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之十三

唐玄宗御注并疏 河上公严君平李荣注 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蒙阳强思齐纂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章所以次前者,前章举静躁两行,胜负不同,故次此章,显有道无道,优劣亦异。就此章内,文有四重,第一明有道之君,无为虚静,第二明无道之主,躁竞贪求,第三明广显躁竞之心,咎衅深重,第四示知足之美,以劝修行人。

第一明有道之君,无为虚静。

夫道体幽玄,神功不宰,天地得之而静默,群圣契之而晏然。风不呜条,帝尧称之於邑穆,雨不破块,虞舜致之於太平。是以周之克商,致华阳而牧马,汤之胜桀,遂桃野以闲牛。五帝之与三皇,并风淳而化美,则知有凯还条邑之师。故有道之代,却走马以粪田,无道之年,竞戎驹於郊野。大圣垂训,岂虚言矣。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

御注:天下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故无交战,屏却走马之事,人得粪理田园。○御疏:却,屏去也。粪谓理田也。天下有道,谓以道为理,无为化行,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不必多食土地,以困黎元。所以屏却兵革走马之事,人得俶载南亩以粪理田园也。○河上公曰:天下有道,谓人主有道也。却走马以粪,粪者,粪田也。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荣曰:君上有道,除奔命之马,臣下无为,粪乘田之业,修真者去驰骋之浮情,粪身神以道德,务学者绝飘荡之懈惰,粪心灵以艺文。○成疏:言有道之君,往於天下,干戈静息,偃武修文,宇内清夷,无为而治,故能却驰走之马,以粪农亩。治身者却六根兵马,以道粪心,故孟子云:人皆以粪粪其田,而莫知以学粪其心也。

第二明无道之主,躁竞贪求。

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

御注: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故兵戎士马寄生於郊境之上尔。○御疏:郊者,交也,谓交境之际拒守之地也。言天下无用道之君,则荒塞有不宾之肤,故兵戎军马生育於郊境之上,谓久而不还也。○河上公曰:天下无道,谓人主无道也。戎马生於郊,战伐不止,戎马生於郊境之上,久不还也。○严曰:人之生也,悬命於君,君之建也,悬命於人,君有道而万姓昌,宗庙显,君无道而宗庙倾,万民丧,自然之应。○荣曰:生,起也,不用道而修文,专饰兵而用武,四郊多垒,五兵斯起,戎马生於郊也。理不内明,心王无道,驰六识之马,遍万境之中,得失纷纭,是非交争。○成疏:郭外日郊,无道之人,临於海内,禽荒色荒,四方不静,多贪境土,好行征伐,遂使军戎兵马出生郊外。治身者,言躁竞之夫,心不怀道,纵於六根兵马,驰骋尘境之中,内不览真,恒缘外物,故云生郊也。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谓午也,正阳之精生於午,午者马也,故心欲束则东,欲西则西,欲南则南,欲北则北。心有四门,能知四方,昼夜所见,夜寐则梦。心中有道,则正气流行,支体滋润,发肤玄长,故却走马以粪之。心无道则生淫乱,戎马四走於郊,邪脉政以害身,故曰戎马生於郊。

第三明广显躁竞之心,咎衅弥重。

罪莫大於可欲,

御注:心见可欲,为罪大。○御疏:犯法为罪,贪求为歌,言戎马生郊之罪,由人君贪求土地,见土地可欲,欲心兴动,将贪求,此罪之大者,故云罪莫大於可欲。○○河上公曰:好色淫也。○荣曰: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甚於欲得,有道之人,遗情去欲,罪祸自除,无识之徒,纵性任心,殃咎斯至,善积成祸,幽显咸亨,恶积成殃,存亡俱累,罚止一身,罪也,下及子孙,祸也。上侯祖先,答也。○成疏:罪,摧也,言为苦之所摧逼也。可欲,境也,言前境美丽,称可欲心,故言可欲也。然境能逼心,是起罪之绿,以戒修行人不可染境也。故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祸莫大於不知足,

