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杂剧剧本《黄粱梦》   作者:

黄粱梦》全名《邯郸道省悟黄粱梦》,一作《开坛阐教黄粱梦》。马致远、李时中和艺人花李郎、红字李二等四人各作一折。此剧取材于唐代沈济的传奇小说《枕中记》,主要写八仙之一的锺离点化吕岩(字洞宾)断绝“酒色财气”而脱俗成仙的故事,宣扬“人生如梦,万事皆空”的思想。

吕洞宾自幼攻习儒业,因上朝进取功名,骑驴背剑,来到邯郸道黄花店,饥渴难耐,骊山老母变化而成的店主王婆为他烧煮黄粱饭。这时锺离为度脱吕洞宾,变化成道士,来到黄花店中劝阻吕洞宾不要去求取功名,和他一起出家去。锺离首先向吕洞宾宣传出家人的好处:”上昆仑,摘星辰”,东海、泰山、厚地高天,全不放在眼中,“抬头天外觑,无我一般人”;接着向吕洞宾夸耀出家人长生不老、炼药修真、降龙伏虎、驱神使鬼的本领和“自泼村醪嫩、自折野花新”、独对青山饮、闲将仙鹤引、醉归松树荫、笛声断云根的生活习性以及地无尘、草长春、花常娇、山对柴门、雨滋棕叶、露养药苗、猿啼古树、水绕孤村的生活环境,耻笑“功名二字,如同那百尺高竿上调把戏一般,性命不保,脱不得酒色财气这四般儿”,而酒致病、色惹祸、富伤命、财损身。功名富贵本身也是“由命不由人”,即使有韩信的本领,苏秦的辨才,“未必能拿准”。对于锺离变化成的道士的这些话,吕洞宾怎么也听不进去,“俗缘不断”,“神思困倦”,昏睡过去。锺离道人见此,索性让他大睡一会儿,到大道轮回中走一遭,见些酒色财气,人我是非,教他睡醒之后,黄粱末熟,“江山重改换,日月一番新”,这就叫“一粒米内藏时运,半升铛里煮乾坤。”

吕岩自到京城,应过举,拜为兵马大元帅,与高太尉作赘,得了一双儿女,过了一十八春。因为蔡州吴元济反乱,皇帝差他统兵征讨。高太尉(其实是锺离所变化)在为他送行时叮咛他为国家好生出力,“千经万典,忠孝为先”,教他:“恤军爱民,不义之财少要贪图,岂不闻金玉满堂,未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总之,高太尉唯恐他执掌军权,重利而轻义。高太尉亲手把盏与吕岩送行,吕岩三杯酒落肚,吐了两口血,发现“这酒元来伤人”,再也不吃酒了,从此断绝了“酒色财气”中的酒。

吕岩身为征西大元帅,统领三军,到了收扑吴元济的阵面上,卖了一阵,得到三斗珍珠,一提黄金,领军回还,来到家中,不料妻子翠娥与魏尚书的儿子魏舍对饮谈情。吕岩踏门入室,魏舍钻窗而逃,翠娥百般抵赖,吕岩要杀淫妇解恨。八十五岁的老院公(锺离所化)闻听吕岩回家,急急赶来。翠娥向院公求救,老院公一方面斥责翠娥“辱门败户先自歪”,教有威有才、官高位显的丈夫“把屎盆儿顶戴”。另一方面又向吕岩求情;“可怜见一双儿女,饶过夫人者”;“休恁的大惊小怪,丑名儿出去怎生揩”:“饶过夫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佛塔)。吕岩看在老院公面上,饶过娥翠性命。

正在这时,因吕岩“卖阵受财,私自还家”,朝廷使命来取吕岩首级,形势一下子变得对吕岩极为不利。老院公责怪他“贪心儿爱他不义财,今日个脱空(说谎)须败(败露,隐情被发觉)”:娥翠趁机向他“反扑”,嚷叫众街坊。此时吕岩方悟“原来这钱真个害人”,“对天发誓,将这钱半分也不要”,从今“断了财”。他又想道:此事必定是妻子的奸夫出首来的,于是便写一纸休书,任从妻子改嫁,“今日又断了色也”。这时使命又传来圣旨:“吕岩本待要斩首,圣人的命,体上天好生之德,饶你项上一刀,迭配远恶军州”。吕岩被休之妻翠娥投石下井,不要吕岩“自在”,要解子给吕岩上了刑法。并幸灾乐祸地说:“吕岩,你如今还杀的我么?兀的不(怎能不)欢喜杀我也”。厚颜无耻地大叫大嚷:“我是高太尉女儿,养汉来养汉来”。老院公对她这种无情无义的言行极为不满,斥责她“恶叉白赖(居心丑恶,死不认错)”、“情性恁般乖(凶狠)”,感叹吕岩:“昨日为官时似花正开,今日迭配呵风乱筛”。老院公向解子为吕岩父子求情,解子不听,反而驱打吕岩父子。老院公宁愿自己吃打,请求解子不要毒打两个婴孩,并“忿气冲怀,雨泪盈腮”地送吕岩消失在垂杨疏林外。

