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1)。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2)。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3)。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4)。故坚强处下,柔弱处上(5)。

【题解】

本章,表达了老子贵柔处弱的思想。老子主张柔弱,反对刚强,这是奴隶主阶级下层软弱性在思想上的集中反映。他虽然不可能认识到必然取得胜利的是新生事物,但是“柔弱胜刚强”这条光辉的原则,却为新生的,暂时处于劣势的力量,最终战胜旧的、暂时貌似强大的力量,提供了有力的思想武器。

注释:

(1)河上、王弼、傅奕皆如此。“人”字,《道德真经》及唐玄宗、陈象古、寇才质、司马光、苏辙诸本,皆作“民”。“人之生”,景龙作“人生之”。严遵及景龙、敦煌、龙兴碑诸本,无两“也”字。范及敦煌,“坚”字作“刚”,《说苑·敬慎》篇所引,亦作“刚”。马王堆本甲本作:“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仞坚强。”乙本同,唯“仞”作“信”。张松如《校读》:“当即之借字。《说文》:‘,竟也,从木恒声。’,字书不见,疑其义与‘骾’近。‘仞’、‘信’,都是挺直或挺伸的意思。”

(2)傅本如此。马王堆本甲乙本,“草木”前有“万物”二字。河上、王弼及范应元,同马王堆本,冠“万物”二字。古观楼、唐玄宗、司马光、苏辙诸本,无“之”字。

景龙、开元、敦煌,“之生”作“生之”。严遵及景龙、敦煌,无两“也”字。

(3)六朝写本及诸王本、诸唐本悉如此。马王堆本乙本,“故”后有“曰”字,“坚强”及“柔弱”下并有“者”字,两句末并有“也”字。甲本作:“故曰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微细,生之徒也。”河、王、傅、范诸通行本,“强”、“弱”下各有“者”字。惟《御览·木部》所引,同马王堆本乙本,无两“者”字。傅奕、宋徽宗、邵若愚、彭耜及《道德真经解》《全解》诸本,并有两“也”字。范与敦煌及《御览·木部》《说苑·敬惧》篇所引,“坚”作“刚”。张松如《校读》:“《淮南子·原道训》所引作:‘柔弱者生之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文子·道原》篇所引作:‘柔弱者生之,坚强者死之徒。’皆‘柔弱’句在前,‘坚强’句在后。疑《老子》古本如此,盖承上文先言‘柔弱’而后言‘坚强’也。”复旦大学《老子注释》:“‘徒’,途的假借,道路。”

(4)黄茂材《老子解》、奚侗《老子集解》悉如此。龙兴碑及王真本作:“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拱。”马王堆本甲本无“是以”二字,“拱”字作“恒”。乙本有“是以”二字,惟“是”字损掩,“拱”作“兢”。严遵“是以”作“故”,无上“则”字。傅奕,上“强”字下有“者”字,“拱”字作“共”。后世诸通行本,多同傅本作“共”,如河上、景龙、开元、景福、古观楼、敦煌庚、辛本、《道德真经》《释文》、唐玄宗、宋徽宗、明太祖、诸唐本、诸宋本及诸元明本皆然。诸王本“拱”作“兵”。黄茂材《老子解》:“《列子》载老聃之言曰:‘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列子》之书,大抵祖述《老子》之意,且其世相去不远。‘木强则折’,其文为顺。今作‘共’,又读如‘拱’,其说不通。当以《列子》之意为正。”其说见彭耜《道德真经集注》。俞樾、刘师培、易顺鼎诸人皆从之。奚侗《老子集解》:“兵强则以杀伐为事,终至灭亡。各本多作‘兵强则不胜’,非是。木强则失柔韧之性,易致断折。‘折’,各本或作‘兵’,或作‘共’,皆非是。‘折’以残缺,误作‘兵’,复以形近误为‘共’耳。兹据《列子·黄帝》篇、《文子·道原》篇、《淮南子·原道训》引改。”

(5)傅奕及景龙、敦煌、《道德真经》诸本悉如此。马王堆本乙本作“坚强大居下,柔弱居上”。甲本无“故”字。王、范亦作“强大”,范前“处”字作“取”。他本多作“坚强”,或作两“居”字,或作两“处”字。于思泊说:“按作坚强者是也。‘坚强处下’与下句‘柔弱处上’对文,作‘强大’则不类矣。”

【今译】

人活着时,躯体是柔软的,他死后躯体就变得僵硬了。草木活着时,枝干是脆弱的,它死后枝干就变枯槁了。所以坚强是通向死亡的道路,柔弱是通向生存的道路。因此兵力强大了就会失败,树木强大了就会摧折。所以坚强处于劣势,柔弱处于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