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笔记《见只编》详细介绍   作者:

见只编》 明代文言笔记小说集,三卷,明姚士粦撰。卷首有其友人屠中孚序谈此书之作:姚每携三寸管,脚著游屐,身背囊橐,行迹半天下,以“溯千古,验来今也。事不逾条数十百,而多耳目外事、公朝间语、能人铦手于情理,缩远异于眼中。”可见此书为撰者云游天下时所见所闻的记录,其中多传奇、轶闻故事之类,也偶杂记名胜事物等。

由于此书与明时其他某些抄撮古书旧籍的笔记不同,诸多是撰者采自社会采自生活的实录,因此,不少作品有其独具的价值,值得引起注意。例如“壬午浙中兵民两变”一则,写壬午(明神宗万历十年)杭州城一次因减兵饷而引起的兵乱、以及既而引发的民变。变乱时,撰者正好“偶寓杭,皆得身见之”,因此,其事起因、经过、结局皆得具体,而于变乱时的情景以及遭镇压后的惨状,皆写得有情致,极具感染力。如写到乱起时,百姓“哄然千百为群,呼噪雷动,尽拆坊巷所建巡警楼”、 “掠大家坐索酒食”,显出声势;当写到朝廷出兵镇压擒捕时,但见“就缚者百五十人,枭斩首……等五十人,余俱仗杀”,甚至于“无辜被斩首数人,有良善独子微服出看,被擒,死者犹可悲也……”,足见其残其惨。这次变乱,虽然仅仅历时四天(四月二十九日至五月二日),但对封建统治阶级的打击是沉重的,引起了他们的极度恐慌: “此后, 自开府两侍御,皆陈兵出入,舆盖前后兵仗铮铮,照耀人目,年余撤去。”文章通篇笔法简捷而生动,继承了我国传统的史传文学的叙事手法,是以真实事件为题材的述事小说。

此书所记的传奇、轶闻小说中不乏优秀之作,有些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平。例如“金坛王伯弢孝廉”一则,写“名捕”之妻——一个武艺十分高强的女子。小说开头部分先写几个捕快,在德州某地道旁捕“放马贼”,“贼昼劫上供银若干,追之,则死贼射,不追,则死贼坐,各相向”。捕快但见对方马尘起,目力可见而无奈何,急得“呼天泣数行下”。这是为名捕妻的出场作铺垫。正当捕快们一愁莫展、无计可施的时候,但见“忽有夫妇两骑,从他道来。诸捕皆惊,相称庆曰: ‘保定名捕至矣,当无忧也!’”小说写到这里,为众捕快透露了一丝生的希望。谁知当他们拉住了名捕的马时,但见“名捕病甚,俯首鞍上”,而其妻“亦短小”,且手抱婴儿,这对捕快们无疑又是当头一棒。人们至此绝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身材短小,“以皂罗覆面”,怀抱婴儿的娇滴滴的女子,竟身怀绝技。其时捕快们死死地哀乞名捕相助,名捕最后让妇出马,妇不得已“下马,抱儿与夫,更束马肚,结缚裙靴,攘臂抽一刀,长三尺许,光若镜也。”她“言未讫,身已在马上,绝尘而去。”她迅捷如风,善弹丸,小说绘声绘色地展现了她与五个歹徒接战的场面:

须臾追及贼骑,妇人发声清亮,顺风呼贼曰: “我保定名捕某妻,为此宫钱,故来相索,宜急置,无尝我丸也。”贼言:“丈夫平平,牝猪敢尔!”贼发五弓射妇,妇从马上以弹弓拨箭,箭悉落地。急发一弹,杀一人,四人拔刀拟妇,妇接战挥斥如意,复研杀一人。三人惧,少却妇更言曰: “急置银,舁二尸去,俱死无益也!”三人下马乞命,置银,以二尸缚马上而逸。未几,诸捕至,舁银而还。此妇犹旖旎寻常,善刀藏,下马,遍拜诸捕曰:“妮子着力不健, 纵此三虏。”……

小说既表现了此女勇不可挡的一面,又表现了她“裙襦伎俩”的刀下留人的慈悲的一面,写得细致入微,读之如历其境,如见其人。虽然,此小说在思想意义上有帮衬官府之嫌,但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要求不能过高,且就语言行为、战斗场面、形象描写等诸方面结合刻画人物来说,是颇出色的。

此外,书中撰者之所见闻,也稍有述异之笔,读来别有一番趣味。例如“董悌”一则,写一农家孝子董悌,为治母病,屡割大腿上的肉。后一次老母又病,他准备剖腹用肝脏救母,小说写道: “董居傍山,山有祠,董往默祷于神,愿剖腹以肝救母。遂以刀破腹,左出肝,割二寸许。于时肝脏迸出,以一手持肝,一手障创口,驰下山,计二里许,不少痛眩。忽逢一阉豕人,见其流血淋漓,惊问之,具得其故。曰: ‘子至孝感天,必无伤也。’急取索桑皮缝其创口,血遂止。……”其事显然无稽,但写得生动细密,细节逼真, 自有引人入胜之妙。

此书见《千顷堂书目》子部小说类,有《盐邑志林》本和《丛书集成初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