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 寸口脉动而弱。动即为惊。弱则为悸。

寸口、指关前而言。动脉、形圆体短。厥厥动摇。而兼滑象者是也。弱、如弱水之弱。有不能载物之象。惊非外来。

惕然自儆也。悸者、怯怯虚馁之状。两物相击。轻小者动。亦受击者动。寸口脉动而弱。寸口应心下。弱则其气轻小。而下焦之气。得以上冲而击动之。心下为神君之座。下气突犯。故惊。又心下为宗气之城。本气虚微。故悸。诸解、格格可笑。本经及伤寒论。凡言脉有二例。而俱以而字为界。一则以上字为经。而以而字以下为病。如脉浮而紧。脉浮而缓之类。盖以浮脉定太阳。而以紧缓别风寒也。一则如本文脉动而弱。后文脉浮而大之类。盖又以上一字为浮取。而以而字以下为沉取也。余仿此。

二条 心下悸者。半夏麻黄丸主之。

半夏麻黄丸方 半夏 麻黄(等分)

上二味。末之。炼蜜和丸。如小豆大。饮服三丸。日三服。

此双顶上文脉之动弱。症之惊悸而言。非单言悸也。而半夏麻黄丸一方。却又是治惊之药。而非治悸者。古人文章。其承接处。往往错综如此。盖谓心下惊而且悸者。虽以心下之本气虚微。而为下焦之气冲犯之地。

究当先责其冲气以治惊为正。故主半夏麻黄丸。下平其冲气。则脉不动而惊且自止矣。此春秋罪主令之法也。若寸口脉弱而动。只消于浮沉处倒见。则当责心下之弱为主。而主下条桂枝救逆。及伤寒论中苓术桂甘。并小建中等汤。而于此丸无取矣。

客有问余者曰。本衣冠文物明单言悸。而子以为双顶惊悸。本方明明是治悸之丸。而子又谓是单治惊。是谁为子言之也。余曰。仲景于不言之表为我言之也。夫弱为寸口之本脉。动为从下上冲。寸口之标脉。故悸为心下之本病。惊为从下上犯。心下之标病。言悸而惊在其中者。从本之义也。至本方之妙。千古无人揭出。不妨因子之问而细剖之。麻黄空细如毛。性极疏泄。用于桂甘姜枣之中。乘辛暖甘浮之化。又得杏仁之清利以为使。则疏泄之性。从上外向。故能由胸达表以为汗。此麻黄、大青龙二汤之正用如此。若夫监以辛降平逆之半夏。敛以酸收下走之白芍。又得茯苓之淡渗以为使。则又使疏泄之性下向。而利膀胱渗化之机。此小青龙一汤。为下焦之变用。又如此。至于本方。脉则以动乘弱。症则因悸而惊。是上焦不足。中焦有余。以有余之火。侵犯不足。故止用对配辛降平逆之半夏。使疏泄之性从中下散。又恐汤性易竭。丸则取其缓发。蜜则润其偏干。小丸少服者。徐图渐减之义。此本方一丸。为中焦之平用者更如此。要之、动弱惊悸。脉症俱是两层。弱脉悸症。在主虚一边。下条桂枝救逆。及伤寒论中苓术桂甘、并小建中等汤。扶弱以补不足。动脉惊症。

在客实一边。故用此丸。锄强以损有余。譬之墙垣低矮。以招外盗者。彼桂枝救逆等方。增益墙垣以治悸。半夏麻黄一丸。驱除外盗以治惊耳。客复何言哉。

三条 火邪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

桂枝救逆汤方桂枝(二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劈) 牡蛎(五两熬)

龙骨(四两) 蜀漆(三两洗去腥)

上为末。以水一斗三升。先煮蜀漆。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以取三升而服一升计之。

当如服桂枝汤之法。作三日服矣。特不饮热粥耳。)

