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自武王建国以后,大行封建制度,分割土地,封了一些同姓和有功的臣子做诸侯,子孙世袭,原是想他们同心协力,来保护王室的。在西周时,天子的势力强大,诸侯不敢不唯唯听命;一到平王东迁以后,天子的势力衰弱,诸侯渐渐强大,天子的命令不行,反而要受诸侯的欺侮。诸侯之中,大的就欺侮小的,强的就苛待弱的,自相残杀,自相吞并,成了一个只有强权不顾公理的时代。孔子生在这东周时候,见了当时的纷扰,强权的横暴,就把当时的事迹和诸侯的善恶,都记载出来,著成一本书,叫做《春秋》。所以这个时期,后人又叫做“春秋时期”。

在这纷乱时代,只要一个有强权而能稍讲公理的,便可以为一般人所推崇、所拥戴,称为霸者。所以当春秋时,局面虽然纷乱,幸而出了几个霸者,负起维持大局的责任,一般弱小者得到稍许保障,强大者不敢肆意欺人了。齐桓(huán)公便是这春秋时期霸者之中最有名的。

齐国本是一个大国。姜太公佐武王定天下,武王封太公于齐,传至齐襄(xiāng)公,国家的政事很坏。襄公又沉迷于女色,任意杀人,齐国的臣民,没有一个不痛恨襄公的。襄公有两个弟弟,一个是公子纠,一个是公子小白。见着国事如此,将来必有大祸。公子纠便和他的臣子管仲、召(shào)忽逃到鲁国,因为他的母亲是鲁国的女子,所以暂住外祖家避祸。公子小白也和他的臣子鲍叔牙同逃奔莒(jǔ)国去了。

自他们走了之后,齐国果然发生祸乱,齐公孙无知乘着襄公没有防备,攻进宫中,把襄公杀了,自己立为齐君。但是没有好久,公孙无知又被他的仇人所刺杀了,于是齐国没有君主,一些朝臣正谋在几个公子中选立。

鲁国听得这个消息,便要送公子纠回国,立为齐君。在公子中能和公子纠竞争的,只有公子小白。于是鲁国一面发兵送公子纠回国,一面派了管仲率领兵马去遮断莒国至齐国的道路,抵御小白。小白被管仲射了一箭,中在带钩的上面,幸而没有损伤,小白便假装被管仲射死,栽入车中,乘着管仲没有防备,秘密地径回齐国去了。管仲以为小白已死,便使人驰报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兵,也信着小白已死,便缓缓而行,经过六日,才得到达齐国的境界。

小白入了齐国,便为齐国的大夫所拥戴,被立为国君,是为桓公。立刻发兵去抵御鲁兵,齐兵和鲁兵在齐国乾(qián)时(在今山东博兴县南)地方相遇,鲁兵被齐兵打得大败。

桓公因被管仲所射,心里衔恨刺骨,这次打败了鲁兵,定要杀了管仲,以泄积愤。鲍叔牙对桓公说道:“君只要治理齐国,就有叔牙和高傒(xī)够了;若欲图霸王之业,那就非管仲不可。管仲所在的一国,那国必然为世所重,这种大才真不可失掉了。”桓公信了鲍叔牙的话,就写信给鲁国道:“公子纠是我兄弟,我不忍杀,请鲁国代我杀了;管仲、召忽是我的仇人,请鲁国送还给我,待我杀了,得以甘心。”鲁国是战败的国家,接到了这信,不得不遵命照办。就把公子纠杀了,召忽也自杀了。管仲和鲍叔是平日极相知的朋友,知道鲍叔必然会荐用他,就自己请囚。于是鲁国用囚车送了管仲到齐国来。桓公派了鲍叔牙去迎接,一到齐国的境界,鲍叔亲自解了管仲的束缚,引回齐国,同去见了桓公,桓公大喜,命管仲为宰相。

管仲治理齐国的政事,注重富国强兵,实行全国皆兵的制度,令每家出兵,五家为轨,十轨为里,四里为连,十连为乡,定为军令,使大家遵守。又定出钱币制度,听人民鼓铸,还藉着齐国滨海的地势,奖励人民捕鱼之业,及煮海为盐,当时中国鱼盐之利,尽被齐国人民握着了。不到几年,果然齐国国富兵强,一跃而为当时的头等国了。

