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之中,惟有七位妖王,各执军器与七虎战在一团。七虎法力甚高,兼有弃海、凤春、紫花娘、翠华、翠盖以及乐道阵外攻入,一时狂风震动,雷电交临。七妖不能支持,各乘黑风逃走。七虎分路追杀,竟追至千里之外,始收兵而回。乐道入洞,大设筵席,一则劳赏诸妖,一则为弃海等洗尘。杯酒间,乐道与弃海谈及相别情况,言随泪下,咽喉哽哽,不能尽吐其词。停声久之,弃海离席而言曰:“并承道弟兴兵解释兄围,兄固叨沾不荆但莲田欺吾东海,蛟腾、鳖甲尚对待交攻,还祈弟台借此妖兵,以破逆贼,则吾东海感戴多多。”乐道曰:“兄之所祈,弟非不允,尚须问诸妖部,愿去者去,不愿去者任之。”弃海曰:“总要出彼情愿耳。”乐道曰:“这是自然。”言讫,出席向群妖曰:“今日之战,多劳勇往。七虎将军法力颇高,七妖长皆为所伏,此围已解。尚有莲田大将与东海龙兵对敌,龙宫太子弃海欲请将军等前去帮助,以破莲田,不知七虎将军意念何若?”七虎未及回言,弃海走上前来,笑谓乐道曰:“弟适思及莲田不比七妖。恐七虎将军去被所害,吾心不忍,故来止之。”七虎怒曰:“不怕莲田三头六臂,吾辈愿去,竭力同擒。”弃海曰:“如将军不畏,宴罢后即便起程。”七虎唯唯,未几宴罢,弃海与乐道命七虎为前队,凤春四女为后队,缓缓向落雁江而投。

且说莲田见七妖将弃海追逐,不知所往,于是大起虾族及本部兵将,力战蛟腾。鳖甲先锋抵敌不住,伤却左臂,负痛回营。营外莲田叫杀不已,蛟腾独自与莲田战于江岸。莲田连胜数阵,蛟腾知力不敌,且战且退。退回营内,修下请兵表文,遣得本部中郎将蛟魁,捧此表章,急归东海。又嘱营中诸将,谨严死守,任莲田百般辱詈,免战高悬。莲田叫骂半日,未见交兵,回营笑曰:“蛟腾素称猛勇,今观于此,其所恃者弃海也。弃海杀法虽高,已被群妖攻敌,一木难支大厦,彼又乌能胜乎?”老虾曰:“弃海自群妖追去,已近千日,未卜存亡。

不趁此时攻杀蛟腾,扫平东海兵卒,倘彼修表,奏请添兵益将,又费一番挞伐之劳矣。“莲田依计,概将营兵点出,秘语乘夜攻打蛟蚌营寨。

果至三更,莲兵暗暗出营,刚到蛟腾营外,海角齐吹,莲兵耀武扬威,即将二营四面围定,声声叫杀,震动落雁江头。

蛟腾传令:“不准出战。只宜慎守。”莲田攻打一夜,未能攻破,次日又督兵攻之。蛟腾号令严明,营寨未失,然心中着急,惟望东海发兵解围。莲田见攻营日久,不能得破,私谓老虾曰:“吾兵力将疲矣。倘彼突然杀出,岂不画虎未成反类狗哉?”老虾曰:“将军又出何策?”莲田曰:“吾欲归营,养就锐气,再与之战耳。”老虾曰:“不可。尔兵一退,敌人知尔兵力已疲,乘势攻之,必然败绩。不若就彼营外,以为营垒。如东海不知蛟腾力竭,按兵不发,乘机可以攻破东海。如知发兵前来,吾兵退归本营,留半以截东海之兵,使彼两相悬绝,然后乘夜两下攻击,或可胜焉。”莲田欣然,就对蛟营以为营寨。

未逾三日,东海遣得龙女领兵十万,浩浩荡荡,向落雁江而来。甫到江尾,遥见营寨一座,密布旌旗。蛟魁暗思:“吾回东海时,此处无有营寨,是地也,胡自来哉?”忙禀龙女,遣兵问及。老虾答曰:“此营非他,乃瑞光分屯,以接海兵耳。”其人问曰:“蛟腾近日胜败如何?”老虾曰:“累战累败,故命瑞光分扎此营,以为归路。”龙女闻详,也不猜疑,遂与蛟魁引兵直来营外。老虾统领本部,迎接入营。蛟魁耳语龙女曰:“吾观此营,似非虾家兵将,恐是贼人伪称者,不可不防。”老虾见事已败露,当即兴兵相杀。龙女大败,退至十里,始将行营扎着。老虾兵卒,亦对面相持。蛟腾是时闻得喊杀声,心知海兵已到,急急点兵出接,又被莲田截杀。战败归营,莲田之兵仍将蛟营围定,难探消息。