解子押吕岩到深山矿野中,声称自己“也是好义的人”,为吕岩开了枷,让其逃命,自己便回去了。吕岩父子三人,在大风大雪中,迷踪失路,遇一樵夫砍柴回家。原来这樵夫又是锺离所化。他见吕岩父子三人在风雪中冻锇交加,自语道:吕岩这一次“可也该省了”。他上前救活冻倒在地的父子三人。吕岩向樵夫问“道”,樵夫说:“早知这道,你去了多时了也。君子,你迷了道也。我说与你道,传与你道,指与你道。”吕岩听了,不省何意。樵夫又告诉他:“这山前有一个草团标,那里面有个先生,他须知道,”并提醒吕岩“休迷了正道”,“可也休错去了”。吕洞宾和一对儿女过了独木桥,来到草团标儿,向早知他名的姑姑讨饭求宿,庵主人声明她的孩儿性子利害,打猎为生,吃了酒便要杀人,因此不敢收留吕岩。吕岩说明了自己的经历,已经断了“酒”“色”“财”,今到此处,“若有师父来,便打我一顿,我也忍了。从今已后,我将气也不争了。”店姑的儿子果然是个“不羡玉堂臣列鼎食重裀卧,只愿把猩猩血染头巾裹”,杀滥官抢财物、“烂醉无何”的“恶煞神”。吕岩一看见他的恶相便吓得大叫“是人那是鬼”。他用手搬吕岩,责问:“你则管里缠我娘亲待怎么,”又用手揪住小子领窝。吕岩去救儿子,被他骂了句“你这厮无礼”,一拳打的牙关挫,儿子也被他丢于涧中。这个“恶煞神”接着又拖过女孩摔死了,还满有理由地说:“至如将小妮子抬举的成人大,也则是害爹娘不争气的赔钱货,不摔杀要怎么也波哥”。吕岩见他摔死了自己一对儿女,要拉他去见官,反被他一席话镇住了:“你贪财恋酒,误了军机”,罪责难逃。吕岩吓得想要逃走,被他抓住一剑杀了。

正在黄化店做梦的吕岩被惊醒,大喊;“有杀人贼也。”锺离变化的道士告诉他一觉睡了十八年。他问王婆:“饭熟了未?”王婆答说;“还饶一把火儿。”道士告诉他:高太尉、老院公、樵夫、“恶煞神”壮士都是他所化;眼前的王婆和梦里的山中道姑是骊山老母;“你早则省得浮世风灯石火,再休恋儿女神珠玉颗。咱人百岁光阴有几何,端的日月去,似撺梭,想你那受过的坎坷”;“这一觉睡早经了二十年兵火,觉来也依旧存活,瓢古自放在灶窝,驴古自映着树科,睡朦胧无多一和,半霎儿改变了山河。兀的是黄粱未熟荣华尽,世态才知鬓发皤,早则人事蹉跎。”他问吕岩:“你省得了么?”吕岩回答说:“师父,我弟子省了也。”自此神仙由七个变八个,人谓八仙。戏剧末尾,东华帝君和群仙一齐出场,对吕岩说:“你既省悟了,一梦中十八年,见了酒色财气,人我是非,贪嗔痴爱,风霜雨雪,前世面见分明,今日同归大道。“这段话可说是对全剧情节主旨的概括。

水浒好汉在现实中经过坎坷的生活道路后离开黑暗的社会环境,被逼上梁山泊,走上了反封建反滥官的道路;《黄粱梦》中的吕岩在经过人世十八年的升降伏沉之后被逼上逃避现实的消极避世之路,这是不同作者在同一环境下所持不同生活态度的艺术反映。

此剧思想倾向虽然消极。但艺术上却很有一些可取之处。首先是在结构上,作者把吕岩十八年的生活经历浓缩在一场短暂的黄粱未熟的梦幻中,长与短、人生与梦幻形成强烈对比,产生打动人心的艺术力量。其次在人物安排上,让锺离在吕岩一生各个关键时刻化成各种人物出现,给他以劝戒、帮助和点化,使他由不愿出世到愿意出世成仙,水到渠成,毫不勉强,态度转变幅度大,但却很自然;而且使戏剧人物极尽变化之妙,不呆板,不冗长拖沓。再次,许多文词优美华雅,琅琅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