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八十四

洪武六年八月庚午朔,胡兵寇蔚州广陵县及弘、忻等州,指挥佥事余观将兵讨捕之。

辛未,怀庆知府王兴宗言:“郡民食解盐,每斤输米五升,河南、汝宁二府民止输二升,请如二府之数。”从之。

翰林承旨詹同侍讲学士乐韶凤等上所制释奠先师孔子乐章。迎神奏《咸和》之曲,曰:“大哉先圣,道德尊崇,维持王化,斯民是宗,典祀有常,精纯并隆,神其来格,于昭圣容。”奠帛奏《宁和》之曲,曰:“自生民来,谁底其盛,惟王神明,度越前圣,粢帛具成,礼容斯称,黍稷非馨,惟神之听。”初献奏《安和》之曲,曰:“大哉圣师,寔天生德,作乐以崇,时祀无斁,清酤惟馨,嘉牲孔硕,荐羞神明,庶几昭格。”亚献奏《景和》之曲,曰:“百王宗师,生民物轨,瞻之洋洋,神其宁止,酌彼金罍,维清且旨,登献惟三。於戏!成礼。”终献与亚献同。彻馔奏《咸和》之曲,曰:“牺象在前,豆笾在列,以享以荐,既芬既洁,礼成乐备,人和神悦,祭则受福,率遵无越。”送神复奏《咸和》之曲,曰:“有严学宫,四方来崇,恪恭祀事,威仪雝雝,歆兹惟馨,神驭还复,明禋斯毕,咸膺百福。”既奏,上曰:“祭贵乎诚,若省牲谓告充、告腯及礼之繁文者宜并革之。”于是礼部尚书牛谅复以所定礼仪进。其仪:前祭二日,太常司官奏某日遣官祭先师孔子,斋一日。次日清晨,皇帝服皮弁服,御奉天殿,传制遣官。是日,献官承制毕,往祀所省牲,将祭乐舞生就位,执事分献,陪祭官各就位,引赞引献官就位。典仪唱“迎神”,典乐举麾,奏《咸和》之曲,献官以下各四拜。典仪唱“奠帛,行初献礼”,典乐举麾,奏《宁和》之曲,献官诣盥洗所搢笏,盥手,出笏,典乐举麾,奏《安和》之曲、《文德》之舞。献官诣酒尊所,执事者以爵,受酒,献官诣大成至圣文宣王神位前跪,搢笏,奠帛,献爵出笏,执事者取祝,跪读讫,献官俯伏,兴,平身,次诣兖国、郕国、沂国、邹国公神位前,皆如上仪,复位。典仪唱“行亚献礼”,典乐举麾,奏《景和》之曲,执事者以爵酌酒,奠于神位前。典礼唱“行终献礼,行分献礼”。其终献礼,典乐举麾,奏《景和》之曲,仪同亚献,亚、终舞皆同,初献。典仪唱“饮福”,受胙,献官诣饮福位跪,搢笏,执事者以爵进,献官饮福酒,执事者以胙进,献官受胙,出笏,俯伏,兴,平身,复位,再拜。分献:官及陪祀官皆再拜。典仪唱“彻馔”,典乐举麾,奏《咸和》之曲,执事者各诣神位前彻馔。典仪唱“送神”,典乐举麾,奏《咸和》之曲,献官以下皆四拜。典仪唱,读祝官捧祝,掌祭官捧帛馔,各诣瘗所,献官诣望瘗位,礼毕。制曰:“可。”

癸酉,立纪事司,秩正七品,以宦者张翊为纪事司正。

赐京卫军士冬布人二匹,老弱、民兵、工匠半之。

赏察罕脑儿所遣军士夏衣及白金人二十两。

乙亥,上谕中书省、大都督府臣曰:“凡指挥没于战阵者,皆赐公田,卒于家者,不与其世袭,千户升指挥而阵亡者与世袭指挥一体赐公田,无子而有兄弟同居者亦如之,非同居者不与。”

建陪祀官斋房于北郊斋宫之西南,公侯十五间,百官十七间,乐舞生二十三间。复命礼部尚书牛谅、翰林承旨詹同等议省牲所用冠服。同等奏:“谨按《玉藻》:‘君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则皮弁似与今常服之服同,今中祀既以皮弁行礼,则省牲宜用常服。”