正值计无所出,恰遇乐道、弃海与同七虎及小妖数百来至落雁江上。弃海见莲田营寨已撤旧处,乘风高望,见彼围着蛟营,江尾海兵又被老虾截住来路,彼此悬绝,密不通风,忙忙按下风车,商于乐道。乐道曰:“吾欲入蛟腾营内,识我无人。

道兄可到各营通以消息,四面截杀,必败莲兵无疑。“弃海遂乘海云,到各营中,约定次日辰刻,兵进四面。一一知会,然后回营,与乐道言之。乐道是夜将妖兵分作三路,以一路攻老虾之后,二路解蛟腾之围。辰刻将临,分派已定,七虎各率本部,三路而去。乐道谓弃海曰:”妖兵此行,出其不意,莲兵必败。败必归到旧所,吾与尔隐于此地擒之。“弃海然其言,遂隐岸左。妖兵三路齐上,分二支于莲兵营外,叫杀连天。蛟腾闻之,内外夹攻,大胜莲兵。虾兵亦为群妖在后攻打,兼之东海兵将前面掩杀,全师皆覆。莲田败后,率领部下十余人,过得江来,气犹未定,复被乐道、弃海连环接战,早已就擒。

老虾势孤,忙统虾子虾孙沿江而遁。乐道、弃海擒得莲田,缓缓渡江,与蛟腾、龙女聚会。弃海曰:“贤妹此来,已获全胜,可将莲田逆贼押回东海,请旨施行。为兄又要入山修道去矣。”龙女曰:“老虾欺吾太甚。今被脱逃,吾必驰追,以擒此老魅。”弃海曰:“如是,先命蛟腾押回莲田,复父王旨,瑞光与贤妹追逐老虾。”龙女遂点东海水兵,令瑞光为前部。瑞光得命,领蚌兵五千,向老虾败路追之。龙女撤却行营,随后而去。

乐道曰:“弃海道兄今在何处修炼?”弃海曰:“吾在黄沙岸老鳖洞内,道弟、道妹并七虎将军,可至其间稍停一二朝,再归未晚。”乐道曰:“今已至兹,道兄贵洞非遥,理应一盼。”即同七虎四女,妖风驾动,竟落黄沙岸前。弃海导入洞中,大设筵席,以赏七虎及众妖之劳。宴罢,七虎统领妖属,乘风而归。乐道曰:“吾等自碧玉分散后,音信未闻。兹忽团聚于斯,其缘真天假也。”弃海曰:“今得面晤道弟,已出意外;又遇诸道妹,得知三服所居洞府,可以朝发夕至。看看吾辇,将有昔日同行同坐之乐矣。但师尊三缄不知其处,待道弟兄等一日团聚,须分数路寻之。”乐道曰:“兄言正合吾意。”住了数日,乐道辞行。弃海牵衣苦留不舍,乐道顾谓二翠与凤春、紫花娘曰:“道兄、道弟,聚会殊难。今承弃海兄苦留若此,吾欲再住几日,然后归去,尔等以为何如?”四女曰:“吾姊妹亦愿相随耳。”弃海曰:“如是吾心甚喜。”又呼设宴,六人同饮,不必细言。

且看龙女领得海兵,追逐老虾于环曲江下。老虾曰:“小小女孩露面抛头,不舍虾老子者何也?得毋春心已动,欲得虾老子而作婿耶?”龙女闻之,腮上添红,指着老虾大骂曰:“东海有何亏尔,尔作叛逆之臣?尔姑娘特领龙君命前来诛尔,以警水族之不臣者!”骂犹未已,老虾曰:“东海地面,乃水族公共,非尔父所独得者。况莲田仁待水族,鱼虾蟹鳖,莫不沾恩。

以理论之,东海应归于彼。尔何得恃海兵之众,纵横水国?吾不尔惧,尔宜速敛花容,免为水族羞。倘如执拗不依吾语,吾领虾族力战于绿波碧浪,将尔擒来,与吾为一压洞夫人,那时悔之已晚!“龙女闻言大怒,手执镇海金枪直刺老虾。老虾力不能支,败下阵去。龙女乘势驱兵掩杀。老虾无路可遁,将营扎住,紧守弗出。龙女、瑞光两面夹攻,相持半月有余,奈虾营甚坚,难以攻入。