齐国的国势既然强盛,就兴兵灭了郯国。又出兵打败了鲁国,鲁庄公请割地求和。齐桓公允许在柯(今东阿)和鲁庄公相会订盟。

鲁国的将军曹沫,从前和齐国打了三次败仗,每次败仗之后,都是割地求和。他心里异常愤激,务必要报仇雪耻,夺回鲁国的失地,虽然力量不及齐国,他却不以此自馁(něi),凭着自己的热血,洒在齐国的境地,作恢复失地的企图。如今机会到了,恰遇着鲁庄公去和齐桓公相会,他便随着鲁庄公一同去到会。

柯地本是齐国的境地,鲁庄公到达此地,齐桓公也来了。盟会的仪式,是用土筑一个三尺高的坛,两国的君主,都在坛上订盟。曹沫眼见得此次的盟会,鲁国又是要割弃土地,就不禁愤火中烧,怒发冲冠了。等到两君订盟的时候,曹沫离开自己的席位,趋至坛前,一手牵住齐桓公的衣袖,一手抽出雪白锋利的匕首,准对着齐桓公说道:“请你给还我们鲁国的失地。”齐桓公登时吓得发抖,忙回说道:“我承认尽还给你们鲁国的失地。”于是曹沫弃了匕首,恭恭敬敬地仍然退到自己的席位。

齐桓公受到了曹沫的威劫,一时承认了给还鲁国的失地,但是后来心里悔恨,定要杀了曹沫以报威劫的耻辱。管仲谏说道:“君杀了曹沫,不独失信于鲁国,而且失信于诸侯,那就所失的比较土地还要多呢。”齐桓公信了管仲的话,就将曹沫三败所割的土地,尽还给鲁国。于是各方诸侯听了这件事,都感桓公的威德,尽来归附了。

这时楚国是很强盛的,仗势欺人,吞并了许多小国,她虽处在南蛮之地,她的势力却伸入中国了。齐桓公便兴兵伐楚,责备楚国不来周朝朝贡;楚国也惧怕齐国的兵威,不敢和齐国对敌,便和齐国订盟讲和。因此中国的诸侯,没有一个不慑(shè)服齐国的威力,都向齐国归附。齐桓公便召集各国诸侯在葵丘开会,自己为盟主,订立许多条约,大意是尊奉周朝,攘(rǎng)除夷狄(dí),诸侯不得自相攻杀,还有许多关于国家内政的,各国诸侯都遵命签字。这是当时霸者无上的威权,对于周朝的天子,不过是名誉上的推崇罢了。像这葵丘的会,齐桓公召集过九次,各国诸侯,没有一个不唯唯听命,所以齐桓公的霸业,是当时极盛的了。

齐桓公用了管仲,才能得着这样的霸业,这是他能够任用贤才的好处。但是他有两个最宠爱的臣子,一叫竖刁,一叫易牙,这是两个作伪的小人,桓公却异常亲信。原来易牙是在宫中做烹调的人,桓公偶然有病,不思饮食,易牙杀了自己的儿子,烹做羹汤,进献桓公,桓公吃了,觉得异常鲜美,后来桓公病愈,知道这个缘故,所以对于易牙便加以极端的宠爱。竖刁是自受阉(yān)刑,请求入宫为内监来服侍桓公的,所以也得桓公的宠爱。

管仲病了,桓公亲自去看病,并且问他道:“君将怎么教我呢!”管仲回说:“请君不要亲近竖刁、易牙。”桓公说:“易牙烹了儿子的肉给我食,那还不相信么?”管仲说:“人情没有不爱儿子的,他自己的儿子尚且不爱,还能爱君么?”桓公又说:“竖刁自己受了阉刑来侍奉我,那还可疑么?”管仲说:“人情没有不爱自己的身体的,他自己的身体尚且不爱,怎能爱君呢?”后来管仲死了,桓公终没有听从管仲的话。

管仲死后一年,桓公病了,很是危险,竖刁、易牙奉了卫共姬的儿子公子无诡作乱,把宫门闭塞,不许一人入宫。有一妇人逾(yú)墙入了宫中,走到桓公的病室。桓公说道:“我要食物。”妇人说:“没有。”桓公又说:“我要饮水。”妇人说:“没有。”桓公说:“为什么饮食都没有呢?”妇人回说道:“易牙、竖刁兴兵作乱,闭塞宫门,不许入宫,所以没有。”桓公听了,慨叹两声,眼泪直迸地说道:“管仲真是圣人,我悔不听圣人的话,若死后有知,我有何面目见管仲呢?”就把衣袖蒙着头面而死了。

桓公死后,诸公子争立,闹了很久的祸乱,国势因此不振,齐国的霸业也从此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