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簪

  东关外有季叟者,家甚贫,喜为善事。岁暮无聊,遍从亲朋丐贷,得白金二两四钱,拟为卒岁之资。归途忽遇一故人,为营债所迫,将赴水自沉。叟力为解劝,而探囊以赠。归语其故,妻孥交谪,叟暂出避之。薄暮,行至紫霞宫,见道旁有光灿然,拾视乃一遗簪也。金甚赤,货之,适值二两四钱,与前数无异。盖此叟一念之善,为天所佑,似以此偿之。然则为善亦何损哉。

  遇九逢灾

  今人逢九,云是年必有灾,俗传已久,愚夫愚妇信之。予窃笑此说,不知原本于《灵枢》曰:凡人最患年忌,由九而推之,年忌相加,则感之而病作。故人方七岁,是阳之少也,再加九岁为十六,再加九岁为二十五,再加九岁乃三十四,再加九岁乃四十三,再加九岁乃五十二,再加九岁乃六十一。九为老阳,阳极必变,此皆人生之大忌,勿为奸淫之事,犹可自勉云。但以七岁为始,非若今之人,竟以九积算耳。

  卫公清修

  曲沃太师卫公文锡,清修雅操,冠绝百僚,好贤下士,延访不倦。予会榜,公为主司,殿对后偕同年数辈往访,见其寓馆湫隘卑湿,仅可容膝。少顷公出,衣佩如儒生,谈及鄙卷,极口奖借。同坐者共六七人,公不顾也。后病归,朝论必欲起公,复晋元辅,终始一节。及致政,泽州说岩陈公有诗送之曰:“复起明光蹑旧踪,连章请急未从容。重来父老看司马,此去乾坤有卧龙。梦绕细旃闻夜雨,春回长乐远疏钟。知公未稳江湖兴,民隐还须达九重。”

  淫报

  宿松令朱维高,江南人。内帘取中一卷,明晨拟首荐。夜梦寿亭关公,谓曰:“某人不可中。”因手书一“淫”字。叩其详,曰:“奸继母女,已干天谴矣。”次日忘之,以卷呈主司。初加称赏,忽以笔抹“险阻”二字。朱坚请曰:“中卷有此字者甚多,似不应弃。”即令洗去,及洗而墨迹透数层矣。竟被摈。

  濮孝廉

  濮孝廉鏊,李人。为诸生,甚有声,密友李生,一夕梦鏊父来访,揖生曰:“吾子久宜荐,因父母殁四十馀年,风雨暴露,殊恨恨。诉之冥司,黜去其名。今科,不肖子又应列三十一名矣。”生曰:“贤嗣之不葬亲,以贫故也。翁当默助,奈何反致恨乎?”其父颔之。生以梦语鏊,鏊诣柩前设誓。是秋果捷,名次无异。既屡促之,鏊不应。至是惝恍见父。偶往武林,夜半,舟无故自覆。岸上人赴救,见一老叟,曳船使沉。因槌破船底,引出之。仆从十馀皆无恙,而鏊死矣。孝廉生平无大过,止以不葬亲,遂获斯谴。吁,可畏哉!

  药名闺情诗

  长夏无事,友人有以药名索和者,戏拈三诗,附记于此:“故纸南窗曙色通,葳蕤烟树影濛濛。未甘流落同瓜蒂,拚寄生涯逐断蓬。翠竹沥浪堪当茗,紫兰煎浴要防风。鬓蝉退后心情减,消尽腰肢半夏中。”“飘零红紫草痕芜,五味嫌尝病未苏。比翼鸟分难独活,石莲根断怕全枯。空房胆小频呼子,客馆书成早寄奴。拟织锦缣传远志,回文藁本至今无。”“碧纱人静掩香闺,会面从来又独栖。蜀地路遥情结梗,前湖风急影凄迷。针头熊胆连心苦,机上流黄背母啼。锦字未成空白纸,回乡音仗雁书题。末首为药名别音。”

  端午夏至

  旧谚:“夏至难逢端午日,百年难遇岁朝春。”言节气相值之难,非以为瑞也。至日端午,岁庚戌,予始一遇。至元旦立春,按崇祯元年朔立春,适际改元,咸以为天人一新,千载罕遇,真太平之兆。未几,寇盗纵横,祸乱四起。古语之不足信如此。