老虾暗计:“龙女杀伐厉害,兼有瑞光相助,朝夕攻打,恐将虾营一破,吾族无遗类矣,意欲归降。”又思:“龙女、瑞光均系女流,岂不贻羞于水国?”正在进退无路,适有毒龙、赤鲤在七窍衙内闷倦不堪,暗自乘风云游天外,遥见两营相持,不觉杀机已动。于是风车按下,在虾营前后观望徘徊。恰值老虾退敌无由,出营遣闷,见二道士面带杀机,因问之曰:“道长奚自?”赤鲤曰:“云游耳。”老虾曰:“道长云游,宜向他往。是处乃杀人之地,不可久居。”赤鲤曰:“此二营垒,何人所扎?”老虾曰:“此营系吾虾族,对面乃东海龙女也。”赤鲤曰:“龙女杀伐何若!”老虾曰:“龙女虽系玉貌花容,杀伐胜于战场名将,冲锋对敌,勇不可当。”赤鲤曰:“诚如尔言,是必有道法者。”老虾曰:“前日吾擒一海兵,细细勘问,彼云:”龙女乃三缄仙宫弟子,道法高妙,岂尔虾氏兵将所能抵敌?‘道长言有道法,果不诬也。“赤鲤闻是三缄弟子,乃向老虾言曰:”吾二人前来助尔一阵,以视龙女道法,如何?“老虾曰:”如得道长相助,吾之幸也。“即请入营,设筵款待。

次日,瑞光奉龙女命,来在虾营外大声叫战。老虾闻报,商于赤鲤。赤鲤曰:“待吾先出,以战海兵。”老虾展开营门,赤鲤手执双锤,与瑞光战。瑞光连败数阵。龙女持枪冲出,枪头运动,如骤雨飘风。赤鲤双锤只有招架之力,岂能伤及龙女?

毒龙见赤鲤战龙女不下,急举铁牙板上前接战。瑞光见虾营内又出一将,亦提枪出阵,接着赤鲤。龙女接着毒龙,彼此酣战不休。久之,赤鲤、毒龙见龙女、瑞光锋利难近,吹起黑气以卷之。龙女忙驾海云,与瑞光腾在空际,雷声震动,电影如蛇。

赤鲤、毒龙双双败下,瑞光、龙女随后追逐,直追至数十里之遥。赤鲤、毒龙无路可逃,瞥见半天祥云一朵,停而不动,翘首谛视,灵宅真人也。忙忙跪下,诉说来由。灵宅子曰:“尔二人暂隐云脚,待彼追至,吾自有以退之。”移时,龙女、瑞光已到。灵宅子挥之以麈,海云斜斜坠地,不能复起。二女无奈,退回营中。

灵宅子见龙女败去,遂呼毒龙而言曰:“尔身乃阴魂凝结,怎敌阳精?吾赐尔一天地赤巾,如遇敌人追至,将巾开展,彼必不知路径,团团转转,难出巾外。若游在北方之极,定被北道将军所诛矣。”毒龙、赤鲤辞了灵宅,持巾归营。老虾摆设厚筵,酬其劳苦。宴后,又复搦战于龙女营外。瑞光、龙女两两对敌,战约百余合,毒龙、赤鲤仍然败下,二女追逐如前。

毒龙不慌不忙,暗暗展开赤巾,一时天地化为赤色一块,望之无有涯诶。龙女、瑞光迷于其中,不知东西南北,足在巾内转折二日,无可如何。忽然北方现出二条坦道,二女喜曰:“有是路径,可由此前进焉。”走了半日途程,足力甚疲,暂息道旁,已历北极不远矣。

紫霞默会得知,忙驾祥光而来,化一黑袍大将,立于北极。

二女刚到,大将吼曰:“何方女子,敢来此地!”瑞光、龙女细诉前言。大将曰:“尔言不知路径,吾赐尔天地赤镜,照之自然迷途化为乌有。”二女拜谢,持镜在手,四方照去,赤巾渺然。举目视之,赤鲤、毒龙尚在对面而立。二女金枪举处,毒龙、赤鲤各得一伤,抱痛乘风偷回衙内。瑞光、龙女归得营寨。

歇息一日。次早兴兵来破虾营。攻打一昼一宵,依然牢不可破。

龙女曰:“试持镜照之,看又若何?”瑞光诺,举镜一照,虾兵各各昏溃,人事不知。二女乘机攻入,金枪乱刺,虾兵死者无数。杀入中营,见老虾卧于地下。龙女恨甚,命蚌兵紧紧束之。瑞光收回赤镜,老虾苏转,方知被擒。龙女曰:“虾兵已平,老虾已得,可速奏凯,回吾东海,以俟吾父旨意定夺。”瑞光得令,即将老虾押着,向东海故国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