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莎吃了一惊,赶紧站来说:“皮帕,你怎么起来了?”

皮帕打着哈欠说:“我醒了就下来了啊。”

克拉丽莎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我真的饿坏了。”皮帕哈欠连连地说,刚坐定就很不开心地抱怨,“你答应过等下会给我带巧克力慕斯的啊。”

克拉丽莎从托盘里拿出一碟巧克力慕斯放在凳子上,然后偎依着皮帕抱歉地说:“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我是睡着了。”皮帕刚一开口又是一个大哈欠,“然后好像有个警察进来看着我,真是个可怕的梦啊,我那时半睡半醒的。之后就饿了,所以想下来吃点什么。”

刚说到这里,皮帕突然打了个寒噤,看着周围的人继续说:“不过我觉得那不是梦。”

罗兰德爵士走过来坐在她另一侧问:“不是梦会是什么呢?”

“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见奥利弗了。”皮帕努力回忆着,她的身体还在颤抖。

“那你梦见奥利弗什么了?”罗兰德爵士柔声问道,“告诉我好吗?”

皮帕胆战心惊地从睡袍口袋里拿出一小块形状怪异的蜡说:“这是我今晚早些时候做的,我融化了蜡烛,然后烧红了一根大头针刺穿了这尊蜡像。”

当皮帕把这个所谓小蜡像递给罗兰德爵士时,杰里米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声:“我的天啊!”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内寻找早些时候皮帕试图给他看的那本书。

“我说的都是真话。”皮帕向罗兰德爵士解释说,“可我没法完全按照书上说的做出来。”

“什么书?”克拉丽莎问,“我现在一头雾水。”

杰里米一直站在书架旁找个不停,然后好像是捞着什么宝似的说:“找到啦!”他从沙发背后把书递给克拉丽莎,“这是皮帕今天在市场上买的,她管这个叫菜谱。”

听了这话皮帕忍不住笑了:“你还问我‘这玩意能吃吗?’”

克拉丽莎接过书一看,映入眼帘的是《100个有效可靠的咒语》。她打开书读道:“如何治愈疣子、如何实现你心中的愿望、如何消灭你的敌人,好吧皮帕,你是不是诅咒谁了?”

皮帕认真地看着她的继母说:“是的。”

克拉丽莎把书还给杰里米,而皮帕望着罗兰德爵士手里的蜡像说:“这一点也不像奥利弗,而且我也弄不到他的头发,我只能按想象的去做,然后……然后……我就做了个噩梦,我好像记得……”她扶了扶滑落下来的头发,“我记得我下来了,奥利弗就在那里。”皮帕的手指向沙发,“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罗兰德爵士轻轻地把蜡像放在凳子上,听皮帕继续述说。“他就这样死了,我杀了他!”她无助地望着大家开始颤抖,“这都是真的,我杀了他是吗?”

“没有,皮帕你谁也没杀。”克拉丽莎搂住皮帕的时候,眼泪忍不住簌簌下落。

“我真的看见他在那里啊。”皮帕还是无法释怀。

“我知道了,皮帕。”罗兰德爵士说,“你没杀他。当你把针刺入蜡像的时候,你对他的仇恨和恐惧就一起消散了,你再也不用怕他,你再也不用恨他了,对不对?”

皮帕望着罗兰德爵士说:“是的,我真的看见他在那里。”她躲躲闪闪的眼光飘向沙发后面,“我在这里看见他躺在那儿死了。”说到这里,皮帕的头无力地靠在罗兰德爵士的胸口上,“罗利叔叔,我真的看见他死了。”

“你说的没错,你是见到他了。”罗兰德爵士柔声安慰道,“但不是你杀的,听我说皮帕,有人用棍子敲了他的脑袋,你根本没这样做,是吧?”

“不,不是棍子。”皮帕用力摇着头对克拉丽莎说,“应该是杰里米拿的那种高尔夫球杆吧。”

杰里米笑了笑说:“不是高尔夫球杆,皮帕,而是像放在大厅里的那种棍子。”

“你是在说那个塞隆先生留下来的,被皮克小姐叫作圆头棍的东西吗?”皮帕不解地问道。

杰里米点了点头。

“我没有杀他。”皮帕对杰里米说,“我不会那么做的,那不可能。”她又走到罗兰德爵士的身边说:“罗利叔叔,我真的没杀他。”

“你谁也没杀。”克拉丽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过来,亲爱的,吃掉你的巧克力慕斯,然后忘掉这一切。”她把盘子递给皮帕,皮帕却摇头拒绝了,克拉丽莎顺手放在凳子上。克拉丽莎和罗兰德爵士扶着皮帕躺在沙发上,她握住了皮帕的手,而罗兰德爵士则关切地望着皮帕,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还是没搞清楚!”皮克小姐问正在认真看书的杰里米,“那本书是做什么用的?”

“如何让你邻居家的牛染上牛瘟。有意思吧?皮克小姐!”杰里米调笑道,“用个小手段就可以让你邻居家的玫瑰花长黑色霉斑。”

“你都在胡扯些什么?”园丁忍不住开始爆粗口。

“黑魔法!”杰里米解释说。

“我才不信那玩意儿呢,谢天谢地!”皮克小姐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一直试图跟上大家思路的雨果无奈地说:“我根本弄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

“我和你一样!”皮克小姐罕见地附和他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该出去看看那群蓝制服弟弟在忙些什么了。”随着她的一声大笑,人已经走进了前厅。

罗兰德爵士望着克拉丽莎,雨果和杰里米自言自语说:“现在我们该怎么解决当前的困境?”

