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五

洪武十八年九月庚申朔,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胡昱言:“故元辽东将校徙北平为民者几二千人,宜收隶军伍,以备边防。”上曰:“彼既安于农业,今复籍为兵,是扰之也。”不听。

丙寅,置午门、端门、承天门、东上门、东中门、东安门、西上门、西中门、西安门、北上门、北中门、北安门门吏各四名,月俸视部令史。

戊辰重阳节,宴群臣于奉天门。

己巳,赐京卫士卒钞,人三锭。

诏北平都指挥使司发步骑五万,山西、陕西二都指挥使司各三万,从宋国公冯胜操练,以备北征。

庚午,上御华盖殿命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讲《周易》,至“家人”,上曰:“齐家、治国,其理无二,使一家之间长幼、内外各尽其分,事事循理,则一家治矣,一家既治,达之一国,以至天下,亦举而措之耳。朕观其要,只在诚实而有威严,诚则笃亲爱之恩,严则无闺门之失。”善对曰:“诚如圣谕。”

壬申,骠骑将军、驸马都尉、中都留守司正留守黄琛卒。琛旧名宝,武昌人。岁壬寅,以帐前参随舍人擢兵马副指挥。上爱其谨厚,命尚皇兄蒙城王女。甲辰,为聚宝门店官。乙巳,授管军千户,寻改龙江翼守御千户。累从王师征讨,及镇守畿甸,多著劳绩。洪武元年,封皇侄女为庆阳公主。诰曰:“惟天惟祖宗佑我国家,成兹洪业,王室之亲,皆同荣显,况在宗女尤为懿戚,用稽古典,宜有褒封。皇侄女长,自家庭已归良婿。兹者,朕登大宝,颁以恩光,宜守妇道之常,益加恭慎,毋以天泒自高,骄其夫家,当脩阃范,以永令名,可封庆阳公主。”授宝驸马都尉,诰曰:“郊畿镇守,既为能臣,甥馆择贤,且为懿戚,此国家之所倚重者也。前龙江翼守御千户黄宝,气钟伟节,十练武韬,从军拓地于金华,鼓勇收功于江右,其勤劳可谓著矣。尝守仪真,克冠千夫之表;旋从右相,更闻屡捷之勋。及镇龙江,严司虎旅,按兹坚垒,靖我近疆。念其尚主于王家,是用升官于驸马,宠以银章之贵,颁兹纶綍之新,益懋殊功,副于嘉命,可镇国上将军、驸马都尉。”既而兼明州卫指挥使,未几,改淮安卫指挥使。三年,改名琛。四年,授诰曰:“昔者帝王皆以公天下为心,朕遵古典,其于设官,虽亲亲必选勋能而任之,世其名爵以荣之,所以示公道也。镇国上将军、驸马都尉兼淮安卫指挥使黄琛,征伐戍守,勤劳有年。今天下已定,宜共享承平,命尔仍居前职,令其子孙世袭指挥使,尔尚益加恭,慎勉其心力,明纪律而严训练,抚军士而安庶民,永保禄位,延及后人,可镇国上将军、驸马都尉兼淮安卫指挥使。”后礼部奏稽古公主之制,皇侄女宜改封郡主,夫止称所授官,琛当上驸马都尉诰命。上念皇侄女惟此一人,不忍遽加降夺,命仍称公主,岁给禄米五百石,琛亦称驸马,止食本官之俸。十四年,擢中都正留守,授骠骑将军。至是卒,年四十九。讣闻,上为之悼惜,赐葬凤阳白塔之原,子铉以恩擢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甲戌,祭周天星辰。