此条及方。旧本错编在本篇十二条下。细按汤意。确是治惊悸之方。且其文气。又确是依靠上文心下悸者而来。则火邪者三字。方不突兀。故移于此。有识者。自能辨之也。承上文、言实者责之。固主半夏麻黄丸。责中下之有余以治惊。又有以火逼劫其汗。汗为心肺之液。汗出。而心肺夹空之气两虚。以致神明之宰。无所根据着。而招中下之逆而惊悸者。是火邪者也。火邪之为惊悸者。责在上焦之虚。舍桂枝救逆一汤。其能填此阳气阳液乎。盖桂枝汤之桂甘姜枣。最为招来阳气阳液之檄。已见小建中注。东垣称蜀漆入心经。有飞针走线之功。先煮之以为主。则引桂甘姜枣之性。直达心肺之空。以填其虚。然后以牡蛎之静藏水底。龙骨之镇摄山灵者为佐。则神明之摇动浮越者自安。是桂甘姜枣所以治悸。而龙牡所以定惊也。至于心肾同治少阴。而其气尝相升降。心气虚者。畏肾中之贼阴上凌真宰。故合牡蛎之水族。而与龙骨同用者此也。

四条 师曰。尺脉浮。目睛晕黄。衄未止。晕黄去。目睛慧了。知衄止。

尺脉之脏。为肾。肾之腑。为膀胱。足太阳膀胱之隧道。与手太阳小肠之经。由巅顶相会。而交通于鼻。夫沉为在里。浮为在表。今尺浮。是太阳膀胱之气。由经道而直上巅顶之象也。又本经第一篇三条言鼻。曰色黄者。

便难。夫鼻居中央。为中土之应。阳明之气。燥结而不下通。故于本位浮出火土之色。今由鼻而黄晕于目睛。

则其黄更高矣。且目睛为肝肾之光华。肝主血液。肾主精汁。目睛晕黄。是阳明燥热之土气。而为炎蒸水液之诊也。足阳明胃家之隧道。与手阳明大肠之经。相会而挟于鼻。故于二者之中。或色或脉。但见一诊。即知衄未止矣。晕黄去。阳明之热下解。目睛慧了。肝肾之气展舒。故知衄止。上二句。合太阳阳明而言正衄之诊。

下三句。单就阳明而言衄止之诊。则太阳之衄。其止于尺脉之浮去而见沉者。可类推矣。

五条 又曰。从春至夏衄者太阳。从秋至冬衄者阳明。

此即上文之尺浮、晕黄。而申言之也。夫春生夏长。天地生阳之气内盛。而人身以太阳之经气相应。故春夏之衄属太阳。秋敛冬藏。万物成熟之气内实。而人身以阳明之里气相应。故秋冬之衄属阳明也。但此及上文二条。明明言衄血。有太阳、阳明两症。至下文方治。却止有泻心一汤。几疑单是治阳明之衄。而遗太阳一边之治例矣。不知四条曰。尺脉浮。衄未止。七条曰。脉沉弦者衄。夫尺为在里。浮为上出。与沉为在里。弦为上出同断。是太阳之衄。为实邪从里。外穿经隧。从下上升巅顶之症。自当责之在里在下。则外穿者内伏。上升者下熄矣。夫责在里在下之实邪。离大黄苓连。将谁属乎。故虽衄症有太阳、阳明之分。而其主泻心则一也。

六条 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直视。不能 。不得眠。

衄家发汗。则额陷。注详伤寒论。脉、非单指手太阴也。由本文之言额、言视、言 、言眠观之。当指上部之天地人及人迎等处。以衄家伤巅顶之血尤多。故偏言头上耳。紧急。亡阴躁疾之象。直视者。目系干涩。失流动之神也。不能 、不能合。不得眠、不得寝也。皆阴虚于上。而阳往从之之义。上文言春夏之衄属太阳。恐人以发汗为太阳之治例。而误投之于衄家。则逆矣。故戒。