然而克拉丽莎还沉浸在几分钟前获悉的真相之中不能自已,带着迷茫的语气说:“我真傻!我应该知道皮帕不可能杀人,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本莫名其妙的书。皮帕说她杀了奥利弗,我……我就一直不曾怀疑过。”

雨果站了起来说:“哦,你的意思是你以为皮帕……”

“没错,我亲爱的雨果!”克拉丽莎赶紧打断他的话,阻止他说下去,幸运的是皮帕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哦,我明白了!”雨果说,“这解释了一切。感谢上帝!”

杰里米提议说:“既然这样我们应该马上把这一切告诉警察。”

罗兰德爵士却若有所思地拦住了大家:“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克拉丽莎已经告诉他们三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了……”

“等一下!”克拉丽莎突然打断了罗兰德爵士,“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雨果,告诉我塞隆先生的古董店叫什么名字?”

“哎呀,那就是家普通的古董店。”雨果含糊地说。

“我知道它很普通!”克拉丽莎有点上火,“告诉我店名是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么火急火燎地问店名?”

“哦,亲爱的雨果,我一时间没法和你解释。”克拉丽莎着急地说,“把你早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现在没法跟你或者跟大家解释。”

雨果、杰里米和罗兰德爵士有点摸不着头脑地互相对望了一眼。雨果不开心地嘟囔:“罗利,你能告诉我这孩子是怎么了吗,这么着急上火。”

“我也觉得奇怪。”罗兰德爵士说,“把你的问题再说一遍,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都快气炸了:“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梅德斯通的那间古董店的名字是什么?”

“好像不是什么特殊的名字。”雨果还在搅和,“我是说,那家古董店肯定不是叫‘无敌海景’之类的。”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克拉丽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来,“那家店的招牌上写的是什么?”

“写着什么?没写什么大不了的啊。”雨果说,“还能写什么,当然只有业主的名字而已,是‘塞隆和布朗’。”

“这就对了!”克拉丽莎高兴得几乎喊了出来,“我就是想要回忆起你早前说过的话,但就是想不出来。‘塞隆和布朗’,而我的名字是黑尔什姆·布朗。”她恍然大悟地望着三位男士,而他们则带着满脸的不解和她对视着。

“我们用很便宜的价格租下了这所房子。”克拉丽莎继续说,“可是其他比我们更早来的人却被告知房租贵得离谱而气哼哼地走了,大家有没有仔细想过原因呢。”

雨果依旧一脸茫然:“没想过。”

杰里米也摇着头说:“没注意过,我亲爱的克拉丽莎。”

罗兰德爵士认真地看着她,迟疑地说:“你说的话对我来说就像是在黑夜里照镜子……”

克拉丽莎却因为解开了谜团而兴奋得满面红光:“塞隆先生有个合伙人,是住在伦敦的一位女士。”她放慢语速提醒其他几个人,“今天有人打电话来说找布朗夫人,而不是说黑尔什姆·布朗夫人,仅仅是布朗夫人。”

听到这里,罗兰德爵士开始缓缓点头说:“我好像开始明白你的意思了。”

沮丧的雨果却依旧摇头说:“我还是不明白。”

克拉丽莎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再次提醒说:“花皮豹和豹皮花确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雨果急得发火:“克拉丽莎,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克拉丽莎无奈地说:“奥利弗被杀了,凶手绝不是你们,也不是我或亨利。”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感谢上帝,也不是皮帕。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杀的?”

“我也和警督讨论过这事。”罗兰德爵士插嘴说,“奥利弗来的时候就被人跟踪了,一定另有其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作案动机是什么?”她的话命中要害,让其他人顿时陷入沉默。克拉丽莎继续说:“今天早上我送你们从大门离开,我通过落地窗回来时奥利弗就站在这个位置。他看到我很惊讶地问:‘克拉丽莎,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当时以为他在故意挑起事端。但假如这话是他发自内心的,那意味着什么呢?”

其他人听得入神,没人开口。克拉丽莎继续说:“假设他看到我真的吃了一惊,就说明他认为这栋房子是别人的家,他来这里肯定能遇到塞隆先生的合伙人,也就是布朗夫人。”

罗兰德爵士有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他怎么会不知道你和亨利搬来了呢?就算他不知道,那米兰达也完全不知道吗?”

“一直以来米兰达都是通过律师来协调各种事情。她和奥利弗都未必能知道我和亨利搬到这里来了。我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奥利弗·科斯特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即找了个借口说要来接皮帕回家,假装离开之后又折返回来,目的在于……”

克拉丽莎突然收住了话头,因为皮克小姐从前厅的门进来,一脸开心地说:“警察们还在到处折腾,已经把所有的床底都搜了一遍啦,估计很快就要去院子里寻宝。”

克拉丽莎用敏锐的目光看着她问道:“皮克小姐,你还记得科斯特洛先生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吧。”

皮克小姐翻了翻白眼说:“不记得了。”

克拉丽莎直截了当地说:“他说:‘我来这里见布朗夫人。’”

皮克小姐又想了想说:“好吧,应该是这句话吧,有什么问题吗?”

“但他来找的人不是我。”克拉丽莎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那不是您的话会是谁呢?我可想不出更好的人选啊。”皮克小姐玩世不恭地放声大笑。

克拉丽莎一字一顿地对园丁说:“是你,你就是布朗太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