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季直初露头角,事在光绪壬午以前。其时张随吴长庆军驻防朝鲜汉城,长庆以张季直及朱曼君掌书记,袁慰亭权营务处,马相伯、王伯恭为国王聘客,李鸿章奏派马建忠与各国通商。壬午朝鲜之乱,建忠、长庆拥大院君于舆中,兵船载归,安置保定,季直与谋。及韩国甲申之乱,季直已归国。迟至甲午,季直遂大魁天下,为翁常熟得意门生矣。

甲午朝鲜两党相争为乱,袁世凯欲立奇功,电李鸿章调兵保汉城。鸿章忘与朝鲜订定如有不合彼此知照之约,偏信袁世凯,急派直隶提督叶志超,统兵赴韩平乱。叶以洪述祖为军师,洪与袁一见倾倒。

日本因叶兵驻平壤,用袁、洪二人策,长驻不退,提出前约,韩人亦惧朝鲜将沦为中国郡县,袁世凯又多方干涉内政,于是朝鲜东学新党与日本合以御我,日本乃议出大兵,与中国争矣。事为李鸿章所闻,亟奏请撤戍,朝旨下军机大臣议奏复。是时常熟翁同与高阳李鸿藻,由庆王奕奏奉特旨派会议朝鲜事,常熟则以新科状元得意门生张季直曾随吴长庆军掌书记,驻朝鲜,早深知朝鲜、日本情形,倚为智囊,如左右手。季直言于常熟曰:“以日本蕞尔小国,何足以抗中国大兵,非大创之,不足以示威而免患。”翁韪之。

翁同又召集门生曾在朝鲜任事者,详问情形。据王伯恭《蜷庐随笔》所言:“予见合肥,始知常熟与季直力主战。合肥奏言,不可轻开衅端,奉旨切责。予由津来京,见常熟,力谏主战,盖常熟亦我座主,向承奖借;乃常熟大不谓然,且笑吾书生胆怯。余谓临事而惧,古有明训,且器械训练,百不如人,何可放胆尝试。常熟言:‘合肥治军数十年,屡平大憝,今北洋海陆两军,如火如荼,岂不堪一战耶?’予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确知不如,安可望胜?’常熟曰:‘吾心欲试其良苦,为整理地也。且季直言,与日本战,海军为主力,北洋海军,船只吨数,倍于日本,镇远、定远巨舰,为日本所无,中国力能控制海上。日本陆军,与吾相抗于朝鲜,一长条地耳,陆军器械亦相若,我已占地理优势,在用兵者何如耳。’予见其意不可回,归津与曼君、秋樵言。均大笑曰:‘君一孝廉,而欲与两状元相争,其凿柄当然。’”

故甲午之事,始于袁世凯,成于张季直,而主之者翁同也。李鸿章力言不可开衅,为举朝所诃,只军机大臣孙毓汶,始终不主战,以鸿章为有见地。又据《王壬秋日记》:“甲午之役,北京有前八仙、后八仙之目。当时主战大臣,曰前八仙;及战事一败涂地,主张议和者,曰后八仙。后八仙中,有前主战而后主和者。”按:当时廷臣,力主战之前八仙,为礼亲王、翁同、李鸿藻,特旨专派会议朝鲜事,权力最大,称军机五大臣。至若孙毓汶,则不主战派也。李鸿藻为张果老,翁同为吕洞宾,礼亲王为曹国舅,余以类推。跟随八仙,背葫芦药之仙童,则张季直也。药治何病,皆由仙童从葫芦中取出,即主战药也,最能左右八仙。

八仙之外,更有地仙,地仙何人?湘军宿将陈也。廷议起陈总统山海关内外军马。请训,赴前敌,出都门,佯堕马,折右臂,不能视事。乃诏命刘坤一。人谓地仙堕马堕地,借土遁去。王壬秋《游仙诗》所谓“新承凤诏出金阊,笑看河西堕马郎”,即指此。败绩议和,后八仙乃出而大奏主和仙乐,翰林院五十六人(张謇、徐世昌在内),连名列奏,请恭亲王出而维持大局。恭亲王、李鸿章、孙毓汶等皆后八仙之主要人物,李鸿藻、翁同亦在后八仙之列。先是翁同主张败绩亦战,郑孝胥入京,力陈利害于翁,乃改主和议。京师谚曰:“张仙童将葫芦交替郑仙童,跟随后八仙,大卖阳和大补膏药矣。”张季直、郑苏龛,当时名位不高,所关最重,故以仙童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