七条 病患面无血色。无寒热。脉沉弦者。衄。浮弱、手按之绝者。下血。烦咳者。必吐血。

此条前三句。是就色、脉、症。而正言衄血之诊法。下文脉浮弱两段。古人借水叠桥。又即衄诊而趁便及之。为下文吐、下、条内之省笔也。脏腑之精华。浮于面而色红且润者。血之所荣也。六经外邪之症。惟少阳、厥阴。属木。而为阴阳之枢。属木、故面色以青应。为阴阳之枢。故表症。阖则为寒。而辟则为热也。又本脉弦急。故病此者之脉状必弦。若病患面无血色。而血不荣。又无寒热之表症。是非少阳、厥阴之表邪为病。而其面以青色见也。可知。今脉又沉弦如厥阴。则必为衄病无疑矣。夫沉弦为肝家邪实之脉。且弦以沉见。是浮处未尝弦也。以有余弹射不足。则衄之上出如矢者。乌能禁哉。衄血之诊法如此。若面无血色。而其人之脉。举之但浮。

取之则弱。重按之至沉处。则弱甚而绝。是浮。为上焦有余之邪火。凭凌胃中之血液。故中取之则弱。灌注大肠之虚脱而下。故按之绝也。则面无血色。又系阳明脱血以致脱气者之诊也。若面无血色。而脉又浮弱。按之即绝者。多烦咳一症。则其按之即绝。为下焦虚寒之应。其脉浮弱者。为虚寒之邪。上冲而致咳。咳多上顿。

而气亦升浮之应。血随气逆。合之面无血色。则其血之伤于上出。而见于吐者可必矣。此条当熟读细玩。

始见后文汤意之妙。否则。柏叶、黄土、赤豆、当归及泻心等汤。无从觅针线矣。

八条 夫吐血、咳逆、上气。其脉数而有热。不得卧者死。

吐血、咳逆、上气。勿作一症。当分三症看。因此条原是言吐血之死脉死症。其咳逆上气两症之死诊。与吐血相同。故连及之。若以吐血、咳逆、上气为一人之病。则何必以不得卧为短期耶。夫吐血有阳明胃实。上冲胃系一症。主麻仁丸。或调胃承气汤可愈。有少阳风热上逆一症。主小柴胡汤可愈。有厥阴风火。上冲心胸一症。主当归四逆汤可愈。然阳明胃实之脉涩而浮。仅于日晡见潮热。少阳风热之脉弦而微大。但见往来之热。厥阴风火之脉弦细而浮。小见微热。或无热而恶寒也。若吐血而脉数。且有或表或里之热。则数为无阴。

而阳气有急疾之诊。热为离阴。而孤阳有浮脱之象。已成危候。所赖静则生阴。犹得假一卧以留连其阳气。

若更不得卧。则气不归肾。而神莫栖。血不统肝。而魂欲散。其不死也得乎。咳逆者。忌邪实。上气者。忌息高。脉数有热。邪实息高之诊。其不得卧与吐血者。同一下脱上绝而死也。

九条 夫酒客咳者。必致吐血。此因极饮过度所致也。

酒性浮热。热则动血。浮则上气。气浮血热。故咳则必致吐血也。夫饮食之邪。本经列为不内不外因。以极饮过度。而致咳而吐血。延至脉数有热。不得睡卧。同归死候。岂不大可惜哉。长沙揭此。其戒之耶。抑谓于方咳而未吐血时。或辛凉以解热。降渗以平浮。犹得挽回生路耶。

十条 寸口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寒虚相搏。此名曰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寸口、应上焦。脉弦句。谓举之见弦。按之见大也。或曰。右寸见弦。左寸见大。此说亦合。减者、瘦削之状。脉体如圆茎。气血之充也。今浮之而形细如丝弦。若沉之而仍弦。是浮沉俱细。虽细而不失其为圆茎之体矣。乃按之见大。则浮处之见弦。是两肩减去其圆形。而成荞麦之象。故曰弦则为减。非弦脉尽减。以浮弦而沉大。故知其上焦之气。不能充满脉体。而为减削之貌也。芤、为中空之草。凡物之中实者。则外气内固。而形自坚小。

