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后,屋里终于归于平静,因为皮克小姐被扶了出去,而且雨果和杰里米因为扶人也没有待在屋里。只有奥利弗·科斯特洛的尸体仍然摊在大敞着门的夹壁墙那里。克拉丽莎四肢平摊在沙发上,罗兰德爵士坐在她身旁,拿着一杯白兰地一点点喂她。警督正在打电话,琼斯警官则警惕地盯着他们。

“是,是。”警督说。

“发生了什么?肇事逃逸?在哪里?是,好的,赶快将他们送过来。是的,我们需要现场照片。是,想尽办法送过来。”

他放好话筒,走到警官身边抱怨道:“真是祸不单行啊!”

“刚才还风平浪静的,现在分区的外科医生在伦敦路出了严重车祸。估计他们会拖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还要在法医赶到前继续调查案件。”他指向尸体。“在法医过来拍照之前我们最好不要移动他。”他建议道,“倒不是说这会为我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里不是凶案现场,尸体是后来搬过来的。”

“您怎么这么肯定,先生?”警官问。

警督低头看向地毯。“你可以看到他的脚被拖拽的痕迹。”他蹲在沙发后面指给同事看。警官单膝跪在他身旁仔细端详。

罗兰德爵士一直盯着沙发后面,然后转过来问克拉丽莎:“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罗利。”她略带虚弱地回复。

两名警官站了起来。“或许我们应该关上那扇暗门。”警督吩咐他的同事,“我们绝对不想再看到把谁吓坏了。”

“遵命,长官!”警官回答并关上夹壁墙的门,确保尸体不再被看到。同时罗兰德爵士从沙发旁站起来对警督说道:“黑尔什姆·布朗夫人吓坏了,我想她可能需要去房间休息一下。”

警督用礼貌而略带一点儿冷漠的语气说:“好吧,先生,但现在不行,我想先问这位女士几个问题。”

罗兰德爵士不打算让步:“她现在真的不适合回答问题。”

“我没事,罗利。”克拉丽莎略带虚弱地插话,“真的,我撑得住。”

罗兰德爵士不动声色,语气里却带一点儿警告的意味。“你很勇敢,亲爱的。”他说,“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去房间休息一下。”

“亲爱的罗利叔叔。”克拉丽莎微笑着朝警督说,“有些时候我称呼他罗利叔叔,尽管他是我的监护人,但并不是血缘上的亲叔叔。一直以来他真的对我很好。”

“是的,我看得出来。”警督冷漠地说。

“您可以问我任何问题,警督先生。”克拉丽莎亲切地继续说,“虽然我并不认为我可以帮到您,很抱歉,我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

罗兰德爵士长叹一声,微微摇摇头转过脸去。

“我们不会叨扰您很久,夫人。”警督向她保证。他走过去打开图书室的门,转向罗兰德爵士:“现在您可以去图书室和其他的绅士们待在一起吗,先生?”他彬彬有礼地建议。

“我想我最好留在这里,万一——”罗兰德爵士刚一开口说话就被警督打断了,他用更加坚定的口气冲爵士说:“如果有必要,我会叫您过来的,先生。现在请到图书室去,谢谢合作!”

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战,罗兰德爵士落了下风,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图书室。警督在他身后关上门,然后一声不吭地示意警官坐下来做笔录。克拉丽莎把脚从沙发上放下后站起来,与此同时,琼斯警官拿出他的笔记本和铅笔。

“现在,黑尔什姆·布朗夫人,”警督开口,“如果您已经准备好,那我们就开始吧。”他从沙发旁边的桌上拿起香烟盒打开,审视着里面的香烟。

“亲爱的罗利叔叔,他总是想为我遮挡所有的风雨。”克拉丽莎带着迷人的微笑告诉警督。接着,当看到他正在摆弄香烟盒时,她的笑容仿佛一下子就凝固了,人也变得焦躁起来。“您是不是打算逼供呢?”她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绝对不会,夫人,我向您保证。”警督说,“仅仅是几个简单的问题而已。”他冲着警官问:“你准备好了吗,琼斯?”他从桥牌桌下拖出一把椅子,面对克拉丽莎坐下。

“准备好了,长官!”琼斯警官回答道。

“非常好,现在,黑尔什姆·布朗夫人。”警督开口,“你说你完全不知道夹壁墙里有一具尸体?”