御注:求取不已,为祸大也。○御疏:祸,害也,神不佑也,夫亡败之祸,绿何而来。由贪土地,求而无厌,不知止足,致神道不佑,而婴祸害。人之有过,过非一途,贪之为祸,祸之大也。○河上公曰:富贵不能自禁止也。○成疏:祸即罪之深重者也,言心贪前境,不知厌足,害人损物,为罪日深,非唯灾及一身,亦乃祸延三族。

咎莫甚於欲得。

御注:殃咎之大,莫大於欲,必令皆得,则祸深故尔。○御疏:咎,殃咎也。夫贪冒之雄,欲心增侈,得之不已,而又求之,非道得之,则不旋踵自招殃咎,不亦宜乎。可欲,谓欲而未得,初起贪心,罪轻於祸。不知足者,得而更须祸重於罪。莫甚於欲得者,谓已得,欲心尚无厌足,则咎之为过,斯甚於祸也。○河上公曰:欲得人利物且贪也。○成疏:咎,考责也,欲得之心,略无涯际,其为咎责,莫甚於此,校量深浅,祸重咎轻,欲备显物情,故其彰三衅也。

第四示知足之美,以劝行人。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御注: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心若知足,此足则常足矣。○御疏:以结有道之君也。言有道之君,无欲广大,不贪土地,故於本分而知足,则为天下乐推,身安国理,此知足之足,乃至交让而常足也。注云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谓足在於心,不在於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有欲无厌,虽多亦少尔。○○河上公曰:故知足之足,守真根也。常足矣,无欲心也。○荣曰:除可欲则外无所求,清本性则内无所之,故言知足。动皆合道,事无不足之足也,无不足之时,常足也。○成疏:守分不贪,於行使足,恒无阙少,故言常足。欲明贪竞之类,遭遇祸殃,知足之人,恒居安泰,先贫后乐,故迷此文。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正辨有道之人知足,不知足者无道,故次此章即明有道者照而不由於心,无道者由心而不能照。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明圣人虚鉴,照不由心,第二明凡人由心,而不能照,第三重结虚照之人,寂而能动。

第一明圣人虚鉴,照不由心。

夫大圣不作,至人无心,产清浊之两形,何曾有物,鼓山河之二炁,不见神功。历众口而无言,坐虚心而自得,故不出户天下咸知,岂同周穆迎方,空射瑶池之宴,秦皇观日,虚称鞭石之威。足迹虽历於九荒,控驭徒疲於八骏,广窥户牖,视听增迷,我之大圣,不出而见也。

不出户,知天下。

御注: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垂拱无为,不出教令於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之道可知。○御疏: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於户外,淳风自洽於寰区,此可谓知理天下之道尔。又解云:人君善教,天下应之以善,则不烦出户而天下可知,故《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1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此之谓矣。○河上公曰:圣人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所以见天下也矣。○荣曰:观之以道,则理无不达,照之以智,则事无不知,所谓不行而知者也。○成疏:户者谓知觉,攀绿分别等门也。有道之人,虚怀内静,不驰心於世境,而天下之事悉知,此以真照俗也。

不窥牖,见天道。

御疏:天人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以之不迷,威侮五行,阴阳由其舛候。故《书》云:休征则肃,时雨若咎,征则蒙,恒风。若是知行发於己,象着于天,岂俟窥牖然后知哉。《易》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河上公曰: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静,天气自正,人君多欲,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於己也。○荣曰:二景丽天,五星耿汉,宁须窥牖方始见乎。内明窥牖者,穿凿求解也。天道者,自然之理也,不假筌蹄得鱼兔,无劳言教悟至理,此不窥牖见天道也。○成疏:窥,岘视也。牖,根窍也。天道自然之理也,环体坐忘,不窥根窍,而真心内朗,睹见自然之道,此以智照真也。户通来去,譬从真照俗,窗牖内明,喻返照真源也。

第二明凡人由心,而不能照。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御注:若不能无为,假使出令弥远,其知理天下之道弥少也。○御疏:此明失道之君也,不能处无为而恭己,将欲申教令以化人,令出弥远,既失无为,所知政理,更为微少。○河上公曰:谓去其家观人家,去其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知益少也。○荣曰:迹周於宇宙,未识山川,览遍於经籍,宁知至理,此谓无知也。○成疏:颠倒之夫,不能照理,其出心逐境,弥远而无厌,其知浅近,暗昧而少鉴。

