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时在广东的洋商,照例都不准随带家眷,自从设了公司,立了大班,渐渐儿出入自便,不受中国的管束起来了。

道光八年,有一位大班从西洋到来,带了一个外国女人,一同住在洋行内。可恨那一个东裕洋行司事姓谢的,极会巴结洋人,特地替那个大班雇了一乘绿呢大轿。因此大班和那个外国女人,天天乘轿进出,大摇大摆放肆起来。

那时广东朱抚台亲身察访,探得这种情形,立刻派差把那姓谢的司事拿到,发交南海县拷讯,加了脚镣手拷,下在内监,不长久姓谢的就在监里死了。那时大班有了这种光景,就故意把一尊大炮架在洋行门外,派人保守,声称不肯罢休。

朱抚台得了信息,便和制台商量。制台道:“只怕弄出事情,倒不好看。”朱抚台道:“他们外国人一味不讲道理,我料他们也没有甚么本领放得出来。”那制台道:“据小弟看来,办事宁可谨慎为妙。”朱抚台至此,也不便再说,只得传唤洋行通事进来,和他委曲商量,才把大炮撤去。那外国女人依旧留在洋行,只说大班患病,须要人乳,暂且留祝那时官府也含糊了事。

你道当年洋商不过多带一个外国女人,并不是实在犯禁的东西,朱抚台尚然如此不依,与目下的洋商,岂不是前后大不相同。再说洋商所设的公司局,那大班往往把持生意,就是他们洋商自己也多恨他。道光十年,英国国王就把公司大班都撤去了。你道这个机会,岂不是难得么?一则洋商没有头儿管束,生意也好做些。一则大班走了,这班洋商中国官就压得下去。

广东自从大班一去,便安静无事。

你道这个机会,岂不是难得么?咳!不料道光十四年,来了一位卢总督,糊胡涂涂,听信了奸细的说话,倒反奏了一本,要请英国再派一个大班头儿过来,就此闹出许多嫌隙了。

话分两头。却说英国国王原来并不定要派大班来,却得了中国的照会,因此便立刻派了一个领事,名叫律劳卑。原来领事就是做大班,从前叫大班,目下都叫做领事。那律劳卑到了广东,匆匆没有预先报明地方官。卢制台也不细心问明,只道那领事是私下来的,不肯收纳,派人押到澳门。

那律领事在澳门歇了几天,便趁船回到英国,禀明了国王。

国王道:“这也是你自己不照规矩,莫怪中国不肯收你。如今我另派人罢。”国王谕毕,律领事便退出来。

第二天,国王下诏,再派了一位领事,名叫义律。那义律却极有才干,后来到了中国,纠缠不清,都是他弄出来的。你道当时两个好机会,一件是不用大班,一件是派来这位没用的律领事,不料两个好机会,都是错过了,岂不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