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大早,波拉·帕里斯的专栏就向躁动不安的外界公布了这一特大新闻。

到了星期六下午,马格纳制片公司不得不在大门口增加了一倍的保安人员。杰克·罗伊尔位于贝佛利山的住宅前也是戒备森严,不时传出猎狗的吠叫声;布里斯躲在自己位于格兰代尔的、外观像清真寺似的房子里,由领口大敞着而嘴巴却闭得紧紧的克洛蒂尔德把守着大门;特伊和邦妮则在扮演着对他们来说相当陌生的角色——一道出面会见迷惑不解的新闻记者并当众讲了对方的好话,摄影师们甚至还拍到了他们微笑对视的镜头。

“一切都决定下来了,”在如此热闹的一天行将结束的时候,山姆·维克斯对埃勒里这样说道。他接着抹了一把脸又说,“可是。哦,天哪,明天!”

“邦妮不跟着一道去吗?”埃勒里问。

“她是想去,可是我劝住了她。我担心当特伊用飞机从里德岛把她送回来时,他们舍在半空中互相掐起来。”

“令人叫绝的是杰克和布里斯这次都表现出非常配合的态度,”雅克·布彻笑着说,“而且由特伊来开飞机送他们——这难道不像是个故事吗,山姆?”

“我的乖乖,”卢·巴斯科姆咧嘴笑着,“递给我那瓶酒。”

“明天将在那里办个热闹的庆祝聚会,”擅长广告宣传的公关经理说,“我要先飞到里德岛去布置聚会的准备工作。明晚见。”

“不包括我,”布彻赶紧说道,“我讨厌好莱坞这一套社交活动。我已经告诉过杰克和布里斯,我的医生提议让我休息一下,邦妮也表示理解,所以明天一早我要开车到棕榈泉去,在阳光下待上一整天,然后星期一早上回来开会。”

星期天中午,埃勒里和卢·巴斯科姆坐着埃勒里的小车去机场。洛·费利茨大街上挤满了各种车辆,都在一辆接一辆地蠕蠕前行。他们足足花了一小时才开上河边的岔道,沿着洛杉机河穿过格里菲斯公园开到机场又花了一个小时。在转了15分钟也没有找到停车位后,埃勒里索性将车靠在路边,他们二人下车用肩膀在人群中开道向前挤去。

“太晚了,”卢哼唧着,“厄米尼尔斯已经开始大显身手了!”

特伊那架金红色的单翼飞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警察在它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罗伊尔父子和斯图尔特母女互相挽着手,正站在一大群摄影师、电台播音员和朋友们的包围中间频频微笑和点头致意。人群中发出一片欢呼声,甚至盖过了在一旁演奏着的钢管乐队。

厄米尼尔斯牧师从他的祈祷书上抬起头来冲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微笑,那帅气的连鬓黑胡在风中飘动着,他尽量侧身凑近热闹的中心,因为那儿是无数相机的焦点所在。

“干得漂亮,牧师!”有人大声赞叹道。

“喂,这是结婚仪式吗?”

“太棒了,来口威士忌吧,厄米尼尔斯牧师?”

“他永远也不会和我结婚了!”

“简直就像世界末日一样,”卢乐了,“嗨,让我过去!来呀,奎因。杰克!布里斯!”

乐队这时不再演奏“新娘来了”这支曲子,转而奏起了轻快的“加利福尼亚,我来了”。

“卢!奎因先生!没问题,警官先生!”

“邦妮——邦妮·斯图尔特!请看这边,冲特伊笑笑!”

“你要不要向收音机前的听众讲几句话,杰克?”

“厄米尼尔斯牧师,能不能照几张相?”

“好吧,我的孩子,”这位好人立刻答应了,站到了杰克·罗伊尔的前面。

“杰克!布里斯!照张握手的相吧,请亮出你们的结婚戒指!”

“把飞机前的那些人赶走,见鬼!”

