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说犬江亲兵卫同蜑崎照文在京师办完公务,前去管领政元邸拜别,政元令其权臣香西复六出来说:“汝等远路出使而来,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两位管领〔室町和东山〕 认为深符大义,告辞归国也合于情理。但还有管领的密旨须传达,明日巳时前来面谈。”亲兵卫听了心下想:“在此地的公务已经办完,领取了圣旨和公文,还有什么秘旨?实不明白。”他甚感惊讶,但不便追问,便与照文一同遵命回到旅店,当晚把这件事悄悄告诉姥雪代四郎。代四郎也很吃惊,想不出是何原因。照文也十分担心,猜不出明天是什么旨意。

却说亲兵卫和照文,次日清晨便同昨天一样带领代四郎以下的随从,去西阵的政元邸,说明要见管领,侍卫们便将他们领到客厅,听到身边报时的钟声,已是巳时。过了片刻,香西复六出来与亲兵卫和照文见面,对他们提前到来加以慰劳后说:“主君今晨去将军邸,现不在家,但不久会回来的。他已吩咐让你们在此等候。”于是便把他们领至别室劝酒并进午餐,由近侍们伺候着,端来各种美味佳肴,款待得十分殷勤,亲兵卫和照文就更感到惊讶不安。为何现在还如此设宴款待,实不知是何缘故,但又不好问,不得不谢恩就席。近侍们轮流地劝酒、劝菜,到了将近未时才罢过午宴。这时香西复六又出来对亲兵卫说:“主君才回来,你们可能等得不耐烦了吧?他说现在接见你们,请吧!”亲兵卫和照文谢过设宴款待的盛情,站起来随至正厅,管领政元已由有司和近侍们伺候着,出来坐在上座。复六立即叩拜,启奏东使前来参见。政元便把亲兵卫唤至身边赐坐后说:“挽留东使归国至今,非我个人之意。据闻犬江亲兵卫虽年少,而武艺和勇力却在关东八国没有对手。折角举鼎的膂力都不在义秀和亲衡之下。同时击剑、柔道和弓马之术样样出众,不亚于牛孺丸。所以只身攻下了馆山城,两擒逆将蟆田素藤,立了无与伦比的大功。这是最近听人传说知道的。本将军家〔足利义尚〕 虽尚年轻,但有文武兼备的盛德,是本家出类拔萃的主君,在当今事务繁忙之世,他日夜操劳国事,但在攻伐军旅之暇为寻求治国之道,请和汉之博学家讲解史传,他无不亲临倾听。为理解古代的弓马之术,他又时时观看射斗笠和骑马射犬的演习,以图继绝兴废。他听到有人禀奏犬江的本领,便想让别人回去,且把亲兵卫留在这里,以便有暇观看亲兵卫的武艺,并让我妥善办理。将军是这样吩咐的,因此蜑崎十一郎可带着圣旨和公文回东国去,把这个旨意传达给房州〔指义成〕 。这事不仅是亲兵卫个人一生的光荣,也为里见增光,乃房州父子之幸。”亲兵卫听了把叩着的头抬起来,离席禀奏道:“将军的钧旨小臣听明白了。然而这些消息恐怕是传闻有误。武艺乃武士之传家职业。然而小臣并未同常人一样,学过弓箭和拔刀之术,怎能有供将军观看的技术?至于说前在讨伐素藤时有点微功,都是京师人传闻之谬,恐怕是认为我狐假虎威一时侥幸,而不以为然的缘故吧?说老实话,那次乃以顺讨逆,是臣主义成侯爷宽仁大度之武德,并非臣等之功。”政元听他这样推辞,忙道:“谦虚推辞虽是应该,但不管世间之传闻如何,里见有许多家臣,而这次选派你这个少年担任如此重要的京师使节,不问可知,你定是其中的俊杰。最近持资入道道灌来京进宫参见时,因为他是精通文武的名人,天皇问他可曾吟歌吗?他答道:

家住松原苍海滨,房前可见富士峰。