  洞庭蜃气

  洞庭五月,君山侧蜃气见,楼阁旌旗,人物牛马,无一不备。食顷乃散。蜃气惟海有之,谓之海市,今见湖中,此不可解。

  白鸦

  江南六合县获白鸦一对,贡于京师。

  吴翰林

  毗陵吴翰林本立,为孝廉时,贫甚,馆于吴大参家。为一狐所迷,每晚必至,体为之惫,自恨将来必无功名之望。是科,将赴春闱。狐曰:“今晚一会,缘已尽,不敢复至矣。”挥泪而去。是年吴登第。江南无狐,或系他魅。

  屠牛报

  泰和县王公选,以屠牛为业。凡盗牛者牵至其家,酬以薄价,岁以为常,所杀无算。后为人出首,县尹颛孙君重惩枷示。忽谓众云:“前夜将半,梦一妇人,披发向我诉曰:‘怀胎在身,乞缓一死。’及觉,有人叩门,牵一牛至。我说:‘夜梦妇人,想就是你了!’这孽畜双膝跪下,两眼垂泪,被我一刀砍剖,腹中果有一犊。今日行刑,必此牛之报也。”言讫瞑目,呼腹痛,叫号如牛,半日而死。

  捕鱼报

  松陵傍湖居民,聚而居者数千家,大率以渔为业。庭中掘深池,捕鱼畜之,取利最厚。闻水初至时,深池中忽见水怪腾跳,或如兽形,或作魍魉状,大鱼皆跃出,小鱼继之,如雪片飞空,霜刃乱掷。波浪随之而兴,此方罹祸尤惨。说者以为好杀之报云。

  濮阳王墓

  娄县小蒸西五六里,相传为汉濮阳王墓。墓傍隙地半亩,土人黑夜每见上有光怪,故弃而不治。九月初,有老叟欲除积秽,始举锄,见青气自下腾上,去土三尺,获古钱万馀。其制不一,以铁条贯之,文曰“五铢”,曰“半两”,曰“泉货”。尝考秦钱文曰“半两”,汉行“五铢”,王莽作钱布名曰“宝货”,想即濮阳所藏,计二千馀年矣。

  戏赠聋者

  族兄众孚,少年喜结纳,雅多兴趣。今老矣,且重听矣,索拙句为赠:“终朝兀坐懒逢迎,有酒还须社日倾。席上麈挥惟见笑,窗前叶落不闻声。虚传磁石能通窍,漫采菖蒲为益精。入仕尚堪充著作,世间仍有杜台卿。”

  淫奔

  毗陵庄氏,巨室女也,适同邑季生,性不慧。逾年,生一子。入都援纳,女与家奴三人奸。一婢甚美,亦有风情,每夜张灯联榻,达曙不息。恐有觉者,于是挂帆而遁。后避迹至松郡。三奴皆长大伟岸,二人侍寝,则一人与婢狎。邻人疑之,未发。月馀,其家移牒,捕送有司。庭鞫之日,观者四集,衵服行缠,俱为轻薄子脱去。女美而荡,其夫在家,与仆辈通,不能禁也。既系名族,抑且抱子,乃弃之而逃。岂淫情所钟,割爱越礼,一至此耶?后诸奸皆伏法。

  醉虎

  福山戍卒,遇一醉虎,缚献于大将军辕门。剖肉分送郡绅,云小儿食之可以稀痘。

  胡僧见梦

  吴伟业,年垂耳顺,体康强。一夕,梦胡僧突入,似熟识者,揖先生曰:“公可束装,我将与公同行。”惊寤,以为不祥。不三日,病卒。

  龙伤禾

  六月二十日,有赤龙自嘉定飞至上洋,抵蔡家口出海。冰电随作,大如桃李。所过百馀里,田禾悉坏。

  省元神告

  费之逵,于六月初梦人曰:“今科省元乃太末李开,尔后科解元也。然昨见上帝填榜,已易置今科矣。”瞥然而觉,意将信未信,已而果然。李以他误,名在副榜末。愚谓两君必各有所以致此,故两易之。然则功名得失,原可信之我心,毋徒索诸冥冥中也。