“布里斯小姐!布里斯小姐!”一个女人尖声叫道,随声而来的是一位打扮人时的中年法国女人,她用胳膊肘推开人群挤到警察拉起的人墙前,使劲地挥舞着手中的一个信封。

“克洛蒂尔德!”布里斯叫了起来,一脸兴奋的神色,手上抱着一大捧鲜花,帽子斜扣在头上。她跑过来,看见信封便急促地喘起气来。脸色也变白了。她隔着一个警察的肩一把从克洛蒂尔德手里抢过信封,把它撕开,埃勒里见到她闭上眼睛团起了信封,然后狠狠地扔到一边去了。随后她换上一副笑脸,回到飞机前的人群中去了。

埃勒里绕过地上散布着的装满水果和鲜花的篮子,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捡起了那个信封。

又是一个邮局书写的信封,这次是专门递送的。信封里面是一张已经被撕成两半的背面印有马蹄形图案的纸牌,黑桃8.撕成两半的牌?布里斯并没有撕,埃勒里可以肯定这一点。奇怪……他皱起了眉头把信封装进口袋,四处张望着。那个法国女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特伊!为了新闻纪录片吻一下邦妮吧!”

“杰克!杰克!拥抱一下害羞的新娘!”

“这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大叫道,同时高高地举起一个漂亮的柳条编的带盖篮子。

“是有人送的!”杰克·罗伊尔大声回答着。

“打开看看吧!”

邦妮上前从篮中拿出两只大保温瓶:“各位,看我发现了什么?”

“西德茄酒!”杰克嚷道,打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闻了闻,“谢谢这位不知姓名的朋友,你是怎么知道我专爱喝这种酒的?”

“还有我呢?马丁尼酒!”布里斯冲着另一瓶也叫了起来,“这可真是送行的最好礼物!”

“为新郎新娘干杯!”

保温瓶从一只手传递到了另一只手上,人们一下子都笑着争着要喝上一口。卢奋不顾身地与一位矮胖妇人推搡着,护卫着这两个瓶子,然后又倒了一圈酒,把身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堆纸杯都给斟满了。

“嘿,给我们留点儿,”杰克嚷着。

“爱还不够让你陶醉的吗?”

“像你这样的老玩家,还用得着酒精的刺激吗?”

“为了爱情——前进!”

“我说留点儿哎!”杰克一边嚷一边大笑着。

卢不情愿地把保温瓶放回到篮子里,拧上盖子。篮子就放在飞机旁的一大堆行李旁边。

埃勒里一屁股坐在篮子上大口喘着气:“怪不得布彻要躲到棕榈泉去呢。”

“谁偷了我的头盔?”特伊·罗伊尔喊着,“迈克!等我再去拿一个!”说完他冲进人群,向不远处的机库挤去。

“这儿出了什么事?发生大革命了?”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嚷道。埃勒里一边使劲护着帽子以免挤坏,一边转过身去寻找艾伦·克拉克,他的经纪人正低头冲他笑呢。

“真是好莱坞一个平静的星期天,艾伦,他们就快要起飞了。”

“我得亲亲新娘子,看在上帝的份上,”卢激动地叫着。

他一把抓住布里斯,郑重其事地亲吻着,杰克·罗伊尔在一旁笑着开始往机舱里扔行李。邦妮站在一旁,身穿一件及膝长的豹皮大衣,头戴俄国豹皮帽子,显然是卢的下一个亲吻对象。就在这时,有个人跑了过来。

“邦妮·斯图尔特小姐!泰勒·罗伊尔先生在机库里要见你。”

邦妮做个鬼脸,冲注视着这一切的众人笑笑便跟着来人溜走了。

邦妮在机库里四处张望,里面像是空空的。她转身要问那个捎来特伊口信的人,谁知那人也不见了。

“特伊?”她困惑地叫道,高高的顶棚上回荡着她的声音。

“我在这儿!”她循声找去,发现特伊正在一架盖着防雨布的双翼飞机后面的铁皮柜里翻找着什么。

特伊冲她瞪着眼睛问:“你要干什么,害人精?”

“我要干什么!倒是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特别是跟你。”

“听着,特伊·罗伊尔,我今天已经躲得离你够远的了,是你刚才叫人送口信把我叫来的,你想要干什么?”

