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不知怎么我心里涌起难以相信的悲伤——追逐她胳臂和两片嘴唇的香味和红艳——我们有一个约会,是在电话里约定的。许多个星期以来我觉得要跟她约会越来越难了,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热恋的对象——罗杰·卢梭过去是洛厄尔黄昏联赛金球队里的游击手,而同时,他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父亲,挺着大肚子,戴一副眼镜在他的旁边充当三垒,俯下身子而不必蹲下来就可以灵巧地捞起地滚球——他们住在乡下,可能还是洛厄尔王国富有的巨头,他们家的苹果园石墙上装有中世纪风格的护墙——有一个奶牛场——布拉德华斯,他无微不至地关心,也很接近我,风度翩翩,热情真诚,举止文雅,曾经满足了她野兔三月交尾期似的疯狂需要——而现在我们得对付五月的流氓。

罗杰·卢梭来得越来越多了。她越加不想见我,所以我看不到他也来插上一脚——她家后院装了一架秋千,她和罗杰在秋千上坐,我从来没有跟她一起坐过——她的小妹们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她母亲眼神更加痛苦;老头子只知道上班干活,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贝茜·琼斯现在也老见不到人。棒球赛季到了:在这个赛季里我交上了新朋友,那就是投手奥尔·拉尔森,因为他就住在贝茜家那条马路,屋子的墙上有木窗,离她家摇摇晃晃的晾衣架只有一箭之地,他们常站在一片浅绿色的嫩草上,隔着连汤姆·索耶[1]也没来得及刷上石灰的篱笆闲聊……“真是的,玛吉对杰克有点冷淡——”

“是吗?”拉尔森六英尺四的个子,金黄的头发,对玛吉有点意思,但是在她家那个地段漫长黑暗的传说里,他总是笑话她,他从来都没有认真对待过——那毕竟是玛吉伤心的事,她喜欢他——他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哦,让他跟我一起把精力集中在棒球上吧,今年我们有一支很棒的球队。”他对我们俩很信任——真心尊重我们之间的友谊——“你得学会击中那个曲线球——”

洛厄尔中学练球的第一天,我和弗雷迪·奥希金斯深入左侧跑,在拉斯蒂·怀特伍德教练投出一个大腾空球的时候,弗雷迪不准备接,但是我要让人知道我可以接住,那是给奥尔看的,他就站在教练的身旁在说我的情况,谈的是一般的话题,在棒球队里人们对我一无所知,我跑过松软的新草皮,歪着身子跑到奥希金斯自己(在我的中场)左场的后面远远站定,轻轻地敲打地面直至那个球从高高的空中慢慢落下,在我头顶划出一道落地弧线——我伸出反手手套接住球跑离本垒板……我接球的时候差一点跌倒,球接住了掖在肚子上,奥希金斯说不上我刚才在他后面做了什么动作,我听见拉尔森朝着大腾空球“哇!”了一声——接得好,跳得好——但是我在本垒板上老是接不住那些曲线球。奥尔投球给击球员,他总是确保我能接住高难球低平球,这样我就可以朝左边跑——曲线球来了我只会让它扑通一声悄悄落地,动作笨拙——飞来的快球经我的手会变成反方向的新的快球,拉棒击球并且飞得高高的——有时候我会击中大家都说的四百二十英尺标志线,我们在有围网的场地里比赛的时候,在击球练习中,我的本垒打往往都飞出围栏,但在真正的比赛中没有过这种情形,严肃认真的投球,沉思的投手,嘲讽的接手,狡猾旋转的球,都在场内——“你已经出局了!”我随着球棒呆滞地蹲下来,我的手腕也被拉得脱臼了。

我和拉尔森成了好朋友——我替他接球——我们准备让玛吉的希望落空。“让她希望落空!叫她去发愁!叫她打电话来找你!对她别在意——别理睬她——你有棒球可以玩,老弟!这样她又会来找你了!”奥尔给我出主意。昏昏沉沉的四月天的午后,第三节下课铃响了,抓起手套和钉鞋急忙往外跑到谢德公园去;也真叫人伤心,因为那里离南洛厄尔区那样近,我从洛厄尔高级中学户外田径场煤屑跑道边的树林极目远眺,在最后的网球场边,在令人伤心的白桦林里,看得见洛厄尔玛吉家那个地段的第一排屋顶——夜晚,在晚餐之后,我会沿河岸走去——所有这一切她都厌倦了。最后在我们约会的那个夜晚,是她自己说出来的,说完就走开,到了铁路桥旁边的林子里——在诱人的沙地上——去跟罗杰·卢梭说话。

我忍受不了这一切,我的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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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克·吐温长篇小说《汤姆·索耶历险记》主人公,他因淘气、逃学被罚粉刷篱笆,但常施巧计找人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