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乾隆皇帝因为天下升平,听了满耳谀颂的话,很觉得非常得意,以为天下是没事了,便专在声色上用功夫。一般不要脸的臣僚宫监们,除了上奏章谀颂太平以外,又进了许多行乐游宴的方法。宫内花草木石鸟兽池岭,本来是现成有的,又有三宫六院无数的妃宾,能弹的弹,能唱的唱,有的是貌艳于花,有的是身轻如燕,帝皇家哪一件没有?要怎样便怎样。今天在这里,明天到那边,好不自在,好不快乐。不过乾隆皇帝恐怕富察后有什么不乐意,所以还不敢明目张胆,鬼鬼祟祟的干着,往往热闹之中,总有些顾虑,渐渐的胆子大了,政事也懒得办了。果然给富察后知道了,以为满盈招损,决不是好现象,便在乾隆面前,竭力的规劝。那乾隆皇帝原是很喜欢虚名的人,听了富察后的一番规劝,心中虽很不乐意,但是要顾全自己的虚名起见,只得唯唯诺诺的答允着。其实他这种答允,并非出于至诚,不过他恐怕为了规劝的事情,和富察后伤了和气,岂不惹人家笑话?即使人家不敢说什么笑话,也恐怕人家背后议论他。他有这种客观的念头,纔能容忍富察后的规劝。

怎奈那富察后还不识好歹,成天的在乾隆皇帝面前唠叨,使得乾隆皇帝忍无可忍,不觉把从前容忍的心理,渐渐的变做厌恨起来。

大凡人类的交际,平常并没见什么好坏的,心中寻于那人虽有不乐意的地方,只要不发作出来,到也可以胡里胡涂的过去。假使有一天揭破了假面具,一顿发泄,那就糟不堪言了。

那富察后既是给乾隆皇帝厌恨着,便像放鞭炮似的引着那药线了。不过在这刚点着药线还没有引着火药的时候,虽然有些不乐观的现象,到还可以苟且旦夕,所以这时候乾隆皇帝虽很厌恨富察后,还不十分发作,任凭富察后成天在耳朵边唠唠叨叨,他只是置之不理。在他的心理,原想言之谆谆,听之藐藐,使得富察后知风识趣,也不必太认真,便将就些了。谁知那富察后为人,生性也有些古怪,偏是乾隆皇帝越不要听,她越说越起劲。看官们请想,古语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乾隆皇帝和富察后两人本来已是话不投机,越说越不投机,富察后却偏有千言万语,教那乾隆皇帝怎样能容忍呢?所以直到后来,乾隆皇帝忿怒的时候,那纔是好象放鞭炮引着火药了;放鞭炮引着了火药,劈劈拍拍,响声便不绝了。在下把他们两人这时候的感情,作一个第一次的小结束。便说这时候乃是他们两人失和的起点,将来因失和而口角,因口角而批颊,因批颊而足蹴,因足蹴而休掉,因休掉而富察后落发为尼。直到后来富察后气忿而死,乾隆皇帝非但没有念旧怜死之心,竟忍心害理,把一堆枯骨化成灰烬。在下现在姑且把正文暂时搁起,先把这段乾隆休妻的事情批评一下,作为正文的开常看官们请听着,乾隆皇帝原是个英明有为的帝皇,他的勋业确还不错。不过他私德不修,对于德行上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的。看他对待富察后的前后情形,真可以当得『忠言逆耳』、『无情无义』八个字。至于富察后虽然为忠进言,因忠获罪,似乎很是可怜,但他过于任性,也未免太不识趣。在下把这事交代明白,闲话就此剪断。下回便入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