“我叫人送口信?胡说八道。”

“特伊·罗伊尔,别站在那儿自以为聪明了!”

特伊举起拳头说:“哦,上帝,如果你不是个女人……”

“你刚才似乎还因为我是女人而谢天谢地来着,”邦妮冷冷地说,“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似的。”

“是摄影师要求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摄影师的话的?”

“听着!”特伊嚷了起来,“我就是五年见不到一个女人的面也不会去吻你的,你的嘴唇感觉就像是两大块硬胶皮。跟你演对手戏的人怎么能忍受在镜头前不停地吻你呢?他们真应该为在这种工作中表现出的非凡勇气而获得奖章!”

邦妮气得脸色煞白:“你——你——”她开始火冒三丈了。

这时在他们的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他们转过身去,不约而同地都呆住了。

一个高个子叉着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厚重的飞行服,戴着头盔和护目镜,手上是一副皮手套,其中一只手上端着把左轮手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好吧,我不说了,”特伊认输道,“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手枪微微晃了一下,毫无疑问是让他保持安静。特伊和邦妮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人在机库里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地中间,用枪口指指特伊然后又指指那把椅子。特伊在椅子上坐下来,邦妮仍旧笔直地站着。

高个子拿出一捆事先截好的绳子捆住邦妮的腿,枪口仍旧指向特伊。

特伊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枪立刻又瞄准了他的胸口。

“特伊,”邦妮叫道,“请不要动。”

“你别指望耍这点儿小花招就能跑得掉,”特伊重重地说,“你想要什么?钱吗?这儿——”但是晃动的枪口使他住了嘴,邦妮迅速弯腰捡起绳子,开始把特伊从上身到腿都捆在椅子上。

“我明白了,”特伊痛心地说,“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是你的一个小玩笑。不过这次,凭良心说,你玩笑开得太大了。我要让你为此去蹲监狱。”

“那枪可不是开玩笑的,”邦妮悄声说,“我是对你不怎么好,可是不会用枪来威胁你。你难道看不出他是认真的?我不把你捆紧了——”手枪戳着邦妮的肩胛骨,她只好咬着嘴店把特伊捆紧了、一只带着手套的手递过来事先准备好的一团布,逼着她把特伊的嘴给塞上了。

事情简直把人搞糊涂了,看上去是那么可笑——这死一般的寂静、这个“哑巴”男人、这把充满威胁意味的手枪。只有机库内的回声能够说清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随即又转而对付邦妮去了,用戴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向另一把椅子。她拼命反抗,又踢又咬。然而很快便被捆在了椅子上,像特伊一样动弹不得。那人又朝特伊弯下腰去,紧了紧捆他的绳子,还顺便多捆了几道。

最后,那人仍是一言不发地端起手枪,抬起一只手嘲弄地冲他们行了个礼,便迅速消失在盖着防雨布的双翼飞机后面了。

特伊气得两眼冒火。竭力想挣脱绳子,还使劲摇晃身子,但是他的这番努力只是使自己摔在了地上。他是向后面摔倒的,头砰地一声掉在石头地面上、差点儿让邦妮吐出来。

他躺在地上不动了,眼睛闭得紧紧的。

“他来了!”杰克叫道,他正搂着布里斯站在飞机舷梯上,“特伊!快过来!”

“邦妮在哪儿?”布里斯也大声叫着,“邦——妮!”

“肯定被别人围着呢。特伊!”

远处那戴着护目镜的高个子推开众人挤过来,把剩下的行李扔进机舱。埃勒里站起身把大篮子递给他,他招呼布里斯和杰克进飞机里面去,又举起篮子向众人道别,然后用手一撑跳进驾驶仓,仓门随即关上了。

“旅途愉快!”卢叫喊着。

布里斯和杰克分别从飞机舷窗后面露出脸来,乐队开始演奏罗英格林的“婚礼进行曲”。

每个人都跟着唱起来。

邦妮情绪激动地环顾四周,一下子摒住了呼吸,透过离她最近的机库窗户,她看见那戴护目镜的高个子正在向特伊的飞机跑去,邦妮这才第一次意识到那人穿着件和特伊一模一样的飞行限。杰克……布里斯……在招手、叫喊着……隔着机库的围墙传来微弱的乐曲声。