  杯中鬼

  熊光裕者,楚人,顺治乙未进士,由县令擢杭严道。性贪愎,一人法不当死,受怨家金,屈杀之。后裁缺归,将抵家,见前所杀之人,鞠躬岸侧,声言迎接。同坐者俱不见,光裕心甚恶之。后庭花盛开,与妻妾列坐其下。一宠姬捧金巵送酒,饮未及半,其人忽从杯中跃出,长数寸,披发浴血,怒目四顾,堕地而没。光裕惊仆,立死。

  乌衣佳话

  长洲有一翁,子怠于奉养,大书堂壁曰:“人生七十强支持,帘卷西风烛半枝。传语儿孙好看待,眼前光景不多时。”子大惧,恳请洗去,供奉有加。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息”,今人解此者鲜矣。

  孝廉评诗

  顾宸,晋陵人,有声公车间。其所评制举义,盛行于时。至风雅一道,或未深究。尝痛贬王弇州先生曰:“诗人荒谬,至元美极矣。”于是弹毁翕集。予笑解之曰:“弇州操文章之柄,奔走海内,且《四部稿》中,岂遂无佳作?君宜细心阅之。”顾大怒拍案,连呼“不通”而起。又曾作不通诗赠当事,县尹一百二十韵、郡守二百四十韵、总戎三百六十韵。以官之大小,为韵之多寡,识者笑之。

  人首鱼

  海滨渔人获一鱼,人首鱼尾,重三十斤。嘉靖时,上海北宫前有大鱼,人首鱼尾,乘潮而入,潮退不能去。渔人畏,不敢入。一商贱价买之,煎油数百斤,其骨长三四丈,至今尚存。

  科场冤报

  盐官查贡生雍,有族叔死,无子而家富。雍利其产业,逼婶冯氏再醮。冯誓守节,坚迫之,投缳死。后雍赴试,首场已毕五草,婶忽突至前,且哭且詈,以手掩其卷。随觉头旋目眩,不终场而出。乙卯秋,复与浙闱。才构思,婶至,哭詈如前。推之仆地,亟出驰归,因发病。婶屡来索命,未几死。雍子数岁,临绝时见婶戟手骂曰:“当并其种去之。”后亦暴亡。尝闻场屋中有神兵竞护,诸魅莫敢近,惟感恩、报怨两种精魂,得直入无禁。意者其然欤?

  猛兽杀虎

  慈谿县山中出一猛兽,群虎聚而斗之。猛兽连杀三虎,馀散走。古称兹白酋耳,黄腰渠搜,俱能杀虎豹,此岂其类耶?

  大雪

  腊月二十八日,黑虹见。是冬严寒,大雪屡降,堆积至三四尺。登高四望,如玉树银田。或云,此丰岁之兆也。时一人往五里桥,为雪所压,村人见雪中有物动摇,亟趋视,则已僵矣。

  煞神

  郡邑传递柬帖者曰农民,其役最贱。北关外徐姓,以此致富。其子援监,又纳运判,纱舆绣补,扬扬自得,挥金交结当事,俨然荐绅矣。然形状侏儒,小器易溢,骄矜之气,盎于颜面,对之欲呕。予族人有市房一所,运判以二千金买之,鸠工改葺,金碧烂然。临徙,公服,四人舆,缓步登堂,徘徊四顾,谓仆辈曰:“贵人之居,不可不如是也。”复累石为山,石忽动摇有声,一石从空飞堕,几为所伤。运判惊仆,呕血数升,旦夕纱中。见门外一巨鸡,高四五尺,绛冠铁距,上骑一道士,长及屋梁,鼓翼昂首,从外而入。运判大呼,家人急往救之。自言所睹,若为物击,宛转欲绝,未几死。或曰:此即所谓煞神也。其父初亦乘舆,遇邻里不复拱揖,至是遭众唾骂,垂首而避之。古语云:“升不受斗,不败则覆。”夫人之分量,各有厚薄,以小人乘君子之器,而又以不善处之,欲不亡,得乎?