监察御史答禄与权等言:“开物成务,先王既正乎民彝;崇德报功,后世宜兴乎祀典。苟不追尊前古,曷由立教将来?谨稽经史,伏羲、神农、黄帝号称三皇,盛德大业被于万世,使天下后世三纲正,九法叙,三圣人之功莫大焉。故尧、舜、禹、汤、文、武相承而为道统,孔子、颜、曾、思、孟相传而为道学统,以续其业学,以传其心,后世有天下,百举不违其成法,此其所以继天立极而为帝王之所宗,岂但阴阳医方而已哉?其在祀典,法施于民则祀著之礼,经历代宗守,爰及我朝,继正统而有天下,四海九州罔不臣服,天下社稷、宗庙、山川之神得皆享其祭,而躬祀三皇之礼独阙焉。宜于春秋躬行祀事,庶成一代之典,上以报往圣之功,下以正万姓之彝伦,则道德尊严而政教修举矣。”上纳其言,命礼部参考历代帝王开基创业有功于生民者,立庙祀之。于是礼部尚书牛谅奏:“三皇开天立极,大有功德于民,京都有庙,春秋享祀,宜令太常掌之。伏羲以勾芒配,神农以祝融配,黄帝以风后、力牧配,正位南面,祀以大牢,配位东面,祀以少牢。汉高祖、光武、唐高祖、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宜令有司就各陵立庙,每岁仲春以少牢致祭;商中宗、高宗、周成王、康王、汉文帝、武帝、宣帝、明帝、章帝、唐玄宗、宪宗、后唐明宗、周世宗、宋太宗、真宗、仁宗,亦宜令有司立陵庙,三年一祭,祭以少牢。”上曰:“五帝、三王及汉、唐、宋创业之君俱宜于京师立庙致祭,其余守成贤君令有司祭于陵庙,皆每岁春、秋祭之。”

丙子,胡兵寇河州,夜入土门峡,千户王才战死,临江侯陈德统兵击败之。

丁丑,遣御史大夫陈宁释奠于先师孔子。时丞相胡惟庸、诚意伯刘基、参政冯冕等不陪祭而受胙,上闻之曰:“基等学圣人之道而不陪祀,使勿学者何以劝?既不预祭而享其胙,于礼可乎?其武人不知理道者,皆不足责。”命停基、冕俸各一月,宁坐不举,亦停俸半月。自是,不预祭,不颁胙。

故元左丞相忽都等引众屯天池山,欲入寇,太原卫指挥使常守道等将兵夜破其营,斩忽都等,获其将校六十五人、牛驴八十余头,其众遁去。

赏京卫军米,人三石。

给河南都卫及定辽等卫军士战衣。

戊寅,祭大社、大稷,其三献礼,每献各坛正配位俱献毕,各通行再拜礼,余仍旧仪。

册晋王左傅兼太原卫都指挥使谢成女为晋王 妃。

以故元蒙古世袭万户阿卜东等十五人为必里千户所千、百户,领其土人镇御番溪、界首。

赐大同战没军士家属钱物有差。

诏贵州宣慰使霭翠位居各宣慰之上。

以郑彦文为潼川府知府。

辛巳,四川按察司佥事郑思先言:“重庆、夔州漕运粮储至成都,水路峻险,民力甚艰,宜令卫兵于近城屯种及减盐价,令商人纳米以代馈运之劳。且贵州之粮,令重庆人负运,尤为劳苦,若减盐价,则趋利者众,军饷自给。其开、达、巴三州之茶,自汉中运至秦州,道远难致,人力多困,若令就汉中收贮,渐次运至秦州,尤便。”皆从之。

更定亲属相容隐律。凡同居,大功以上亲及外祖父母、外孙、若孙之妇、夫之兄弟及兄弟妻、若妻之父母、女婿许相容隐,或奴婢为本使隐者,皆勿论。其小功以下相容隐,减凡人三等,若无服之亲如姊妹、夫妻之兄弟姑、夫妻侄相容隐者,亦减二等。犯谋反、恶逆,不用此律。

癸未,置德庆、惠州、肇庆、南雄、韶州、阳江六千户所,计兵二万一千六百七十八人。

太原右卫千户冯铭等复保德州及河曲县。时保德、河曲为故元将普贤奴等所陷,铭率兵追击之,斩其党五十三人,生擒二十四人,获印二、马十四匹,遂复其地。

临江侯陈德、巩昌侯郭子兴进兵至答剌海子口,遇胡兵,战败之,斩首六百余级,生擒其同佥兴都等七百余人,获驼马、牛、羊千余头,余众溃去。

命工部主事魏浚于沿江府县督造马船二百八十五艘,以备运载四川所市马匹。

甲申夜,月食。

乙酉,建历代帝王庙于京师。礼部奏定其制:“宜略如宗庙,同堂异室,为正殿五间,以为五室,中一室以居三皇,东一室以居五帝,西一室以居夏禹、商汤、周文王,又东一室以居周武王、汉光武、唐太宗,又西一室以居汉高祖、唐高祖、宋太祖、元世祖。”从之。