今浮弦而沉处独大。则大非本相。而为中虚散漫之象。故曰大则为芤也。减为上焦之阳气亏空。故曰寒。芤属下焦之精血耗损。故曰虚。上焦之阳气亏空。则阴气上乘。下焦之精血耗损。则阳精下降。阴阳之贼气。与妄情相得。则梦接鬼交。肺肾之余灵。与残境相乖。则幻生惊怖。此寒虚相搏之道也。革者。鼓革之义。弦坚大空。有鼓革之象。故合状之如此。半产、凡不满十月者皆是。漏下、谓血崩及赤白带下之类。亡血、指尿血、便血之下出者而言。失精、凡有梦无梦及滑脱者、皆在其中。夫在上之阳气削弱。不能挈提。在下之阴津虚滑。不能握固。故见种种下脱之症也。

此是虚劳脉症。故入虚劳门者为正例。因有亡血一症而复入此者。郑重之意也。

十一条 亡血不可发其表。汗出则寒栗而振。

亡血。凡吐衄便血者皆是。夫分而言之。虽有阴阳气血之殊。其实则阳载阴中。气根血分者也。亡血者气亦虚。复发其表。则气愈虚矣。且汗为血中之阳液。汗出则重伤其卫气。一也。又气血两虚之人。其阴阳之气。非极力交并于上。几有不辨之势。汗出则虚阳之极浮者。必反而为极伏。二也。寒栗而振。其能免乎。

亡血者发汗。烦躁者居多。然犹可借阳气以生阴液。若伤气而至寒栗。则为逆滋大矣。可不惧哉。

十二条 病患胸满。唇痿。舌青。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无寒热。脉微大来迟。腹不满。其人言。我满。

为有瘀血此及下文二条。症极错杂。理极微奥。原难理会。注家俱泛指心、肺、肝、脾。而终不辨血瘀何地。症属何因。殊为梦梦。盖不特心为神明之府。肺为宗气之城。高贵清虚。略不可犯。瘀心、则 乱猝死。瘀肺。则喘满立绝。即或瘀脾瘀肝。亦必肿胀晕眩。苟延旦夕。岂止胸满、唇痿等症已也。不知本衣冠文物明从上焦历叙诸症。故作疑案。

然后点出脉之微大来迟。而结穴于腹。夫大即洪脉。洪为阳明土腑之诊。又大为虚脉。虚为胃家伤血之形。

且腹本不满。而其人自以为满。则血之瘀于阳明胃络。络脉因阻而胀。故如腹满耳。此古地仙随龙而顺觅穴之法。学人。便可得穴而逆步龙矣。胃之大络贯于胸。胃络胀而满。故贯其满于胸矣。唇痿者。谓重滞而不轻便。几有不能收摄之状。唇为胃之华。胃络滞。故唇亦以痿顿外应也。李注。谓枯燥无血色。非痿字之义。舌青。非中寒中恶。猝厥而至危亡顷刻之青。特舌心不红而青白。非重症也。盖舌之本色。边白而中青。外阳内阴者。离之象也。胃以后天精捍之气充之。则红润而有色。以胃之别络、系舌本而通酾泉之窍。故也。今络瘀而血液不上滋。故舌青而且口燥者。亦此理也。津液干于上。故欲漱水。胃络血瘀。不但不供津液于上。亦且不行水饮于下。中湿拒水。故不欲咽也。以上错叙诸症。如此。当看下文。层层逼入微妙。真所谓独见若神也。

