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吃到常州大麻糕,就想起北平的吊炉烧饼来了,两者都是香而不腻,夹肉食固佳,夹蔬菜更妙。常州各式面点都细巧精致,后来虽然烙成蟹壳黄大小式样,其实最原始是半个鞋底大弓,笨里笨气,所以才叫大麻糕。常州大麻糕以惠民楼做的最负盛名,每天清晨、下午,人们总是围着烘炉等新出炉的大麻糕当早点或下午茶吃。我每次到常州公干,带三五十只回上海总是一抢而光。先慈最喜欢用雪里蕻炒黄豆芽夹大麻糕吃,认为是绝味,所以我每次去总要买些带回上海。

豆炙饼是全国其他各地都没有,而只为常州所独有的一种点心,也有人叫它“豆渣饼”。它可不是普通豆腐渣做的,而是特地把白豇豆磨成粉烘制的。他们用白豇豆粉调制成比银圆大一点儿的饼,在铁铛子上抹点油慢慢烘烤,烤得外面焦黄,中心空凸。可是因为豆炙饼不雅驯,大家都叫它“金钱饼”。用小刀剖开,塞上碎肉虾仁,入油炸熟,称为“金钱跑马”,后来变成南大街会泉楼的名菜。

李调生先生生前如有熟朋友到常州做客,他会约你到城北大街父子牌楼孙老太婆开的孙家酒店,叫一客蛤蜊豆腐泡金钱饼吃,的确别有风味。

后来我回上海跟其弟飞生夸称在他们家乡尝得异味,飞生还笑他老兄吃的门槛不精,如果到绿杨邨饭店叫一个红烧鸳鸯留一半烩金钱饼,豇豆粉有吸湿作用,能把鱼汁吸到饼内,那才够味呢!后来几次到常州,都想去吃一次,可惜一直没有空,未能一尝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