第三重结虚寂照之人,寂而能动。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

御注:不出户,故云不行,无为淳朴,而知为理之道。○御疏:此覆释不出户而知天下也,无事无为,教令不出,故云不行。近取诸身,远知来物,故我无为而人自化,岂待言教出户,然后谓之知乎。○河上公曰: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地者,以心知之也。○荣曰:独悟。○成疏:不行者,心不绿历前境,而知者,能体知者,法必竟空寂,譬悬镜高堂,物来斯照,照而无心也,故《庄子》云:圣人不由心而照之乎。此一句解不出户知天下。

不见而名,

御注:不窥牖,故云不见。人和天顺,而能名其太平也。○御疏:此覆释不窥牖而见天道也。夫鹤呜则子和,行感而天动,原小可以知大,审己可以知物,元吉所召,存乎其人,则太平之化可得而言尔,何必窥见然后名乎。故云不见而名。○河上公曰:上好道,下好德,上好武,下好力,圣人原小以知大,察内以知外也。○荣曰:玄览也。○成疏:不见者,了知诸法虚幻,无可见之物也。而名者,能正名百物,垂进显教也。不见而名,不应而应,名而不见,应而不应也。此一句解不窥牖见天道也。

不为而成。

御注: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也。○御疏:此总结不出不窥之义也。夫以上有所为,下必有扰,今圣人凝神端康,玄默庙堂,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河上公曰:上无所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而成就也。○荣曰:自然就也。○成疏:不为者,凝神寂泊,妙绝於有为也。而成者,能施化群品,成就学人,此明寂而动也。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为学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正明凡圣二心,缘照差异,故次此章,即明道俗两学,损益不同。就此一章,义分三别,第一明道俗两学,损益有殊,第二辨次第虚妄,以阶玄极,第三明有事无事,得失不同。

第一明道俗两学,损益有殊。

夫希夷理静,混沌义深,开妙键而难思,扇玄门而听入。其旨博,其趣微,堂堂称象帝之先,湛湛为大罗之士,天书照耀,见八角之垂芒,玉宇藏菠,总一乘之标榜,岂比俗学,日益奢浮。张芝墨池,不出樊笼之户,扬雄书阁,终缠生死之津,不能日损有为,乃更墙面之甚也。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御注:为学者,日益见闻。为道者,日损功行。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是故因益以积功,忘功而体道矣。○御疏:为,修为也。损,忘损也。言初修学者,日求闻见以为益,因益为道,则忘遗功行以为损,所以者何?夫为学者,无不初则因学以知道,修功而补过,终则悟理而忘言,遗功而去执。故注云:益闻见为修学之渐,盖言其初。损功行,为悟道之门,盖言其终也。曰河上公曰:为学日益,谓政教礼乐之学也,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也。为道日损,道谓自然之道,日损者,情欲文饰日以消损也。○严曰:去知也,不知之知,知之祖也。不教之教,教之宗也。神明所因,天地之师也。○荣曰:为学日益,增之以卷轴,长之以见闻,利之以名声,加之以嗜欲也。为道日损,行不言之教,文理双忘,体虚玄之道,物我同遣,为无为则百为兼丧,事无事则万事都损,岂唯骄盈奢侈也。○成疏:为学日益,为,修营也。学,俗学也。言修世俗学之人,锐情分别,故累欲日增也。为道日损,为道犹修道也。言修道之人,虚夷恬淡,所以智德渐明,累惑日损也。

第二辨次第虚妄,以阶玄极。

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

御注: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为学者,积功行,为道者,忘损之,虽损功行,尚有欲损之心,兼忘此心,则至於泊然无为。方彼镜象而无不应,故无不为尔。○御疏:损之者,谓损为道者之功行也。又损之者,谓除忘功行之心也。斯则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可为造极,造极则至於无为。○河上公曰:损之又损之,损情欲。又损之,所以渐去之也。以至於无为,当恬然如婴儿,无所造为也。○荣曰:合有归无,损者也。有去无忘,又损之也。理冥真寂,至无为也。○成疏:为学之人,执於有欲,为道之士,又滞无为,虽复深浅不同,而二俱有息。今欲治此两执,故