一层、以外症无寒热。知非少阳。二层、以脉大。知在胃腑。三层、以脉大无力而微迟。知非阳明结热。而但属瘀血。四层、以腹本不满。而自觉为满。知结者不在胃中。而瘀在胃络。故直断之曰。为有瘀血也。盖谓胸满唇痿等六症。大似少阳风火之邪上逆。然少阳逆热。必见寒热。而此则无寒热之表症。脉又非少阳之弦。而但微大而迟。大脉搏浓宽裕。其象为土而属胃。胃中热实之气上冲。或见种种等候。然必脉至有力而不微。数而不迟。是为合诊。今见微迟。则大非实热可知。夫大为胃脉。又大则为芤。合断之。明系胃中伤血之应。且微为气体不充。迟为发机沉滞。俱壅塞之诊。故知胃有瘀血。但血瘀胃中。法当 胀而腹满。今腹不满。而病患自以为满。则知满在胃络。而为血瘀之所致也。

十三条 病者如热状。烦满。口干燥而渴。其脉反无热。此为阴伏。是瘀血也。当下之。

烦满、口干而渴。本非热因。以血瘀而生阴不滋之应。故曰如热状。且曰脉无热也。阴伏者。一切生气。俱畏鬼气。如灯火恶烟。树根恶炭之类。血瘀而营阴恶之。不复上滋。而有伏藏之象。故曰阴伏。此条。虽比上条多烦渴二症。言不必如前症之全。即此已为阴伏。盒饭用攻下之法。以通其瘀矣。不出方者。岂以伤寒论中。已有桃核承气。并抵当汤丸。以治结血之例耶。前条之血瘀在胃络。胃络瘀。故上不行津。而唇痿、舌青、口燥、漱水等干症。见于上。下不行水。而中湿拒水。故不欲咽水之症见于中。此条之血瘀在大肠络。故并中焦之胃。

亦在津液短少之内。其烦而干燥且渴者。此也。当下之三字。是总承二条。非单言此症也。

十四条 吐血不止者。柏叶汤主之。

柏叶汤方 柏叶(三两) 干姜(三两炮) 艾叶(三把)

上三味。以水五升。取马通汁一升。合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此承七条脉浮弱。按之绝。烦咳者必吐血句。夫吐血。因下焦虚寒之气。上冲而致咳。咳多上顿。而气亦升浮。

因之血随气逆而上涌。故用柏叶汤温下焦之寒气。而逆自平。血自止矣。其意以干姜辛热。辛能平逆。热能散寒。加之炮黑。则守而不走。更能入血分。而温其按之欲绝之脉。且肺肾为子母。温肾即所以温肺。而尤能止其烦咳也。艾叶性温。气味俱重。味重入血。味重而气亦重。则入血而尤能行血中之气。与姜为佐。既济其温暖之功。复援其入血之用也。又恐温药与寒气不相入。故用苦寒而不畏霜雪之柏叶以为反佐。则深入下焦虚寒之地。而使姜艾得行其回阳之力。亦犹白通之用人尿胆汁之义也。加马通汁者、马为午兽。得丙火之正。故其为畜。尝病热而不病寒。以其脏腑多阳气故也。且吐血不止。其血由胃与大肠之络脉。渗入肠胃而上出者。故用其下走肠胃之汁。以平上逆耳。仲景但欲生千古之吐血者。而不自惜其呕出心肝矣。痛哉。

十五条 下血。先便后血。此远血也。黄土汤主之。

黄土汤方 白术 附子 干地黄 阿胶 黄芩 甘草(各三两) 灶中黄土(半斤)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此承七条脉浮弱。按之绝者下血句。夫浮为上焦有余之邪火。凭凌胃中之血液。故中取以弱应。灌注大肠之虚脱而下。故按之以绝应。先便后血。便在大肠而血在胃。是血从胃而下注大肠者。胃比大肠较远。故曰远血。主黄土汤者。以浮为上焦之实热。故用黄芩。撤胸膈之火。以缓其吹嘘之势。弱为中取而见。则知脾胃之阴阳两空。故以灶中黄土为君。白术、甘草为臣。而益其中焦之气。以地黄、阿胶为佐。而并益其中焦之血。

然后殿之以附子者。盖又以辛热而托其按欲绝之脉。并以提其下脱之血也。

十六条 下血。先血后便。此近血也。赤小豆当归散主之。(方见狐惑篇)