天皇听了深为赞许。他为时代增光,受到世人的褒奖,同时也是他个人的光荣。歌是士大夫的雅趣,非武士之职业,然而无人不吟诵,更何况你以武艺,得到将军家的欣赏,这不仅是你的荣幸,也炫耀了里见的武威,是你们主仆共同的荣誉。你仔细想到这一点了吗?”亲兵卫听了毫无高兴之色,他说:“这委实是宠誉过加。虽是难得的荣幸,但小臣这次是正使,蒙圣上赐给圣旨和公文,如果因为宫中之玩乐而在京师逗留,只让副使照文回去,小臣这个正使就算白来,真是时运不济。请恕我冒昧,观看武艺既没定日期,这次就请准予小臣回国,待任务完成后再来参见。望您代小臣美言。”政元听了怒目厉声道:“亲兵卫你住口!太过分了!如果是同事间的私谈,你可以师心直言,但拒绝将军家的懿旨就是大不敬。这不仅是你个人之罪,而且是义成之罪,你晓得吗?”他这样大施威风,强制抑留,在当时的主客形势下,亲兵卫是无法摆脱的。

香西复六立即趋膝向前,诚惶诚恐地禀奏道:“方才亲兵卫偶然失言,是不懂京师的规矩,他是个乡鄙后生,请宽恕于他。臣等再行劝说,他定会答应。”他如此说毕,稍往后退,对亲兵卫说:“犬江大人,你没有立即应允,岂不是千虑一失?不说你也会知道,这次安房将军的请求是很难照准的。由于我主君的美言,两位大将军〔室町和东山〕 才特别转奏朝廷,很快便降旨恩准。你们君臣上下得到如此世间难得的体面,都是我君之好意和将军之洪恩。即使让你在此地逗留一年半载,也不该推辞。而你却坚辞不允,既不忠而又自取灭亡,将被世人耻笑。蜑崎大人你看如何?”照文听了说:“亲兵卫没有立即答应,是不愿将自己的职责推给别人,也有其道理。既然大将军懿旨十分尊严,待某规劝于他。某奉诏持文回安房复命,义成必然十分高兴,不会对亲兵卫的逗留有任何怀疑。”他如此回答后,看了看犬江说:“犬江大人,你也听到了,事已至此只好答应。”亲兵卫听了抬起头来说:“我即使不肖,身为乡鄙之人不懂得京师规矩,但也并非不尊敬天子和大将军,而是人各为其主。昔汉之蒯彻举例说‘跖犬吠尧’是有道理。虽然如此,但我如过于坚持,对主君不利,实进退维谷,就只好从命,请您对他们说吧。”照文听了高兴地说:“香西大人,亲兵卫已经答应。如蒙饶恕失言之罪,也是在下之幸。”复六听他这样赔礼,说道:“您没白劝说,难得!难得!我知道了。”他如此回答后,立即趋膝至其主君身边,叩伏说道:“微臣启奏主君,亲兵卫已经醒悟。他是正使,不愿让副使回去复命。适才违反了钧旨,他也很后悔。是由于乡鄙之人的粗疏,酿成了不敬之罪。看他还年轻,请恕罪。”他这样劝说,政元点头道:“那么说亲兵卫已悔悟前非,承认错误啦?十一郎也同意吗?”亲兵卫听了上前说道:“小臣生性迟钝,醒悟恨晚。谨遵老大人指教。”照文也诚惶诚恐地禀称同意。政元这才点头道:“那么就没有异议了。十一郎回国后要将这里的一切传达给房州〔指义成〕 。另外。亲兵卫从今日起就是大将军家的人了,住在街上的旅店不大合适,从明天就搬到我的馆邸来住,听候吩咐。这件事香西复六知道,退下去再好好谈谈。”他吩咐完毕,拿扇子起身,近侍们跟着一同到里边去了。于是香西复六同三四个有司,把亲兵卫和照文请到客厅一同落座,对今天之事转危为安表示高兴后说:“方才我君已经吩咐过,犬江大人明天早晨就搬到本邸来吧。如此随从留多了也没用。犬江的侍者有本邸的童仆承担,一切都会妥善安排。根据君命,跟来的随从留住此地者,另赐住处。若嫌不方便也可如来时一样住在旅店内。这一点请放心。”亲兵卫听了说:“您传达的旨意在下都明白了。跟来的随从与杂役奴仆共计不过十余人。既有了贵府童仆,他们在我逗留期间就没用了。住处就随其自便好啦。”他这样回答后,照文又对复六致谢,并恳求他对亲兵卫多加关照,同时对有司们也一一告别,便与亲兵卫一同退下来到外面,代四郎和随从好歹把他们等出来,一同回到旅店,已是太阳西斜,将近黄昏了。

