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在加州Humboldt State University任教,所以这次赴美就住在Eureka他的寓所。当地属于红木区,云峰嘉木,郁郁森森,极目苍茫,疏林掩映,境绝尘嚣,恍同世外。唯一令人感觉气闷者,即到处看不见一个中国字,有之则“上海”、“湖南”、“关氏餐馆”三个饭店的市招而已。小儿告我Eureka西南二百多里Weaverville(柳无忌先生译为“织工市”)公园里有一座云林庙,钟鱼梵贝完全是一座中国味的庙宇,不妨去瞻仰一番。

有一天,在松风簌簌、晓雾飘云的凌晨出发。加州夏天是旱季,平原烟草一片枯黄,越走气温越高,中午到了织工市,已经由冬装脱成夏装了。公园叫State Historic Park,在公园门首竖立一座红木牌坊,正中有三个大字:云林庙,地上有一块大花岗石,钉着一方铜牌,说明建庙经过:“在一八四八年有一批中国淘金客五十四名,另外还有一位妇女来到这里定居时所建,现由公园管理处派人管理、售票,引导游客观览。”

首先进入陈列室,玻璃柜内悬挂着当年华侨披荆斩棘来到加州淘金的日常衣着和各种用具,可以看出他们胼手胝足创业的辛勤。另外一面墙壁上画满中国十二生肖、卜休咎、计岁时,说明了华侨们虽然身在异域,对于祖国的风土习俗依旧是永不忘怀的。一位女导游引领观光客过了一座曲渚红桥后,就看见层甍云构的云林庙了。据导游描述,屋顶覆盖蓝瓦(塑料片制)可使魑魅魍魉不敢侵犯;庙前木制平台,虽然高不过六七寸,可是宽广铺满整个庙门,说是厉鬼都是蹦跳而行,有平台阻隔,就很难逼近庙门。大概是洋人听了中国鬼故事,知道僵尸只能跳跃不能迈步说法而来的。雉门丹槛,肃静、回避牌分列左右,门联为“云龙开泰运,林凤振升平”,用嵌字格,金漆龙纹。另一联“德泽敷天下,忠良护国家”,朱底金字,两联均系同治十三年甲戌所立,书法虽非龙飞凤舞,倒也笔画端正。大门启处,二门立刻呈现眼前,两门相距不足五尺,玉门琼构异兽雕檐,此门设而不开,据说此门可以辟邪,就是再厉害的恶鬼,看见此门也要仓皇遁走。神龛正中供奉北极振天真武玄天上帝、忠义神武三界伏魔关圣帝君,左龛祇奉注生娘娘,右龛禘祀神农大帝,宝盖珠幢,锦伞崇纛,应有尽有,不过百年旧物,土蚀晕变,越发显得古色古香。导游人一进门先把屋顶一盏佛前琉璃灯开得灯光如豆,继而一边解说,一边把各处明暗灯光一一开启,以示冥蒙神秘。殿的西北角有一小门通到一间简陋僧舍,当年有一苦行僧在此住锡了十多年才涅槃示寂。他的居室墙上挂着他的草笠芒鞋,缁衣缊袍,外间屋墙壁粘满十方善男信女捐献灯油香敬数字,以资征信,门框上写着“锦帆安稳直登彼岸”楷书横条,一笔苏字,可以看出那位苦行心中颇有丘壑,是位不忘故国的有心僧侣,可惜导游说不出他的姓氏,以致湮没无闻了。

逛完云林庙已到午餐时候,对街有一家庭餐馆叫Brewer’s Cafe是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小饭馆,里外两间虽有二三十个座位,我们去时已接近满座,老板娘特别介绍她的蛤蜊浓汤、烤鳟鱼最拿手,当时正是鳟鱼季节,据案品尝,汤鲜鱼嫩,果然是大都市餐馆所难吃到的美味呢!

归程中途,经过Willow Creek,又叫“柳树溪”,据说自从一八一三年发现巨人足迹后,入山采樵的人时或发现巨人踪迹,有人形容他是平顶突颚、长臂大脚、身高七尺的巨人;有人说他悍目皤腹,身若巨灵,遍身棕毛,奔逸绝尘,是介乎人兽之间的怪物。于是根据大家所见所闻,在路口雕镌了座全身巨人形象,下面石座上把发现巨人的经过,也一一勒石纪念。记得台北的报章杂志曾经刊载过美国加州发现巨人或雪人足迹的新闻,现在总算身历其境看个明白了。当地有一小书店,除可陈列当地风景杂志图片外,有关巨人的书籍有六七种之多,有一本杂志说:“前年初冬有人在暮云烟霭怪石流泉中捉鱼,看见庞然巨人,矫若惊龙地追赶一只黄羊羔,相距仅有五六十公尺,是人类目睹巨人最近距离了,可惜当时手边没有摄影机,否则疑真疑假、如梦如幻的巨人的真面貌就可以呈现在大家眼前了。”

巨人雕像身后有一处远树芊芊、重岩秀起的胜境,小儿说:“那是印第安人聚族而居的原始部落。”当天因为要赶回Eureka,来不及去参观,否则对印第安人的生活,又可以增加几分了解了。

以上这些风景名胜,僻处加州西北,都是观光客很难涉足的地方,所以把所见所闻写点出来,供大家赴美旅游时参考。此外在Big Foot附近,汽车旅馆也好,饮食餐馆也好,门前都挂着巨人脚印木头标志,以广招徕。至于百货公司所卖的烟灰碟、钥匙链、胸针、别针,无不做上大脚印标志而且细腻精致。人家这种无孔不入的推销术,实在值得我们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