接着,在她肿胀的眼前,那架金红色的飞机开始滑行,滑到跑道尽头,向上升起来……升起来……在眼前的一切消失之前,邦妮最后看见的是她母亲隔着飞机舷窗向众人挥别的手绢。

邦妮过了很长时间才睁开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渐渐地恢复了知觉,她发现自己侧身躺在地上,几英尺开外的地方躺着特伊,看上去脸色惨白,就像是……死了。特伊!

她向前移动着身子,觉得身上有上千根针在扎。疼痛使她完全清醒了。布里斯……布里斯走了。

她一定是头一晕侧身摔倒的,那是多久以前的事?现在——现在有几点了?

布里斯……布里斯走了。像是天上的一阵烟。

她倒下去的时候嘴里塞的东西掉了出来。

特伊死了。

妈妈……

邦妮叫了起来,声音在周围回荡着。她的身子躺在机库里那架飞机后面那冰凉的地面上。

特伊呻吟起来。

邦妮拖拽着和她绑在一起的椅子,痛苦地向他那边移动了几英尺。他这时睁开了充血的眼睛。

“特伊,”她气喘吁吁地说,“他们被人绑架了!杰克,还有我妈妈……那个人——他开着飞机带他们离开,假装是你!”

特伊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邦妮被他眼中那异样的红色吓坏了。他嘴里塞的东西在动,像是他要说什么。她看见他的脖子都被细绳勒肿了。

她朝他俯下身,张开嘴像只耗子似地用牙去咬塞他嘴的东西,用力一扯把它咬了下来。

他的脸是冰凉的。

“邦妮,”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解开绳子。”

有那么一刻他们的呼吸吹到了对方的脸上,他们眼睛都闭得紧紧的。随后邦妮向别处看去,特伊转过了身子,她轻轻抽泣了一声,冲着他那被绑着的、勒伤了的手腕埋下头去。

埃勒里和他的两位同伴幸运地留了下来。埃勒里望望围在停车场四周那数以千计的人群,明智地提议等一下再走。于是他、卢还有艾伦·克拉克便一道走进机场餐馆去喝点儿咖啡、吃块三明治。

外面的一阵骚动打断了他们关于未来影片的议论,他们发现在一座机库前聚集了不少官员、飞行员、机械师和警察,在他们的包围下特伊正焦急地搓着两手。邦妮抱着双臂也坐在那里,脸色比她的手帕还要白,两眼直直地盯着眼前乱哄哄的众人,却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我父亲在那架飞机上,”特伊说道。他的脑后肿起了一个紫色的大包,看上去一脸病容,“奎因!感谢上帝这儿还有张我认识的脸。还有卢!快告诉布彻,往里德岛打电话。干点儿什么呀,无论你们谁!”

“先给里德岛打电话没什么意义,”埃勒里对卢说,“那家伙不会带他们去那儿的。我怀疑是不是……”

“也带走了妈妈,”邦妮简短地说。一位女待想带她离开这儿,但她摇了摇头。

埃勒里往问讯处打了个电话,然后把电话打到托兰德·斯图尔特的庄园。过了好长时间才传来了一个男人带着怒气的、干巴巴的声音。

“你是托兰德·斯图尔特先生吗?”埃勒里觉得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不,我是朱尼厄斯大夫。是谁找斯图尔特先生?”

埃勒里向他说明发生了什么事,并询问特伊那架单翼飞机是否从赭石山附近飞过。但是托兰德·斯图尔特的私人医生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这附近一整天都没有飞机经过。不过有没有可能是罗伊尔先生和斯图尔特小姐以这种方式避开众人?也许——这很正常——他们想度过一个绝对私人化的蜜月。”

“还要雇个人把特伊·罗伊尔和邦妮·斯图尔特绑起来并劫持飞机吗?”埃勒里不客气地反问道,“我不同意你的推测,大夫。”

“那么,一有消息就赶快告诉我,”朱尼厄斯大夫说,“斯图尔特先生今天早上去猎兔子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埃勒里谢过他,挂断了电话;接着又往棕榈泉打,找不到雅克·布彻,埃勒里便留了个口信;再往里德岛打,山姆·维克斯不在——他似乎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埃勒里搞不准他在哪里。

“那么说罗伊尔先生的飞机没在里德岛降落?”