丙戌夜,有流星青白色,自正北云中东北行至游气中没。

戊子,命工部制女官冠服、山松特髻礼服二十袭,庆云冠常服如之。

袭封衍圣公孔希学以父丧服阕来朝。上敕中书下礼部致廪饩,及从人皆有赐。复以敕劳希学曰:“卿家昭名历代,富贵不绝者,乃由阴隲之重耳。阴隲者何以?其阐圣学之精微,明彝伦之攸叙,表万世纲常而不泯也。卿常思尔祖之道,贯通天人,则所以绳祖武,诚为不易。朕闻卿来朝,已敕中书向劳,至则领之。”仍赐袭衣、冠带、靴袜。

赐国子生衣服、衾褥。

礼部奏度天下僧尼、道士凡九万六千三百二十八人。

己丑,以河间府宁津县知县朱逢吉为湖广按察司佥事。

大同卫指挥王约率兵夜袭胡人之神仙寨,破之,执其平章定定以归。先是,约遣游骑至石佛寺,获宣宁县民,问知定定所在,乃以兵袭之,获其省都镇抚闪忽鲁别及民人、牛驴、孳畜甚众。上闻之,遣人谕约曰:“民人无罪,悉送大同府隶籍,仍以所获牛驴给之。”于是民悉以定定出处告约,约遂发兵擒之。

庚寅,诏礼官考五辂制度。上曰:“五辂之制,起于成周,然玉辂太奢,今欲止用木辂,以朱漆之,朴素浑坚,奢俭得中。然须为二乘,其一惟以朱漆,不用皮革,于祭祀用之;其一以皮鞔者,行幸用之。尔其与工部参酌古制,务合时宜,朕将以郊祀御焉。”

辛卯,以镇江府知府周时中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副使。

大将军徐达等师至朔州,徙其边民入居内地。

壬辰,大都督府奏内外军卫一百六十四千户所八十四,计大小文武官一万二千九百八十人。

分天下府为三等粮:及二十万石以上者为上府,秩从三品;二十万石以下者为中府,秩正四品;十万石以下者为下府,秩从四品。

乙未,赐应天府六合等县安置鞑靼将士二千二百五十人布各二疋。上谓中书省臣曰:“胡人为中国患,自古有之,以汉高祖之威,总三十万众,犹困于白登,文景守成,因置而不较,虽数被侵扰,但逐之而已,及至武帝,以雄才大略,欲雪白登之耻,发兵致讨,威服边陲,凡五出塞而后匈奴始服,虽疲劳中国而匈奴自此弱而不振,其功亦岂少哉?”

夕月。

丙申,改信宝提举司为信宝局,旧从五品今降为正八品,宝源局旧正七品,今降为正八品。

筑武昌城,从江夏侯周德兴所请也。

成都城成,周三千六百丈,高三丈,城上戍屋二百七十九。

上以大将军徐达等久出师,遣使赍敕,谕之曰:“凡贤人君子,不以勤怠异其始终,不以富贵忘其艰难。卿等与朕平定天下勋业已成,而琐琐残胡不能尽讨,致连年出师,劳民扰众,孰任其咎?朕姑为尔言之,今驻师去处皆有房宇、妻妾,身虽在外,实同家居,一也;肥马轻裘,纵意驰骋,不知下人饥寒之忧,二也;燕乐玩愒,因循苟且,不能谋事,三也;军士连年暴露,被坚执锐,朝夕不息,意图决胜尔,又失算,卒无成功,四也。昔田单攻狄,久知不下,问计于鲁仲连,仲连曰:‘将军在即墨时,饮食起居与士卒同,身先于事,所以获生而致胜。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虞,黄金横带,驰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卿等皆起布衣,一旦至此,遂忘昔日之艰难,岂不犯仲连之诮乎?卿等宜益懋其功,以副朕怀。”

戊戌,置四川夔州府开州。

祭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城隍、旗纛诸神。

占城国王阿答阿者遣其臣阳宝摩诃八的悦文旦进表,贡方物,且言:“海寇张汝厚、林福等自称元帅,劫掠海上,国王攻败之,汝厚等溺水死,获其海舟二十艘、苏木七万斤及从贼吴第四来献。”上嘉之,命赐其王织金文绮、纱罗四十疋,使者纱罗二疋、文绮四疋、衣一袭、钱一万二千,从人各赐有差。

是月,华州临潼、咸阳、渭南、高陵四县蝗,诏免其田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