却说亲兵卫与照文急忙回到旅店把代四郎找到他住的房间,将方才政元传达的将军的旨意告诉他。代四郎听了紧皱眉头道:“这虽然很不方便,但你的武勇已名扬京师,不是说‘德不孤必有邻’吗?”亲兵卫拦住他的话说:“不然,我再次出世,侍奉里见将军,这是今春之事,除讨伐素藤外,没有屡次上阵杀敌,无扬名之事,是何人将此事传到将军家的?这是可疑之一。同时据说大将军有文韬武略,想再兴古代的骑射之术,但也要因时而议。最近六角高赖叛变,断绝了进京朝拜之礼,据说将军想亲自带兵去攻打观音寺,这是从京里人处听到的传闻。如果是那样,将军怎会为观看并不稀奇的弓马之术,而将东国的使者留下呢?这是可疑之二。更何况让我搬到管领邸去住,用他的家人做我的侍者,不让随从们与我在一起。这个决定使我更加惊讶。这不是如同把投降的敌人,或有罪的武士,让其家人看管一样吗?这是可疑之三。思前想后,这次逗留恐怕是凶多吉少。你以为如何?”他这样悄悄地说,照文也低声道:“我也不是没有怀疑,但是没想得那么深。这如何是好?”他也愁得有些头疼。代四郎听了这才明白,瞪着眼睛在想这可怎么办,一时说不出话来。亲兵卫微笑着安慰他说:“老伯,你不必那么发愁。他们即使因故将我扣留,我也会伺机设法,回到安房。请蜑崎大人在归国之日禀报二位国主,并告知盟兄弟与家祖母〔指妙真〕 ,转告他们请等我回去。拜托啦!”照文听了忙说:“这个你不说我也晓得。只遗憾不能在这里一同为你分忧,因为圣旨和公文之故,没有办法。你万事都有神灵保佑,又有智仁勇三德,纵然以利诱也不会背义,即使置于水火之中也定能安然无恙。但还是切望你保重千金之体,早日听到你的喜信。”亲兵卫听了嗟叹道:“我心非木石,即使以高官厚禄加以利诱,我怎能跌倒。回想我的七个盟兄弟,都各自受过苦难,曾九死一生历尽艰辛,每听他们叙说,令人毛骨悚然。我前因妙椿的妖术而受疑,被派往他乡,但须臾之间国主便怀疑冰释,我反而名利双收,超越其他兄弟之上。此次是否为使我不致产生骄傲,而在归国路上给我设置一些障碍?这恐怕也是伏姬神女的安排,与日前在苛子崎的海中遇难一样,都是为了我,能领悟到这一点,就会放心了。”代四郎听了说:“真是智者之见,毕竟不凡。但在管领邸逗留期间,连一个随从都不带,实在有诸多不便,日夜令人惦念。小可无论到哪里都跟随着您。”他很着急,可是亲兵卫摇头道:“这也是多此一举,老伯即使住在管领邸,他不让我们在一起又有何用?不想到这一点会后悔的。”他这样一说,代四郎沉吟片刻道:“那么就时常去管领邸问候您的安否。”亲兵卫又加以否定道:“老伯想得太肤浅了。不让我同随从在一起,你去问安会被允许见面吗?这也没用。”想了他的推断,代四郎没了主意,一时默默无言。

这时蜑崎的侍卫急忙跑到房间来,被照文一眼看到,忙问:“汝来此何事?”那侍卫跪下说:“不为别个,日前从苛子崎回国的纪二六,事情办完,为了跟随您,又回来了。”照文听了点头道:“这也是件奇事,他虽然来了,但也没什么可商量的。只能听听两位国主的安否。”亲兵卫听了咳嗽一声把他的话拦住说:“不,蜑崎大人,纪二六今天来得正好。有这样一个机密,你们看如何?”他小声说给他们。代四郎也附耳过去听着不住地赞叹,个个面露笑容。这时已是点灯的时候,旅店的女婢提来灯笼放在屋内,然后端来晚饭,请三位旅客用餐。那个侍卫将待走出去,照文把他唤住说:“汝已看到,现正忙着吃饭,待吃过晚饭与纪二六会面。汝吩咐店小二,先安排他用餐,吃过后让他到这里来。快去!快去!”侍卫领命,退至他歇息的房间。