“不,我们还在等。出了什么事吗?他们这会儿差不多该到了。”

埃勒里叹口气挂上了电话。

警察来了,当地官员来了,成群的报纸记者也像蝗虫般的拥来了。不大一会儿工夫,机场上聚集起了比飞机起飞时还要多的人,还得叫警察来维持秩序。与此同时,来自市立机场和邻近的军用机场奉命搜索的机群黑压压地布满了天空,向着那架金红色的单翼飞机可能飞去的西南方蜂拥而去。

这个下午是那么的漫长;黄昏时分,一架小巧的双人飞机从西边飞来。飞机停稳后。

“棒小伙”从座舱里跳到地上,向着机库跑去。

他搂住邦妮任她靠在他的胸前啜泣,特伊在一旁大走来走去,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找到了!”一名机场官员大叫着冲了进来,“一架军用侦察机刚刚在赭石山一块秃秃的高地上发现了一架金红色的单翼飞机!看不出有人的迹象。”

“是飞机失事吗?”

“不,是在那里着陆的。”。

“真是奇怪。”埃勒里低声叨咕着,不过当他看见邦妮脸上的表情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他见到的是缓刑罪犯行将期满时的复杂表情。

暮色中有更多的飞机被调来,一个小机群就在这落日的余晖中晃动着翅膀从机场上起飞了。

不久夜幕降临了,机群在电台的引导下飞越圣伯纳迪诺山脉,然后循着群山中的一线亮光向南飞去,飞近一块平坦荒芜的高地,那上面闪动着几簇火焰。

飞机降落后,有军人拔出手枪喝问他们是谁。他们举止与平日大不相同,看来是极不情愿在夜晚面对着满天群星和火焰的白光来执行任务。

“我的父亲——”特伊开口问,旋即奔跑起来。不远处他那架金红色的飞机正静静地停在高地上,四周围满了人。

“我妈妈——”邦妮也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向那架飞机跑去。

一个领头的军官低声对雅克·布彻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做了个鬼脸令人奇怪地笑笑,冲着埃勒里和卢点点头,最后朝邦妮喊道:“邦妮,等一下。”

邦妮停住脚步,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暗,看来心里十分害怕却又在极力掩饰着;特伊也停了下来,非常突然,好像迎面一下子遇到一堵高高的石墙而被迫收住了脚步。

埃勒里和雅克·布彻钻进特伊那架飞机的机舱,有人在他们身后随手关上了舱门。

特伊和邦妮在机舱外面大约几英尺远的地方站着一动不动,就像是骚动不安的人群中立着两根柱子一样。他们谁也没说一个字,四只眼睛始终都在注视着那扇紧闭的舱门。

也没有人走近他们。

天空仿佛离得那么近,邦妮暗想着,在夜晚的群山中,天竟显得那么的低沉。

舱门终于打开了,雅克·布彻脚步沉重地走出来,就像一位潜水员在海底行走一般。他走向特伊和邦妮,站在他们中间,把右手放在邦妮肩上,左手放在特伊肩头,他那嘶哑的声音打破了高地上的寂静。

“驾驶员失踪了,邦妮、特伊,我能说什么呢?杰克和布里斯都在飞机里……”

“在飞机里,”邦妮说着向前迈出半步,又停住了,“在里面?”她以一种小孩子般的奇怪口气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来?”

特伊转身走开,随后也站住了,星光下他的背影黑黑的,纹丝不动。

“邦妮,亲爱的。”布彻声音沙哑地安慰着。

“布彻,”邦妮叹了一口气,“他们——他们不是……?”

“他们两个都死了。”

夜幕中的天空显得是那么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