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修江混然子王道渊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以世法言,天生阳也,天杀阴也,一阴一阳之谓道,一生一杀之谓理。天生於春,万物发生於阳,天之仁也;天杀於秋,万物收敛於阴,天之义也。阴阳消长,道之理也。是以圣人观天之道,执理於心,以无为而化天下之民,圣人之仁也;以五刑而齐天下之法,圣人之义也。仁义体用,圣人之道也。以道用言,凡遇身中冬至之时,则当闭关静定,飞意化火、炼精为气,督进阳火,从太玄宫提上南宫,此天生之理也。至此已往阳极而亏,故一阴生于五阳之下,则当敛阳而退阴符。从玉山上京下重楼,送至坤位而止,发武火煅炼,烹阴为阳,此天杀之理也。运用一身,绵绵若存,岂不是道之理也?邵子曰: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蹑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如斯之谓也。颂曰:阳龙阴虎两盘旋,生杀天机理自然。炼出一九真种子,壶中春满道绵绵。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

天地,万物之盗者,此谓天地生万物,万物之性命,莫不由乎阴阳运化结成其形。举心动念处,天地皆知。作其善者,鬼神护佑;作其恶者,雷霆典刑,此天地所以万物也。万物,人之盗者,此言万物之生与人并作,人身之内生八万四千虫,今略言之,内则五脏被蛲蛔所食,外则皮肤被蚤虱所攻。谭景升《化书》所谓:虫营虰者,腹中之虫也。搏我精气,铄我魂魄,盗我滋味,而有其生。此万物所以盗人也。人,万物之盗者,此言人为万物至灵,一心包含万物之理,师天地而知运化,师蜘味而结网罟,师蜜蜂而立君臣,师拱鼠而制礼,师鸣凤而作乐,师蝼蚁而设兵阵。圣人能取万物之理以致一身,此人所以盗万物也。总而言之,天地人物之生,皆在大化之中,形形相盗,物物相欺,无非阴阳五行之气使之而然也。唯有道者了明三盗,超出阴阳之外,则无三尸所盗之害也。学者宜玩味焉。颂曰:天地人同万物生,一家一窍各含灵。形形相盗阴阳化,悟者超凡入太清。

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此承上云三盗之义,於此故云:三盗既宜者,此所谓有道之人一性觉照,万理贯通,自能勘破一身四大是阴阳五行之气假合而生,我则不被形缚,但密行符火以炼形神,神凝气结,是谓金丹大药有能杀灭三尸之虫,既得三盗绝灭,自然三才安矣。邵子所谓:既知万物备於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张紫阳故曰:追二气於黄道,会三性於元宫,神全不思睡,气全不思食,精全不思欲,工夫至此,何患乎三才不安矣?颂曰:三盗三才备一身,心君转物各归根。乾坤定位邪魔伏,万国清平荷圣恩。

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此又承上云三才既安之义,於此故曰:食其时,百骸理者,此言学人平日大要,调和五脏,饮食不可失其时。苟无失其时,则通身三百六十骨节血气周流,无处不畅,而病患自不生。既得其身体康泰,可以栖神抱气,常住中田,依时取华池玉液之浆浇权灵根,其苗自秀。《老子》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母是也。动其机,万化安者,此言遇一阳初动之时,便当转斗柄之机以复之,行道一次则通身万神畅快。纯阳真人《金丹诗》曰:独处乾坤大象中,从头历历运元功。纵横北斗心机巧,颅倒南辰胆气雄。鬼哭神哀金鼎裂,鸡飞犬化玉炉空。云何俗子寻常觅,大道希夷妙莫穷。《丹经》曰:子细思量是妙哉,朝朝自劝紫霞杯。若将地魄精擒缚,自有天魂祝寿来。此之谓也。颂曰:修真饮食要调停,一气冲和五脏清。金液炼形神火煅,通身毫孔放光明。

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

神之为言灵也,性也。人之灵性,虚明无象。在父母未生已前,不有其始;居父母已生之后,不有其终。至灵至圣,至幽至微,包含众体,总廓万灵,不生不灭,不方不圆。白紫清真人故曰:此神不是思虑神,乃与元始相比肩是也。此一节言学人平日修养工夫先以明性为主,心地之中常宜清静,不可容一毫私欲挂碍於心,亦不可着相求玄。若才举个意思,神便不是神了。经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此神全体之妙在乎心空无物,渊默含真,与太虚同其体,与日月同其明。凡应事接物之间,以性随机,转应自然,三界圆通,此所以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张真人曰:视之不可见其形,及至呼之又却应。《金刚经》云:世人以色相求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斯言尽矣。颂曰:一点元灵是至神,神知神处便非真。人能了悟神虚体,朗朗真空不挂云。

日月有数,小大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

此承上云明性之体,於此故发明修命之用。既得性住,叉复命关。若能性命双修,方得形神俱妙。夫修命之诀,学人可以观天之道,日月运行而有冬夏二至,阴阳停半而有卯酉二分,积日成月,积月成岁,是以日月有数而小大有定。岂不闻日属阳,月属阴,月本无光,借日之光。每月晦朔,太阴与太阳同宫交会,月至此时黑而无光;月自初二初三离日渐远,日射光於月,生明而小,魂渐长魄渐消;至初八日夜,光平上一半,乃曰上弦;自此已往,至十五日夜,月与日相望,光明圆满而大,至此魂极而魄生;十六、七日以下,魄长魂消,月光渐减;至二十三日夜,光平下一半,乃曰下弦;自此退至三十日夜,月光尽而又还晦矣。周而复始,循环无穷,此天道运化自然而然,是以大修行人体此之理,运周天火候於一身。所言日月者,精神也,水火也,铅汞也,性情也。当作丹之时,以神合气,主固於内,飞神出在寅方,至申时进火,如日射光於月,渐渐生明而壮;流精化气,直入泥丸,如月与日对望,继此阴生,用《青女传》言,退符下入坤宫,日月合璧,结成还丹,丹始结而小,功深渐养而大,故谓日月有数,小大有定也。勤采勤收,时烹刻炼,真胎郁秀,智慧开通,故曰:圣功生焉,神明出焉。颂曰:日月周天数往来,功施梵气结灵胎。从微至着神超圣,火里栽莲朵朵开。

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此承上云运行日月於一身,故得圣功生而神明出,於此故云:其盗机也者,此个盗字非世人窃盗之盗,乃运周天符火之法,一息工夫能夺天地一年造化。《丹经》云:五行顺行,虎向水中生;五行颠倒,龙从火里出。行此道者,天地不能拘,甲子管不得,是以大修行人乃天地外一贼尔。张紫阳所谓:工夫容易药非遥,岂非其盗机也哉?这个盗机至简至易,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以天下莫能见,莫能知也。君子之人得之,谦恭退隐,抱朴存真;绝聪弃智,惟德为身;损之又损,混俗同尘;来者即应,无喜无嗔。未尝显己之有道,此所以得之固躬也。《老子》曰: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又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是也。小人之人若得此道,便要逞弄,不能伏藏,自是自大,自显自长,自伐自矜,欺人侮法,全无忌惮,薄德薄行,人皆忌之。如是之人,未有不陷於害而轻於命,如庞涓之流是也。经曰: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强梁者不得其死。孔子故曰:小人反中庸,小人无忌惮也。岂虚言哉?学人宜於此详察。颂曰:烧山符子盗天机,大象希形道隐微。君子得之身退守,小人一得便胡为。

黄帝阴符经夹颂解注卷上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