却说亲兵卫和照文,与代四郎一同用过晚餐,围坐在一起继续谈那件机密之事,等待着纪二六。过了片刻,纪二六没顾得脱掉行装,把掖着的衣襟放下,提刀来到这里。他咳嗽一声没有进去,在门槛边叩伏在地道:“大人们一向可好?纪二郎叩见大人。”照文听了首先答道:“比我意中回来得早。先想听听两位国主的安否,然后还有话讲,你到这边来。”亲兵卫和代四郎慰劳了他的辛苦后说:“现正面临有去有留之际,你来得正好。因有密议要同你谈,离远了不好,到这来。”纪二六这才入内坐在代四郎的旁边。他又对照文和亲兵卫叩头,低声说道:“请听小可禀报。也请姥雪爷听着。小可前从苛子崎回国,一路顺风,向国主顺利地禀报完了。关于姥雪爷的错误,由于老侯爷的仁慈和妥善吩咐,稻村反而认为是件奇异之事。因此这次经犬士们商量也告知老侯爷,悄悄听老侯爷的旨意,可是经过老侯爷的考虑,没把另一份报告交给稻村。因此,国主特别赞扬了姥雪爷的水陆两次功劳,说等三位回去后再下令奖赏。我一两天就把那里的事情办完,想赶快回来禀报,便请假告辞。这次只是小可只身一人,又乘了停在港口的苛子崎的船,在西行时,有司领命让犬士转赐小可路费,也给了那条船的押船人和船夫们不少钱,大家非常欢喜,劲头十足,又赶上顺风,不数日就回到了苛子崎,又去当地领主邻尾将军的重臣锦织大人府邸,递交了犬士们的谢书,同时小可又说了自己的心愿,锦织大人很受感动,遂奏明主君将小可留下设法找船。恰好有回尼之崎的海船,坐船也没花钱,又赶上每天顺风,途中也没多停船。昨日傍晚船至尼之崎,小可立即去浪速向留在那里的船上的船夫们打听您的住处。那时天色已晚,只好在船上过夜。今晨从那里出发,秋日天短,一百来里的路程,现在来到。两位国主及阖府家眷全都安然无恙。其他事情大概在犬士们的信中写着。”他匆忙禀报完毕,从书牍匣内取出两封道节和小文吾的回信,趋膝向前递给了照文和亲兵卫。二人接过信非常高兴,先拜谢过二位侯爷之恩,并对纪二六的忠心耿耿予以夸奖和慰劳,将书信拆开在灯下默读。在旁边听着的代四郎,这时乐得心花怒放,噙着感激的眼泪,离席朝东叩拜,真诚感谢两位国主的洪恩。他叩谢完毕,亲兵卫又把他招至身边道:“老伯,您先看看这个,在我的七个盟兄弟联名的回信上写着这件事,虽与纪二六所禀报的无何出入,但仔细看过再想想实在是意味深长。您先听听。”他把那封书信再次打开,小声读给他听。代四郎仔细听过,又重新叩头道:“小可有何宿世之缘,得到两位国主如此慈爱的恩典?真是莫大的幸运。自然是托故主道节之福,同时也是由于七位犬士的关照,才有此幸运。小可有何德,不过是骥尾之苍蝇,虎前之野狐,如此侥幸真使小可于心不安啊!”亲兵卫听了说:“不仅老伯如此,对两位国主的慈爱关照,我千言万语也难以表达衷心的谢意。但愿日夜不忘等待报恩之时。”他说完往旁边看看说:“蜑崎大人,当务之急是你我方才谈论之事。还不快悄悄说给纪二六,也让他知道。”他这样一提醒,照文说;“是的。”他忙把纪二六唤至身边,悄悄对他说了那密议之事。约莫说了半晌才完,然后又对他说:“管领不仅随便地假公济私扣留犬江,还让他搬到管领邸去住,不准带一个随从,这样决定大概是有缘故的。如今主仆被分开,留在旅店的姥雪和士兵,即使想打听犬江大人的安否,或想把听到的消息悄悄告诉他,也轻易得不到见面。如果推测的不错,则如同隔靴搔痒,无济于事将如之奈何?因此我虽想一同留在这里,为其分忧,以尽朋友之义,然而那样便不知哪一日才能捧着圣旨和公文回安房向两位国主复命。那样不仅不忠,也并非为臣之所愿。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汝来得正好。是以犬江大人有个计策,汝代替我留在这里,但要换个旅店,装成买卖人,如能出入管领邸,便可找机会进入犬江大人的住所,买通伺候他的奴仆,则不难与犬江大人见面了。那时汝将那里的动静告诉姥雪翁们,同时也可把街谈巷议和听到的秘密悄悄告知犬江大人,以为随机行动的参考。汝代替我的这个任务很重大,要勉力为之。”