  财有定数

  余世父善心计,性爱窖藏,积镪数十万。一日,持五千金,偕次子侃至丙舍,瘗密室中。入土六七尺,上覆巨砖,人无知者。侃后迫他用,乘父在郡城,私地丈馀,无所见。于是遍掘室中,仅馀东北角数尺,以相去稍远,窃疑父先期取去,兴尽而止。父闻亟往,复疑子窃,试于东北掘之,不三尺,窖藏宛然,比前地□二丈许矣。侃卒以贫死。又姊丈张孝廉士绅,家人汲水,见井中有元宝二,屡沉屡浮,举家悉见。百计钩致,不可得,乃竭泉求之,仅获碎银四十三两,元宝不复出。夫以父之所有,子尚不可以幸取;井中之银几何,而多寡大小,毫不可假人,奈何妄觊他人之物,并图及分外哉?二事予亲见之。

  伶人被刺

  枫泾镇上巳赛神最盛,架高台,演秦桧杀岳忠武父子,曲尽其态。一人从众中跃出,登台,挟利刃直前刺秦桧,流血满地。执缚送官,讯杀人之故。其人曰:“民与梨园,从无半面,实因一时愤激,愿与桧同死,初不暇计真与假也。”有司怜其义愤,竟以误杀薄其罪。

  记梦

  余自少懒散,不善治生。放弃以来,家贫累重,不无忧生之嗟。窃念兢兢自好,而境遇抑郁,天之报施,疑不可信。一夕,雨窗独酌,漏三下始就枕。梦一青衣人排闼直入,手持片纸,呼予名曰:“王召,宜速行,予尔衣冠。”随之去,约千馀里,至一域,中有天殿,丹楹刻桷,金碧辉映。偻而入,见一王者南面坐,赤面紫髯,佩服如天帝状,傍列侍卫数百人。予跪谒屏息,忽闻殿上属声呵曰:“尔碌碌庸儒,穷通得失,各有定分,何得妄生怨尤?且尔欲富乎?欲登仕版乎?抑将野处以适志乎?”予伏不敢对,有人从旁趋之。予回头曰:“世乱才拙,不愿为官,欲得富耳。”王微哂,左右顾。左一人,绣衣束带,如世之所谓贵人,趋而前曰:“若欲富,已领王命。但随我往足矣。”于是扶之出。俄顷抵家。其人形貌侏儒,神气昏浊,执手慰藉良厚,坐定,讯余平日所为何事?仿佛以近所读书一册呈之。接置座侧,若不识一字者。良久,见褭蹄麟趾,从地涌出,烂然盈庭。予询曰:“此从何来?”曰:“若患贫,故王命以此畀尔,尔宜悉心经营,纤啬为贤,义狭为贼,猗顿鸟草,可翘足待也。”语毕起别,仆从拥之去。予亟持金入,呼童具锸,思穴地藏其半,又思以半之半权子母,半置一产为子孙计。既富思贵,又欲乘时入赀,以取功名。自旦至暮,千筹万算,饮食都废。入夜,虑有不虞,手自键户,令家人更番击柝,终夕踟蹰,目不交睫。倦而假寐,眼方合,闻有声剖然,以为盗也,矍然惊起,则晓钟鸣矣,一灯倚壁,竹床纸帐,依然如故。觉而细思,向者贫而忽富,今者富而忽贫,向者何劳,今者何逸?然则神之默示,其爱我者至矣。乃徐起盥嗽。于时榴花盛开,苍翠绕屋,松风冷然,与稚子读书声相应。适内子挹黄梅水瀹茗,遣小玉送至,披襟而饮之,因忆梦中之事,自悔复自笑。因援毫以识。时丁巳五夏夏至后一日。

  前生孽报

  洞庭陈生,家贫,挈妻及弟徙洙泾。不数年,累千金。忽染疾,伏枕数日,蹶起谓妻及弟曰:“我三人前生俱为僧,共奸一妇而杀其夫,手刺之者即我也,今冤将偿,拘讯期迫,我先行,汝二人亦不免矣。”言毕,自拔其发,并髭髯俱尽,复取刀割舌,又以两指将眼珠剔出。少顷气绝。今不知其弟及妻若何?当续访之。

  廉吏为神

  山左梁浩然,由贡知严州府,廉介有守,退衙,课仆艺蔬以自给,百姓德之。擢宁绍道,初莅任,见一白须老人,手持禀帖,跪谒岸左。喝司阍何不传报?众悉无睹。三日后,方视事,忽闻空中鼓乐声,仿佛见驺从骈集,云迎新官赴任。即日无病而卒。父老有梦者,知即为彼土之神云。

