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杂咏三十二首(原注)

宝应王凯泰补帆着

无雨无风浪打山,支离奇境现瀛寰。秋风一别钱江后,又为观涛到此间(台岛环海之浪,其名曰「涌」。银涛山立,奇观也、险境也)。

截竹编簰用作舟,乘潮人亦水中鸥(轮船不能入港,以竹簰置木桶,人坐其中,随潮出入);忽思湖上浮梅槛,泛到中流似此不(昔人以竹掣「浮梅槛」游浙之西湖。俞巾山同年方造,未成)?

安平港前官筏迎,舟人东指海潮生;谓予欲渡即须渡,如此风涛趁早行(安平自四月起涌,向晓天晴,亟竹簰入港;迟则涌大不能渡矣。仿青莲「横江词」而反其意)。

绿阴深处偶停骖,水利犹闻故老谈。无数稻花香满岸,好风吹过凤山南(曹怀璞司马宰凤山时,广开山甽,民受其利)。

出郊行过二层溪,攀桂桥边句待题。指点半屏山下路,榕阴犹护旧城西(二层溪,由郡赴凤之路。凤山县治,道光年间甫移于埤南)。

炊烟不起少人家,峭壁重岩云气遮。怀葛山中无岁月,一年又见刺桐花(番社以刺桐花开为一年)。

将星中夜陨天河,太息偏裨误事多!先轸归元三阅月,浩然生气未消磨(王游戎开俊攻狮头番社,孤军深入;正拟收队,因哨官李长兴未出,留以待之。讵知李已先退,王竟没于阵。淮军攻克,始获其首;时隔三月,面目如生)。

街衢一任积污莱,攘攘熙熙逐臭来。犹忆软红尘里过,杏花时节地沟开(郡城沟道污秽,近已设法清理)。

宰官颁戳各乡承,约长居然总理称;执版道旁迎与送,头衔笑看两门灯(乡约名「总理」,地方官给「戳记」。门首悬大灯,亦「总理」衔)。

有味青灯短榻横,米囊流毒到书生;痴心欲立回头岸,一一竽吹识姓名(台属士子近多染食鸦片,令书院监院官择敦品之士各给一簿,将食烟者注名于上;悔悟自新,即行登注;按月呈送,以备查核)。

不釆柔桑不种棉,女红辜负艳阳天。可怜曲巷三更月,弹破琵琶第几弦(台多桑濮之风,皆缘妇女懒惰,不务本业。近给示劝谕,以挽积习)!

车马分排局阵新(赌具仿象棋式),场中热闹往来频;牧猪奴戏成风气,半是同袍同泽人(营兵开场,汛弁得规;严禁澈查,以清其源)。

食单滋味菜根长,独有台阳问价昂;学稼不如先学圃,豆花棚下纳新凉(郡城内外旷地甚多,而疏圃甚少。近广劝种植,并令新军于营房隙地先种,以为之倡)。

道场普渡妥幽魂,原有盂兰古意存;却怪红笺贴门首,肉山酒海庆中元(闽省盛行「普渡」,台属尤甚。门贴红笺大书,庆赞中元,费用极侈;已严禁之)。

夭桃莫赋女宜家,韵事徒传竹里茶。少小为奴今老大,星星霜鬓尚盘鸦(锢婢之习,台郡尤甚)。

五字编成百句歌,苦心甘作老婆婆;儿童几队同声调,朔望门前索赏多(近将劝戒烟、赌并一切陋习,各编五言百句歌。十五岁以下儿童有能背诵者,赏青蚨十文;月之朔望验给)。

海上犹存朴素风,槟榔不与绮罗同;无端香火因缘结,翻笑前人制未工(槟榔扇颇为古朴,大都乡村中用之。传闻用于士大夫,自徐清惠公始;亦崇俭之意。近者犀柄锦边、爇香图画,声价昂而本真失矣)!

网罗环宝海东隅,玉树交柯叶本无;一笑看朱忽成碧,人家篱落尽珊瑚(绿珊瑚有枝无叶,台人植之以为篱)。

辟瘴名闻七里香,一丛玉蕊白于霜;人间果有琼花种,岂独流传在故乡(七里香,即玉蕊;或云:即扬州之琼花)。

好竹连山觉笋香(成句),马蹄(笋名)入市许先尝;谁知瘴雾蛮烟里,别有花猪二尺长(槟榔笋较竹笋尤嫩)。

珠湖美酒最芬芳(高邮有木瓜酒),乡味难忘是半醺。闻道此邦有佳果,不堪投报诵诗云(台人好食木瓜,其臭可恶)。

朗诵心经海外州,山前不见后山求;采菱剥栗寻常事,难得青青上佛头(波罗蜜出内山,大者数十斤;形如佛头,剖食。其子似菱似栗,瓤不可食)。

释伽名亦亚波罗(释伽果,似波罗蜜而种小,出荷兰),异种分来外国多;禹贡厥包无此品,手香终让绿橙搓。

南无知否是菩提(「府志」:菩提果,其色白,其实中空;状如蜡丸、与南无相似。俗名染雾),一例称名佛在西(台中果名多用梵语);不染云霞偏染雾,慈航欲渡世人迷。

参差凤尾聚林端,染就鹅黄秀可餐;毕竟热中非所贵,只宜位置水晶盘(黄梨,一名菠萝;味颇甘美,性热,发病不宜多食。置之几案,尚有清香)。

高树浓阴盛暑天,出林檨子最新鲜;岛人艳说蓬莱酱,谁是蓬莱籍里仙(檨子,俗称番蒜;切片腌食,名蓬莱酱。台属二百年来未得馆选,常以此勖多士)?

霜柑品类八闽多,番社东西各号螺;每到岁寒风味别,个中甘苦竟如何(闽省柑子,以嘉义西螺为最;东螺亦出柑,其味特苦)?

西风已起洞庭波,麻豆庄中柚子多(麻豆柚,甲于通省);往岁文宗若东渡,内园应不数平和(孙莱山学使极赞平和内园柚。李子和制军曾议福建学政渡台考试,而未果行)。

壳外无毛内有房,味香肉嫩色深黄;桂花(江南有桂花栗,熟于八月)风景分明在,却被人呼作凤凰(凤凰蛋似栗,而香味特胜,俗名冰弸;或云:凤凰蛋别是一种)。

如何微物亦知更,偏学林间嘎嘎声;大海东来乌鹊少,夜深时有守宫鸣(守宫,俗名壁虎。台地鹊少,守宫能鸣,且应更点)。

铁甲金钱(皆海鱼名)名不同,图经搜讨亦难穷。只堪记载不堪食,异说荒唐是海翁(「志」言:海翁鱼如小山,草木生之;樵者误登其背,须臾转徙,不知所之)。

珠螺闻说产澎湖,翠蟹虽佳未入厨(台蟹性寒,不可食);最是秋风好时节,教人无奈忆莼鲈(螃蟹车螯,应以吾扬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