乙亥,洞蛮吴面儿等寇古州,命楚王桢同征虏将军信国公汤和等进兵剿捕。

丁丑,天寿圣节,上御奉天殿受朝贺,大宴群臣于谨身殿。

高丽国王王禑遣都评议司密直使安翊上表,贡方物贺。

戊寅,太白经天,与荧惑同度。

客星入太微垣。

庚辰,册靖海侯吴忠女弟为湘王柏妃。

甃京师街道。

辛巳夜,客星犯右执法,出端门。

壬午,象州民朱仁五妻杨氏年二十六夫亡,誓不再嫁,其年已六十。有司以闻,诏旌表其门曰贞节。

甲申,上谕礼部臣曰:“诸蕃入贡朝廷,有所赐予。尔礼部同仪礼司以赐物陈设殿庭行礼。”于是礼部定其仪:凡赐诸蕃金帛等物,皆先陈于庭,引受赐者至前列跪,主客以盘盛所赐授之,先受者俯伏,兴,立俟于傍,余人以次受讫,复序立,置赐物于拜位之前,五拜三叩头,乃退。若一人,则跪于中受赐讫,就俯伏,以物置地,亦五拜三叩头而退。

女直高那日、捌秃秃、鲁不花三人诣辽东都指挥使司来归,自言:“高那日乃故元奚关总管府水银千户所百户,捌秃秃、鲁不花乃失怜千户之部人也,皆为野人获而奴之,不胜困苦。辽东乐土也,愿居之,乞圣朝垂恩,得以琉璃珠、弓弦、锡镴遗野人则可赎八百余家,俱入辽东。”事闻,赐高那日等衣人一袭、琉璃珠五百、索锡五斤、弓弦十条。

乙酉,太白昼见。

夜,客星入翼,彗长丈余。

丁亥,以翰林院检讨茹太素为户部尚书。

太白昼见,犯荧惑。

行人韩晔其父年七十,以济南府同知致仕,得罪当罚役,晔陈情,言父衰老,乞以身代。上怜而释之。

夜,客星在轸宿西南,彗扫翼宿。

戊子,遣使以敕谕秦王樉、晋王 、周王橚曰:“近者,五星太阴皆犯井,主秦、晋、周有兵。今客星又入太微,此非小异也。符至,秦兵勿出关,晋、周之兵皆不宜有所调遣,止于本国训练防闲。慎之,慎之!”

敕谕征虏将军信国公汤和等曰:“行师用兵,须昼夜防慎,毋轻视蛮人,深入其地,虽来降者,亦须审察,慎勿轻信。其辰、沅、宝、庆等处士卒,壮者攻战,弱者运粮,务使军容整肃,馈饷有余。楚王尚幼,未能练达军务,故遣都督刘宁来总宿卫之兵,军旅之事,卿自裁决,然后启王知之。”

诏修筑漳河堤。先是,上谕工部臣曰:“去年河决临漳,民受其患,虽尝修筑堤防,恐不可久。宜遣官与布政司、都司会议,凡堤、塘、堰、坝可以御水患者,预为修治。”至是,有司以黄河、沁河、漳河、卫河、沙河所决堤岸丈尺之数,具图计工以闻。诏以军民兼筑之。

上谕户部臣曰:“人皆言农桑衣食之本,然弃本逐末,鲜有救其弊者。先王之世,野无不耕之民,室无不蚕之女,水旱无虞,饥寒不至,自什一之涂开,奇巧之技作,而后农桑之业废,一农执耒而百家待食,一女事织而百夫待衣,欲人无贫,得乎?朕思足食在于禁末作,足衣在于禁华靡,尔宜申明天下四民,各守其业,不许游食,庶民之家不许衣锦绣,庶几可以绝其弊也。”

是月,文渊阁大学士朱善卒。善字备万,南昌丰城人,少聪頴好学,十岁通五经大义,能文章。既壮,值元季兵乱,隐居养亲,惟以著述为事。洪武初,为郡学教授。八年,被荐除翰林院脩撰,逾年以奏对失旨,改典籍,遂放还乡里。后复徵为翰林院待诏,升文渊阁大学士。至是以疾赐归,卒于家。年七十二,所著有《诗经解颐》等集行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