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塾师巴特利奇还有他太太被请到奥尔华绥先生家。威尔根斯大娘向主人历数了这罪人的所有罪行,控诉了他给别人带来的不幸。可怜的巴特利奇听完后,为自己辩驳无罪,发誓说自己绝对是清白无辜的,但是谁都没有相信。

于是,奥尔华绥又询问了巴特利奇太太,这个女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请他们来是要给她丈夫定罪的,这时的她早已经忘了说什么好。她只好将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遍,并且保证丈夫已经向她坦白招认了罪过。

巴特利奇也只好认了这个不白之冤,承认自己确实在妻子面前不得不招供了本没有的事。因为妻子对他纠缠不清,怎么也不肯放过他。

边上的巴特利奇太太可是受不住了,她大声嚷嚷起来:“老爷啊,我真是比任何女人都可怜呀,像我这样的软女子成天被他欺负,成天受他的气。他骗我也不止这一次,自己做了坏事还硬说我逼他招供的。他还打我呢,现今我身上都是伤,把自己的女人打成这样,他也没有一点可耻之心。老爷啊,您说这人对我是多么的狠毒啊,您要为我做主,老爷!”

说到此,奥尔华绥先生打断了她,要她冷静冷静,同时也答应必定替她讨回公道。于是他转向巴特利奇,这可怜人的魂儿早因吃惊与恐惧完全丢尽了。

“世上竟有像你这样坏的人,我真是怎么也想象不到的。你如此这般地伤了你妻子的心,现在还是毫无悔改之意,真是叫我难过透了。”

奥尔华绥还说他不断地支吾其词,来回撒谎只能加重自己身上的罪孽。

那个无辜的人愣愣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默不作声,直到别人叫他说话的时候。他才说:“一切的事实都已经讲完了。让上帝来评判我的罪吧,只有上帝知道我是清白的。还有就是珍妮·琼斯也知道到底我是不是有罪的。”

奥尔华绥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珍妮这个可以作证的人来。他生来办事就喜欢讲公道,而且也是个极有耐心的人,这样他决定将这案子退后几日再审。随后他立刻派人去找珍妮。但是派去找的人回来说,珍妮早已不在那地方了。

这样一来唯一可以证明巴特利奇无辜的证人也没有了,大家只能认定他的罪名成立。奥尔华绥先生取消了每年给他的津贴,还劝他为了下辈子的自己应该好好忏悔,为了日后的生活要好好勤勉努力。

事后,巴特利奇太太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去指证丈夫,使自家损失惨重。她去求威尔根斯大娘,请她去向奥尔华绥先生说说情,但是没有成功。她又去找了布利非太太,布利非太太答应去说说看。但是结果并不理想,她哥哥这回没有听她的。总之,奥尔华绥这回绝不因为犯罪者本人或者家人不愿受罚,就饶恕之。

这事过后一段时间,人们渐渐开始认为对巴特利奇的判决太重了,开始同情他。因为巴特利奇一家的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几乎到了揭不开锅的境地了。幸好有位无名人士一直在暗中接济他们,这才使他们勉强度日。

可是命运女神还不肯放过他们。巴特利奇太太突然染上了天花,没有多少日子就与这个世界永别了。终于巴特利奇在丧失了太太、私塾、津贴后,已一无所有。挨饿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为避免饿死在此,他不得不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说到大尉,他原本是为了将那个弃儿赶出家门,但是并没有取得预想的结果。汤姆没有被送走,反而使得巴特利奇家破人亡。而奥尔华绥先生没有减少对孩子的关爱,恰恰相反,为了弥补孩子父亲没有给予的爱,他更是日益喜欢小汤姆。

现在来说说大尉与他太太的婚姻情况。

他们的婚姻没有奥尔华绥先生预期的那么好,两人的结合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家的温暖。

夫妇两人的矛盾在开头那段恩爱劲过去后,很快呈现出来了。两人总是不和,其实,他们的意见从来就没有一致过。

婚后大尉觉得没有必要再处处讨好太太了。他慢慢开始用傲慢无礼的态度去回应妻子的见解,从前对妻子的爱慕早已荡然无存。

布利非太太自然也渐渐减弱着对丈夫的热情,看到他对自己的鄙夷,心中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了。为对抗丈夫,她采取比较温和的办法,就是默默地将丈夫的才识视为一文不值。

这样的夫妻关系是叫人受折磨,叫人不痛快的。做妻子的因为吃醋,常常扰得丈夫不得安宁,不让他享受一丁点儿的幸福与安宁。丈夫为了报复,经常待在家里从而约束妻子的行为,叫她不自在。原本应该好好享受一份宁静生活的夫妻俩,这样地互相伤害,使得婚姻日渐脆弱。

布利非夫妇的冷战只是在暗中进行,在奥尔华绥先生面前小心谨慎,谁都不愿露出一点儿马脚,都怕惹得他不愉快。

说实在的,奥尔华绥先生心中也是有数的。时间久了,不免会显现出迹象来的,可是这事又不好挑明了,也就顺其自然地让它去吧。

他一直相信大尉虽然有些地方做得并不好,无论如何他是自己法律上的兄弟了,他的缺点并不会影响他的品性。

叫奥尔华绥最最想不到的应该是,大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那一大笔死后的遗产。现在的大尉喜欢一个人想心思,更喜欢一个人动脑筋估算全部的家产。他孜孜不倦地专研着建筑学和园艺学,念了好多这方面的书,心中盘算着如何设计一套最完美的豪宅。这种美妙的想象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他相信奥尔华绥先生有的是钱,而他身体健康总能等到梦想成真的一日。

目前,他真心希望与企盼的事应该是,奥尔华绥的早日去世,只要他一死,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了,计划也就可以立马付诸实施了。为了知道奥尔华绥的死期,他尽情地发挥着自己代数运算能力,并且还到民间去求访预测死亡的秘密。他预测到奥尔华绥肯定会在几年内死掉。

要记住,这个世上万事都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死神的恶爪并没有伸向奥尔华绥先生,而是调转身来悄悄地逼近了那个还在白日做梦的大尉。

一日到就餐时刻了,大家到处都没有看到大尉,大家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他。想到大尉平常是最守时的,布利非太太稍稍有些担心了,再过会儿她更不能平静下来,总觉得丈夫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怎么也做不到往好处想。

到了晚上也没有见到大尉回来,而出去找他的人怎么也没有寻到他,悲伤在每个人心中不知不觉地升腾起来。布利非太太一下子号啕大哭起来,泪如雨下:“啊,我的丈夫肯定是完了,他一定是叫人给谋害了性命。啊,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啊。”奥尔华绥先生在一旁默不作声,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候,一仆人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找到大尉了。”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人将大尉的尸体抬了进来,布利非太太见此,愣在了那儿,而后昏了过去,奥尔华绥见到尸体潸然泪下。

之后来了两位医生,对大尉又是放血,又是按摩、灌药。所有的法子都没有见效,至此大家才放弃了救活大尉的希望。

大尉被安葬了,奥尔华绥先生为他立了块石碑,碑上刻了一串大气的赞词,免得人们过快地将这个人给遗忘了。布利非太太渐渐地从悲伤中走出来,跟以前比,只是她的装束与神态里都隐隐地有种悲痛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