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去。古特科夫,调头。”谢尔皮林转过脸对辛佐夫说:“我们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件事。你们挤一挤,让上校坐上来。”

“身上带着地图吗?”吉普车开动之后,他问捷姆斯科夫。

“带着。”

“能报告情况吗?”

“能。所有最新的情况我都掌握了。”

“情况掌握了,可您的师长就在公路上给人打死了……报告吧!”谢尔皮林解开图囊。

捷姆斯科夫一听到谢尔皮林说师长就在公路上给人打死了这句话,猛地想起,他现在正带着集团军司令到出事地点去,就不再报告,而对谢尔皮林说:

“司令同志,那里的情况还不清楚,请您命令车子停下。我在这里向您报告。然后我一个人去。”

“一会儿说什么都清楚,一会儿又说什么都不清楚,”谢尔皮林生气地说。“不清楚的东西,我们到了那里再弄清楚。现在,报告您清楚的东西。”

捷姆斯科夫按照惯例,从报告右翼的情况开始,由于报告的这种习惯的机械方式,他逐渐回复了常态。从他的报告中可以得出结论,他们师的情况从早晨起就开始好转了,现在,全师一下子就在三条公路上向第聂伯河继续推进。

几分钟之后,他们驶到了出事地点。这条公路一直通往树林。公路两边是小树林,接着是一块长满灌木的凹地,凹地后边有一个大树林。事故就发生在这里。

路旁排水沟里,有一门打翻了的四十五毫米的大炮。还有一门炮停在路边,它的护板被打掉了。刚才从远处听到的炮声,大约就是这门炮打的。

公路中间有一个很深的弹坑。弹坑旁边有一辆卡车,大家正在把最后几个伤员抬上去。一个炮兵少尉和一个步兵大尉正在路上踱来踱去。谢尔皮林刚下车,步兵大尉就三步并作两步抢先跑到吉普车跟前。

大尉报告说,他是营长。

“师长在什么地方?”谢尔皮林向四周扫视了一下,好象在问起一个活人那样问道。

“喏…… ”大尉用手指着路边说。

那边,在杂草丛生的排水沟里,有个人佝偻着背坐着。这个人的旁边放着一包东西。这包东西不大,裹在一块发了黑的、湿漉漉的两用油布里。

“都收在一起了……”当谢尔皮林穿过公路,定睛看着这块两用油布时,大尉说。

坐在这包东西旁边的那个人站了起来,慢慢地垂下两手,挺直身子。那个人年纪不轻了,四十岁光景,中尉军衔。他睑色呆板,毫无表情。辛佐夫认出这是塔雷津的副官,他和这个副官去冬在斯柳迪扬卡一役之后,曾经一起在雪地里收集过伤员。

“正巧被打中了,”大尉说。

谢尔皮林点点头,回过头来看看公路。刚才他已经发现,公路上血迹斑斑。但是,现在他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脸来看着两用油布里包着的东西,对中尉说:“解开来……”

中尉弯下腰,双手抓住两用油布的边,把它向四周掀开。

简直看不到塔雷津的影儿了。塔雷津的模样,他是记得的,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再能使人想起塔雷津活着时的模样了。

谢尔皮林脱下制帽,望着他面前掀开的这包东西,默哀了半分钟,然后说:“包起来……”他戴上制帽,侧过脸问大尉:“出事的时候,您在场吗?”

“是的,我在场,司令同志。”

“报告吧!”

他的报告和捷姆斯科夫上校的补充报告说明了这件本来就可以推测到的事。塔雷津被谢尔皮林撞见之后,就东奔西跑,到处去催促正在进攻的部队。他本来就以骁勇闻名,但是,谢尔皮林撞见了他,军长痛骂了他,这两件事大约把他逼急了。上半天他竭尽全力,使他的师加快速度向前挺进,结果,果然奏效了。他虽然对此表示满意,但决定还要进一步加快速度;命令跟在先头部队后面的那个团干脆组成行军纵队向前挺进。

这个团按命令向前挺进。如果师长不在旁边的话,那团长自己大概会采取保卫措施的,但是师长不仅一个劲地施加压力,催促快速前进,同时他还亲自和队列走在一起。结果,就没有采取应有的保卫措施。

最初,塔雷津和第一营在一起走,一边鼓动,一边催促着战士前进。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都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在行军时,一会儿和这个纵队在一起走,一会儿又和那个纵队在一起走。后来,他到第二营,再后来到第二营。他走在这个营的纵队的前面和营长谈话,突然在大树林和小树林中间的灌木丛中窜出三门“斐迪南”强击炮,向他们开火。全营卧倒。塔雷津命令把队伍中拖着的火炮调过头来。一门火炮还在调头的时候,就被“斐迪南”一炮打中,给打坏了。第二门炮刚开了几炮,塔雷津一个箭步窜到炮边,亲自开起炮来,这时,德国人的一颗炮弹正巧打在护板上。

跟在这个营后面的几个“喀秋莎”班一看情况不妙,马上向“斐达南”开火。“喀秋莎”的炮火打得零零落落,因为它们在行进中,互相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喀秋莎”的炮火未能把德国人歼灭,但是却把他们吓跑了。“斐迪南”强击炮躲到树林里去了。

跟在“喀秋莎”后边的炮队也跟着开火了。

结果,七人受伤、师长一人当场身亡。那三门“斐迪南”强击炮是决不能让它们逃掉的,要截住它们,在地面上或者从空中把它们摧毁。

捷姆斯科夫报告说,他在出发到这里来之前,已经同继续前进的坦克营联系过了,把“斐迪南”强击炮的方位告诉了他们,同时把这个方位也告诉了空军。谢尔皮林听到这里,朝捷姆斯科夫仔细打量了一下,心里想:捷姆斯科夫当时尽管受到的震惊不小,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当机立断地作了一切安排。这样的人,看来是能够担负起师长的职务的。

“您去追赶自己营的队伍吧,”谢尔皮林对那个大尉说。

“是,司令同志。我只是在等……”大尉感到自己有过错,但是谢尔皮林打断了他的话:“赶上自己的队伍,立即采取保卫措施。”

“已经采取了,司令同志。”

“已经……为了说‘已经’这两个字,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去吧!”谢尔皮林转过脸对捷姆斯科夫说:“师长的……”他本想说“遗体”,但又改口说:“残骸,您考虑怎么处理?”

“还没有考虑过,司令同志……”

“您也别考虑了,这是我们的事。您拨出一辆卡车,派几个护送的人。让他们把医学上需要做的事全部做好,该办理的手续都办理好,然后到集团军后勤部主任那里去,他会接到指示的。您应该往前进,把莫吉廖夫拿下来。今天的任务明白了吗?”

“是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