当克拉丽莎瞪大双眼回答的时候,警官先生开始做笔录。“不,当然不知道,太可怕了。”她颤抖着说,“可怕到了极点。”

警督疑惑地看着她。“那我们搜查房间的时候,”他问,“为什么不提醒我们检查夹壁墙?”

克拉丽莎忽闪着大眼睛,天真烂漫地面对着他审视的目光。“你知道吗?”她说,“我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那里。你看,我们从来就没有用过那堵夹壁墙,所以我脑子里面根本不会有这个念头。”

警督抓住这句话。“但是你刚才说……”他提醒她,“你刚刚说你从那里进入图书室。”

“哦,不。”克拉丽莎飞快地回应,“您肯定是误解了。”她指向图书室的门。“我刚才是说,我是通过那扇门进入图书室的。”

“是的,我刚刚肯定是理解错了。”警督严肃地说,现在,让我们至少搞明白这一点。你说你压根儿就不知道科斯特洛返回屋子,或者他为什么会回来?

“对,我完全想不到。”克拉丽莎回答,她的声音无辜而又坦率。

“但事实是,他的确回来了。”警督坚持道。

“是的,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了。”

“恩,那他肯定有他回来的理由。”警督指出。

“可能吧。”克拉丽莎表示同意,“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出这理由会是什么。”

警督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准备尝试另外一种方式,他说道:“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回来见您丈夫?”

“哦,不会。”克拉丽莎迅速回答,“肯定不会,亨利和他相处不来,互相看不顺眼。”

“哦!”警督高声说,“他们从来不喜欢对方。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之间有过冲突吗?”

克拉丽莎再次迅速回答,以便阻止新的具有潜在危险的问询。“没有。”她向警督保证,“他们从来没有争吵过,亨利只是看不惯他对鞋子太不讲究了。”她咯咯笑着,“你也知道人有些时候就是对一些奇怪的小细节耿耿于怀。”

警督的表情显示他根本不关心这些毫无意义的蠢事。“你真的那么肯定科斯特洛返回这里是为了见你?”他再次问道。

“我?”克拉丽莎天真地回应,“哦,不,他肯定不想见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的呢?”

警督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故意慢慢地问:“这房子里还有什么人是他可能想回来见的?请想好后再答复我。”

克拉丽莎再次用天真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真的没头绪啊。”她坚持说,“我还想问他想见谁呢。”

警督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到桥牌桌下,慢慢地在房间踱步并开始推理。“科斯特洛来到这里。”他说话很缓慢,“来还前任黑尔什姆·布朗夫人从你丈夫这里误拿的东西。然后他告辞离开了。但是不久他又返回了屋子。”

他走到落地窗前。“有可能他是从这些落地窗进来的。”他指着窗户继续说,“他被谋杀,尸体被搬进夹壁墙。这一切可能只花了十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转身面对着克拉丽莎:“真没人听到什么声音吗?”他提高声调说,“我不相信!”

“您的想法我也感同身受。”克拉丽莎点点头,“我也觉得很难相信。真不可思议啊,对吧?”

“当然。”警督表示赞同,但口气显然讽刺意味十足,他最后一次努力尝试问点什么出来:“黑尔什姆·布朗夫人,你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带着威胁的口气问道。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回答,“确实难以置信。”

“简直太难以置信了。”警督生硬地答道。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打开客厅门。“好吧,现在暂且这样,黑尔什姆·布朗夫人。”

克拉丽莎站起来,疾步向图书室的门走去,但被警督拦下来。

“不是那边,这边请。”他指向前厅门,然后带她过去。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她抗议道。

“等一下就可以见到他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警督很不客气地说。

克拉丽莎只能怏怏地通过前厅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