有再损之文,既而前损损有,后损损无,二偏双遣,以至於一中之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御注: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御疏:夫有为则有碍,有碍则有所不为,今既无为,无为则无碍,故能无所不为也。此谓契道,则应用而周普也,故上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也。○荣曰:夫欲去有累,所以归无为,而惑者闻无为,兀然常拱手,以死灰为大道,土块为至心。恐其封执无为,不能悬解,故云无为而无不为也。无为而无不为,非无为也,有为而归无为,非有为也。此则为学为道,道学皆志,唯动与寂,寂动俱息也。○成疏:至寂而动,即体而用,故无所不为也。上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第三明有事无事,得失不同。

取天下常以无事。

御注:无为无事,天下归怀,故可取天下。○御疏:此劝人君行无为也。取犹摄化也,摄化天下,必须无为无事,无事则下人不扰,无为则百姓自安,以斯临往,于何不可。所言常者,无事御物,不可斯须离也。○河上公曰:取,治也。治天下常当以无事,不当劳烦也。○荣曰: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取天下,取,摄也,忘则无合无不舍,用则有可有不可。若以无为摄天下,无有而不可,皆可也。若以有事取天下,无有而得可,皆不可也。○成疏:取,摄化也。言摄取宇内苍生,令其归善者,常以无事无为而化之也。虽复应物施为,而心未尝有事,此即动而寂也。故《庄子》云:孰弊弊焉,以物为事乎。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御注:有事则烦劳,劳烦则凋弊,故不足以取天下也。○御疏:夫有事谓政令烦苛,禁网凝密,令苛则人扰,网密则刑烦,百姓不安,四方离散,欲求摄化,不亦难乎。故此有事则不足以取天下矣。○河上公曰:及其好有事,则政教烦也,民不安,故不足以治天下也。取,治也。○荣疏:取,摄也,忘则无合无不舍,用则有可有不可。若以无为摄天下,无有而不可,皆可也。若以有事取天下,无有而得可,皆不可也。○成疏:及其心未虚忘,以事为事而有事者,斯则事异无事,无事异事,动异於寂,寂乖於动,如此之人,不足以摄化天下也。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即事无事,虽应无心,故次此章,即显圣人无心,而能赴感。就此章内,文有三重,第一明圣人无常心,有感斯应,第二明善救苍生,而无弃舍,第三显众生耽染,故圣起慈悲。

第一明圣人无常心,有感斯应。

夫太帝乘时,面离方而设教,真君御物,握乾轴而安民。鼓腹咸歌,不荷皇王之帝力,披衿自味,岂知天地之深功。十乱齐驱,见周家之化溢,八元斯事,酌尧代之风清。故曰圣人无心,股肱毕力,为理日乱,易节不倾,久自推移,任玄功之济物,开赤心於天下,为欲化人,既同百姓之心,匪栗栗之云乎。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御注:圣人之心,物感而应,应在於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为心尔。○御疏:圣人虚忘,物感斯应,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心虽无常,义存慈救,以百姓有不信不善之心,故混同用心,而以化导,故云无常心。○河上公曰:圣人无常心,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也。以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严曰:无心之心,心之主也。夫一人之身,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复亡。若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人之心,物无大小,视心如身,去我情欲,取人所安,与人大同也。○荣曰:君上无心於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以分别,逐万有而感通。○成疏:体道凝淡,虚怀绝虑,心与太空均其寂泊,故无心也。百姓,众生也。然圣人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心为心。既无心而应,亦不应应也。

第二明善救苍生,而无弃舍。

善者吾善之,

御注: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善信也。○御疏:此应感之义也。吾者,圣人也。善者,回向正道之心,圣人奖之以进修,以果其行,使至夫吾善之大善也。○河上公曰: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严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信,诚实也,感德以变其情也。○荣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若有心分别,有善有不善,有善有不善,不得以为善。今既无心分别,非唯善於善,亦善於不善,亦善则与不善皆善,是以谓之得善也。○成疏: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善者为无欲修学之士,不善者谓有为滞境之人。普以平等胜善教之,令其得善,此则以百姓心为心义也。

