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1)?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2)。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3)。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4)。孰能损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5)。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6)。

【题解】

本章,老子以“天之道”来推“人之道”,主张“人之道”应该效法“天之道”。老子看到自然界的一切事物,都在相互对立的矛盾中,统一起来,表现出它们的同一性和均衡性。昼夜迭代,寒暑交替,都是这一方面的适例。可是,人类社会的情况,恰好相反,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面对当时社会的贫富悬殊、阶级压迫的种种不合理现象,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认为“人之道”,也应该像好比张弓的“天之道”那样,“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这是他的主张,也是他的愿望。(采张松如说)

注释:

(1)王弼如此。河上“欤”作“乎”。唐宋以来诸今本,多从之作“乎”。傅、范作“欤”,“弓”下有“者”字。景龙、龙兴碑作:“天之道,其由张弓。”马王堆本甲本作:“天之道,犹张弓者也。”中间五字损掩。乙本作“天之道,犹张弓也”,“犹”字简作“酋”。

(2)马王堆本甲乙本如此。诸王本及傅、范,同马王堆本。严遵“抑”作“案”。

李道纯“下”作“低”。景福及敦煌六朝写本,无第三及第四两“者”字,“补”字作“与”。河上与景龙、开元、龙兴碑及唐宋诸本亦多作“与”。

(3)傅与河上、诸王本皆如此。范本句末有“也”字。开元、景福及唐宋诸本,多无“而”字。马王堆本乙本,前四字损掩,甲本后五字损掩,甲乙两本相补缀,可以写作:“故天之道,损有馀而益不足。”他本均无“故”字。

(4)河、王、傅、范及诸通行本多如此。开元、景福及敦煌唐写本,无“以”字,六朝写本,“以”字作“而”。马王堆本乙本作“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馀”,省“则不然”三字。甲本有“则不然”三字,但前句损掩四字,后句损掩三字,几不成句读。

(5)范本如此。马王堆本甲本作“孰能有馀而以取奉于者乎”,下句损掩。乙本作“夫孰能有馀而以奉于天者,唯有道者乎”。甲乙本似均有讹舛,义颇晦涩。

河上公《道德真经注》,无“孰”字。诸王本无“损”字。傅奕作:“孰能损有馀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道者乎?”唐宋以来诸今本,或“能”下有“以”字,或“以”作“而”,或“奉”下有“于”字,“天下”之下,或有“者”,或无“者”,末句作“唯其有道者”、“唯有道者乎”、“其唯道乎”、“其唯有道者乎”,文有小异,其义均同,不一一列举。

(6)河、王如此。马王堆本乙本,“不恃”作“弗有”,“功成”作“成功”,“不处”作“弗居”,句末有“也”字,“其不欲”句前,有“若此”二字,句末有“也”字。甲本多损掩,只残留句末“见贤也”三字。“功成而不处”,傅奕作“功成而不居”,敦煌庚、辛本及赵至坚本作“成功”。诸今本俱无“若此”二字。“其不欲见贤”,马王堆本乙本,句末有“也”字,傅、范“也”字作“邪”。景龙作“斯不见贤”。敦煌辛本作“其欲退贤”,龙兴碑作“斯不贵贤”。奚侗说:“三句与上文谊不相承,上二句已见二章,又复出于此。”苏辙:“有道者赡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非有道者无以堪此。为而悖,成而处,则贤见于世;贤见于世,则是以有馀以自奉也。”

【今译】

天的“道”,它不是很像张弓射箭吗?高了就把它压低一点,低了就把它抬高一点,拉过了就把它放松一点,不足时就把它拉满一点。

天的“道”也是减少有馀的来补给不足的。人的“道”则不是这样,是减少不足的来奉献给有馀的。谁能够减少有馀的来奉献给天下人呢?

只有遵循天道的人。因此,圣人助长了万物而不恃恩求报,有所成就而不自居有功,他不愿意表现自己的聪明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