先血后便。血在广肠之末。故曰近血。赤豆蔓生。且色红脐黑。蔓生具经络之象。色红则入血分。脐黑则又走下焦者也。浸令芽出者。取芽性之生阳上锐也。仲景之意。以脉之按欲绝者。为下焦气脱血陷之诊。则中取之而弱。轻取之而浮者。但当于下焦之虚处责之可矣。故用赤豆走下焦血分之性。令其芽出而上锐。领补血之当归。直走广肠。而复提血气以上行也。要之、上条之血。渗自中焦。故于浮弱按欲绝之脉。三部俱责。以浮、为上焦实邪。按欲绝、为下焦虚寒。以实邪奔迫虚寒。直将中焦血液随势逼下。故三焦俱治。此律家不分首从之议也。此条之血。单责在按欲绝一边。以血在魄门相近。其症最低。与按之欲绝之里脉逼对。则知但因下焦之虚脱。而招上中之下陷耳。上焦之血下陷。故轻取之脉以浮见。中焦之气下陷。故中取之脉以弱见。只用补其下而复提之。不特血反故道而病愈。且血宁则气聚。而欲绝之脉自起。并中上二焦之气血得还。而浮弱之脉亦可渐变矣。此春秋讨罪。而独严主令之义也。又上条之血。从足阳明之胃络。渗入胃中而下。故黄土汤之方意。瞩目在胃中者居多。此条之血。从手阳明之大肠络。渗入肠中而下。故赤豆当归散。只注意在大肠而已。诸解梦梦。俱道不着。

十七条 心气不足。吐血衄血。泻心汤主之。

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顿服之。

此承本篇第四条尺脉浮二节。并七条之面无血色、脉沉弦二句。而言治衄之法。吐血二字。特因同源异出者而连及之耳。泻心非吐血之正例也。与柏叶汤症细辨自见。误用则立死矣。心气不足。兼下焦有余之实邪而言。详首二条惊悸下。以下焦之有余。而凌犯上焦之不足。病神志则为惊悸。病气血则为吐衄。神志杳冥。天之道也。故主清虚之气药。补上以泄下。桂枝救逆汤、半夏麻黄丸之辛甘而温者。是也。血气形质。地之化也。故主重浊之味药。平地以成天。本方大黄、连、芩之苦寒。是也。门人问曰。柏叶汤症。则主温剂。泻心汤症。则又主寒剂。几不知仲景之所谓心气者何在。毕竟是寒是热。且柏叶泻心两症之所以异。并泻心一症之何以或吐或衄也。余曰。悉哉问也。夫心气者。托于心之血。而又为神之奥宅。外与心肺夹空之宗气相因。譬之于水。

心气如井泉。心下之气如江河。虽不相通。然而井泉尝视江河以为消长者也。其性温温。其道存存。如太和生气之在春。故遇寒、则畏结而不伸。遇热、则恶焦而欲奔。尝立于不寒不热之间。而独尊者也。若夫沉取脉绝。虚寒在下。上冲于肺。肺恶寒湿。形缩喘咳。气血上并。涌出内络。是为寒因。寒者热之。理所宜也。至于寸口动弱。沉弦在尺。动弱、上虚。沉弦、下实。虚者、招侮。实、则上击。以实乘虚。地 天德。阳位扁浅。气血逼侧。出从上窍。其理可得。掘地疏河。神禹妙策。地平天成。圣人之则。是为塞因。塞者通之。乌可已哉。脏腑内主。

经络外裹。内外相通。各有玄窍。经络实。而胸分之气虚者。实热之邪。从肠胃之大络而扛抬其气血于直上。

则由喉嗓而见于吐。宗气充。而经分之气虚者。实热之邪。从脏腑之别络而外逼其气血于经隧。则由巅顶而见于衄矣。吐衄虽殊。而其为实热上冲则一。故皆主泻心。以泻其亢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