁直闯进来,吓得窑子里的伙计,以为强盗打劫,等到定睛一看,兵丁们都拿着步军统领字样的灯笼,纔知他们为三姑娘来的,慌忙的迎着道:『三姑娘有客,现在已经安歇了。』富庸也不答话,把手一挥,兵丁们都到院子以内,三姑娘在房内听得院子中人声大喧,只听得有人说正堂大人,心已料定步军统领亲自来了。便起得身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小衬衣,云鬟蓬松,睡眼惺松的看了一看,隔窗问道:『为怎的这样汹汹呢?你们留心着,不要惊动贵人才是。只是半夜三更,来此喧攘,也不怕贵人受惊,论罪便当砍你们的脑袋!』说着,又叫旁屋内许多关西大汉出来,禁止兵丁们喧攘,说是:『有凭信在这里,看了自能明白,并且要深悔办事太卤荠的哩。』富庸听了,怎肯罢息,仍旧在院子里大嚷。朱虎正待又想上前踢门,忽然房内传出一张纸来,又听得三姑娘在里边说道:『贵人幸而只受着些虚惊,已经从地道出去了,你们可以快些回去,看那纸上所说的便是,纔知老娘决不哄骗你们的。』富庸接了那张纸,心想姑且去看他一看,借着灯光,只见写得清清楚楚,上面写道:『尔姑去,明白自有旨。钦此。』

下面还盖有一颗朱印,乃是『皇帝之宝』四字。吓得那富庸一身冷汗,认为这张纸决不是假冒的。不料皇帝却在这里逛起窑子来了,难怪三姑娘有了这样的恩客,纔敢这样的倨傲,想了一会,便传命兵丁们在外面远远的看守前后门,自己只得踉跄的回去。

且说三姑娘那边,怎的把皇上请来,在下做书的乘富庸回去的时候,补写一笔。原来乾隆皇帝自从微服冶游以来,也足有好几个月,相好固然攀得不少,但是和三姑娘却最为亲热。

所以三姑娘那边,他便走得最勤。只得他近来独自闲游,每去必是一人,三姑娘心中便起了疑心,留心探问口气,纔知是天颜咫尺。乾隆皇帝知道三姑娘已觉得他是当今天子,便也并不隐讳。但是窑子里的人,除了三姑娘以外,却没人知晓。亏得三姑娘善于摆布,暗中派人在自己房中,凿成一条地道,这条地道可直通宫墙旁边,所以那晚富庸出了这回乱子,乾隆皇帝恐有不妙,便悄悄的从地道中出去。乾隆皇帝自从地道中出去,回到皇宫以后,究竟受了些惊惶,并且已经有人知道他微服冶游,所以后来也不常在窑子中走动。此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