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时期内务部所属坛庙管理处处长恽宝彝曾说:“全中国的庵观寺院,只有北平西便门外白云观里,有一座星神殿,是绝无仅有供人瞻拜星宿的殿堂。”恽宝彝曾综理全国庙宇登记有年,又事必躬亲,所说自然言而有据。

依照星象家的说法,每个人每年有一位星宿值年,一年命运如何,全操在那位值年星宿手里。每年正月初八,是众位星君聚会之期,如果依时祷祭一番,自然获得星君的垂佑。

白云观的星神殿在庙的后进西北角,殿内分上下两层,塑有各位星神坐像,有的庞眉皓发,神姿奕奕,有的颦蹙唬笑,虎踞蛟腾。这些木雕泥塑、栩栩如生的法身,高度与人相若,据说皆出自名匠手雕。已故武生泰斗、一代宗师杨小楼常说:“我的《铁笼山》姜雄观星、《林冲夜奔》亡命走荒郊两出戏里有若干身段,就是在星神殿打坐,潜思冥想触机而得,上得台来派上用场真是又利落又边式,那都是出自各位星君的慈悲呢!”

凡是到星神殿祭星的人,据说一进殿门,随便认定一位星宿,往右边一尊一尊地往下数,譬如说您今年正好花甲周庆,您就数到第六十位,再仔细端详那位星君的法身,仪容神采,跟您自己的长相,越瞧越有点仿佛。笔者每年正月初八逛白云观未进星神殿之前,很想今年一定要数数看啦,可是一进殿门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在清朝末年曾任步军统领的江朝宗,对白云观的星神殿最感兴趣,他连着三四年到白云观顺星,一进星神殿就认定一座尊神,往右数到自己年龄,三四年居然同是一位尊神。所以江宇老每年到白云观顺星总是虔诚顶礼,丝毫不苟,民国二十四年用无名氏名义把星神殿众位星君的法身,重新装金黝垩、丹漆彩绘,焕然一新,谁又知道是江宇老的杰作呢!

还有一种简单顺星的方法,就是每位星神座下,贴有一张黄纸签儿,注明那位星君是几多岁的值年星宿。您认准后,就在那位尊神座下,烧香、磕头、许愿、给香钱、添灯油,也算顺星功德圆满。

欧美青年男女,对于白云观顺星,似乎也兴趣挺高。每年正月初八,多半也是争先恐后,丝鞭帽影骑驴而来,不知道他们是跟着进香的人起哄,还是他们是笃信宿命论的信徒。进到星神殿随喜,一个个指指戳戳,好像还挺诚敬的,数到自己的值年星君,也是口中念念有词,焚香膜拜。后来观里道士灵机一动,把每一位星神座下加注阿拉伯字码,这对欧美人士来进香,增加了不少便利,兴趣更浓,而道长们的荷包里,也就更丰盈了。

北平住家户儿,不愿意到白云观星神殿烧香祈福的,也可以在自己家里顺星,祝告值年星君保佑一家大小,一年到头顺顺当当。祭星当晚要等天上星斗出齐,家里人全在家,没有外客时,于是把预先准备好的供品排列在正院所设的天地桌儿上。灯花是用方孔铜钱做底,外面用黄白灯花纸裁成菱形包起来,在香油里浸润,吸足油分,然后放在陶泥做的灯碗(又叫灯盏)里,每盏酌添一点灯油,增加亮度。灯花黄色四十一盏,白色四十盏,一共八十一盏。据老一辈人说,盏数、颜色,都有讲究,不能乱来。可惜这个老妈妈论儿,笔者也记不起来是些什么典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