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御注:不善者,谓习染增迷,信邪背道,圣人亦以善道而汲引之。德善者,令化圣德而为善也。○河上公曰: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为善也。

信者吾信之,

御疏:信谓闻道勤行,心无凝执,圣人应之以至诚,赞成其善,以至於深信也。○河上公曰: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荣曰: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信,顺也,物情既有可有不可,从事有顺有不顺,不得以俱顺,今圣人无可无不可,皆可,无顺无不顺,皆顺,是以右为大顺也。○成疏: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信谓闻经爱乐,不信谓不乐道闻,圣人以空行慈悲,平等救度,不问信与不信,皆令得益,而普发信心也。故紫微夫人曰:信者得失之阐键。又经云:信者学道之枢机也。问曰:圣人无心,有感必应,不应不感,不感不应者,故信者方教,不信者不教,而今信与不信,一种教之,亦应感与不感,一种皆应。答曰:应有通有别,如治在玄都玉京,而恒救三界,此则通应善信是也。至如胡人有感紫炁西浮,授尹生道德之徒,此则别应。若别应则待别感,通应则寻常慈照,故上卷云:常善救人而无弃人。

第三显众生耽染,圣起慈悲。

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御疏:不信谓强梁背教之人,圣人亦以平等正信而化导之,令化圣人之德,舍疑而归信也。故云德信。○河上公曰: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也。

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

御注:圣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德善信,而圣心凝寂,德照圆明,浑同用心,皆为天下,故云为天下浑其心。○御疏:此明圣人混迹用心也。惵惵,忧勤也。圣人在宥天下,统御寰区,惧众生不归善信,故惵惵忧勤。然圣人无心,复何忧喜,今所言惵惵者,皆为天下百姓未能信善,故圣人混同於物,而用其心也,故云为天下混其心尔。○河上公曰: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也。为天下浑其心,言圣人为天下百姓浑浊其心,若愚暗不通。○严曰:惵惵,若恢恢,言虚心以包万方也。○荣曰:惵惵,不住也。凡情分别,见善见不善,有信有不信,圣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其分别之心,齐其是非之意也。○成疏:惵惵,动惧之貌也,言无心赴感之圣人,其在天下也,怛布大慈,拯救苍生,恐其没溺,故蝶喋而勤惧也。为天下混其心,混混沌沌,无分别也。言凡夫惑情滞境,妄生去取,圣人欲混沌其心,令无分别,勤惧之义,则斯谓乎。

百姓皆注其耳目,

御注:百姓化圣德为善,故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御疏:百姓被圣德而归善,仰淳化而观风,故皆倾注耳目以观听,取则於圣人也。○河上公曰: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荣曰:百姓不能以性制情,而乃纵心逐欲,注耳目於声色,专鼻口於香味,因兹婚惑,以此聋盲,圣人逐病行医,随机阐教,因心救物,说己化他,乃云我止如婴孩赤子,不知声色悦於耳目也。○成疏:淫,染滞也,颠倒之徒,迷没世境,纵恣耳目,滞着色声,既而漂浪长流,望返无日,圣人愍其迷甚,故显其病状。而六根之中,偏举两者,欲明此二为息最深。故《西升经》云:耳目色声,为子留怜然,举此二根,诸根可悉,为文略故也。

圣人皆孩之。

御注:圣人念彼苍生,犹如慈母,故凡视百姓,皆如婴孩尔。○御疏:百姓既倾注耳目观听圣人,圣人视之,如慈母於赤子,故云皆孩之。又解云:百姓有分别之心,圣人化使从善,令如婴孩,无所分别尔。○河上公曰:圣人爱念百姓,如蠕虫赤子,养之长之,而不责望其报也。○成疏:众生妄淫耳目,沦没爱河,圣人勤惧慈救,义同赤子,哀其无识,如婴儿之可愍。

道德真经玄德慕疏卷之十三竟

#1原文脱『则』字,据《周易》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