他悄悄说完,亲兵卫又对他说:“纪二六,你为了陪同主人回国,不辞千里今日来到这里,又为我之故留在这里充做他事,似乎不顾汝忠诚之志,然而这不仅是为我个人,首先是对国主尽忠,即代替汝之主人蜑崎大人为国主尽忠,所以也是对汝主人的忠和义。不要对这一点迷惑不清。因此我想,汝打算扮成商人进入那管领邸,没人引荐的话,守门的一定怀疑,不准你进去。这里有件东西,是日前从浪速运金银等贡品来京时,香西嘱咐要加强戒备,给我的将军家的木牌。他日你去那里想进管领邸时,把这木牌拿出来给守门人看,就不会受阻了。”亲兵卫说着回头悄声对代四郎说:“老翁,你把那个牌快拿出来!”代四郎回答说:“有,有。”他起身从行李内取出那个木牌递过去。纪二六接过来揣在怀内,他往后退了退,恭敬地对亲兵卫答道:“诚如您所明察,小可本想赶回来禀报国内之事已经办好,然后陪同主公回国。但是听您吩咐要小可代替主公为二位国主效忠,对此实感惶恐和感谢。俗语说,瘦马驮重担,承此重任虽深感不安,但愿听命。小可明白了。”代四郎听了很高兴,想商量日后的行动。亲兵卫急忙拦住他说:“老伯,那件事忙什么?纪二六从今晚就得到别的旅店去住,不能让人知道他是我们一伙儿的,事情才能成。同时,扮成商人没有本钱卖什么?先把这金子拿着。”纪二六听了忙说:“不,从国内回来时,有国主赐的金子,此事好办,倘若不足再向姥雪爷要。”照文听了说:“那么汝在夜深之前,就赶快去找旅店。倘若随从们问你到哪里去,就编造说有要事去香西府,今晚恐回不来。快快去吧!”纪二六领命,向照文、亲兵卫和代四郎说声后会有期,便往外面走去。

代四郎要去告诉随从,明天照文离开此地回国,亲兵卫遵照大将军的懿旨要搬到管领邸去住,为此要做好准备,所以跟着起身去随从们混住的大屋子。亲兵卫为了处理心中想起的事情,退至灯下,拿出笔墨写了一封呈给东和荒川两位家老的信和给七位盟兄弟的回信,又写了安慰祖母妙真的家书,一共三封信,递给照文说:“蜑崎大人,劳您的驾,这几封信就拜托了。二位国主自不待言,各位盟兄弟也不会对我有何怀疑,但家祖母是女流,心胸狭窄,一定很惦念。还有姥雪,您也知道他不拘小节,来时连家眷都没告诉,也无法写信报告平安。这一点请您告诉音音伯母和曳手与单节知道。”照文点头道:“这您不必嘱咐。见面时我会安慰那些老人。请您放心。在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之前,我明天一早就去浪速等风启航。快睡吧!快睡吧!”亲兵卫没有异议,接连击掌唤旅店的女婢放被褥,与照文一同就寝。照文难以入睡,主仆天刚亮就起床打点行装,把十名士兵分一半给亲兵卫。亲兵卫最初不从,他说:“我即使留很多随从,也白白待在这里没有用。蜑崎大人携带重要的圣旨和公文,应该谨防万一。我有姥雪和纪二六,其他留五六名持枪、持履的和背柳条箱、铠甲箱的奴仆就够了。士兵一个也不要。”他如此推辞,照文就劝说道:“虽然如此,但这十名士兵是根据国主的旨意带来的。这时一个也不给您留下,是违抗国主的旨意,而且正使的随从如果太少,有关两位国主的体面。即使现在没用,留下将来说不定会有用。就请屈从我意吧。”他这样据理争辩,强给亲兵卫留下五名士兵,然后带领自己的随从和杂役,以及无用的奴仆,在星稀的黎明之际,与亲兵卫和代四郎分手,急奔浪速。当日黄昏上了在那里等候的船。这只海船上有原来留下的奴仆人夫数十人,正赶上顺风,水手和舵手们欢欣鼓舞地做启航的准备,次日清晨扬帆启航,往东驶去。一望无际的大海虽风平浪静,然而陆地上却风波不定,同来的人被扣留,自己却独自离去,何时再能相逢,大有一日千年之感。照文对这种离别的心情难以慰藉,而无限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