拊循

《孙子》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一爱一子,故可与之俱死。”则欲军中之亲附,必尽拊循之道。饥寒困乏,如以身尝;疾病医药,亲临诊视。解一衣推食,哀死问孤;殡殁一吮一伤,恩逾骨肉;言语频烦,谆勤教诲;财必与共,甘苦与分。卒虽最下,得以情通。三军未食,将不先炊;三军未次,将不先幕,军井未成,将不先饮。亲裹赢粮,与分劳窘。以父母一之心,行将帅之事,则三军欣从,万众威悦。

齐穰苴御燕、晋之师,凡士卒次舍、井炊、饮食、疾病、医药,身自亲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以享士,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痛者皆争奋出战。晋师闻之引去,燕师闻之渡水而解。

吴起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乘骑,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一吮一之。卒母闻而哭。或曰;“子,卒也,而将军自一吮一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一吮一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敌。今又一吮一其予,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岳武穆之为将也,卒有疾,为之调药,或解一衣以殓死者。诸将远戍,遣妻劳问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予婚其女。

夫吴起之一吮一疽,唐太宗为李思摩一吮一弩血,均使军中感动。盖非常之恩,势难遍施,故虽一爱一及一人,而三军劝者,此用恩之巧也。将军三军,疴痒相关,三军与将,生死共命者也。今之将,德泽不加,休戚不顾,惟知用笞杖以立威,剥军资以充橐。此而欲责之以赴难,必不得之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