  九华忏罪

  张给谏惟赤加徵贻害,前载已详。今五月二十二日初过午,其家老仆,忽闻虚处驰骤声甚厉。惊视,见数鬼卒以锒铛惟赤头,手执铁槌撞其背。号哭呼仆曰:“我罪重,受刑最酷,可速报大相公当面语之!”仆曰:“主人他出,奈何?”言未绝,鬼卒拽之登屋,回顾曰:“前午复来,可语汝主,待我少顷。”主人归,仆泣告。大怒,责其谤主,命与杖。仆诉曰:“明若不来,受杖未晚,愿系颈以待。”乃释之。翌午,声响如前,檐瓦震动,则鬼卒复驱张至矣。亟入趋报,出果见父,伏地大哭。张抚之曰:“起起!可速款公差,并多焚楮帛,庶免目前之苦。”于是立办盛馔三席,二燕鬼卒,其一以享父。食将毕,复切嘱曰:“我罪孽深重,不可幸脱,速向九华山某洞请某僧为我忏罪。然冥王怒甚,恐亦难解也。”言罢泪如雨,从空掷杯于地,鬼卒复推之去。惟子及老仆见之,他人俱无睹。

  牛鬼

  南闱乡试初场,晃一巨牛,无首,历阶升堂,众共追觅,不知所之。

  三冈续识略补遗华亭董含

  梦仙纳心

  长儿威宝,能文,有至性。春暮,以哭弟伏枕,潦倒药囊者数月。及秋弥甚,百病丛生,诸医皆束手相视,自分不可复治矣。忽于仲冬之十二日,夜将半,梦至一处,仿佛似宫观,遇一老叟,素袍青巾,白须飘扬,倚槛独立。意中以为此必仙真也,亟前拜之,并诉痛苦之状,恳祈救援。叟谓曰:“汝心已偏矣,念汝年少,兼多善念。”袖中出一白石子示之曰:“此即汝之心也。”令解衣,以指剖胸,将石子纳入。良久曰:“心已无恙,奈五脏六腑俱受病何?”于是复以手探入腹中,抚摩再四。痛剧,口作呻吟声。值宿者闻之,呼之醒。具述所梦,犹惝恍在目。自後渐有起色,因屏去药饵。至春,诸疾以次而愈。嗟乎,威宝特一孱弱书生耳,不知何幸而仙灵默为之佑,岂宿生有善缘乎?平生虔事文昌,回思道貌,疑是帝君垂救云。

  秦中地陷

  康熙三十四年乙亥六月初四日,陕西宁夏等处,山崩地陷,上、中、下三卫官民田庐,压毁陷没者无数。是日变起仓猝,黑雾障空,天气惨淡,军民奔窜塞路,死者不可胜计。我郡有吴生德兮者,向游四方,齿逾古稀矣,一武弁宦秦,遣使相订,恋其厚币,策蹇行。亦陷入地底,竟与之同祸。先是,卜日将发,宗党以其年老,且无子,互谏阻之。吴不为止,试叩日者。日者曰:“此行大不利,当闭门却避,不然,吾见其往而不返也。”至是其言果验。

  句容水发

  七月二十一日,江宁句容县暴雨不止,山水忽发,平地水深四尺,郭外势更汹涌,城堞不没者仅存三板。变起仓猝,漂没者千馀人。时督学张公方试士,诸生苦僦居价昂,寓城外者,淹死亦数十人。

  风变

  二十三日,天未明,大风忽发,暴雨倾注。逮午,势愈甚,半空中赤光灼烁,声若霹雳,砰砰簸荡,排墙倒壁,大木皆连根拔出。檐瓦飞空,状类鸟雀,居人走避无所。抵暮,水没过膝,天气昏黑,势若混沌,少长群聚大哭,皆自分必死矣。至夜半,势稍缓,官署民房,雕楼杰阁,半被吹塌。四乡民压死者比比而是。东关外有大树,据郡志云,阅岁已千年,大数十围,每岁易一花,变怪莫测,土人筑大树庵以奉香火,至是亦被吹折。时东北风急,敝庐数椽,适当其冲,倒塌尤甚。耳中但闻崩裂之声,竟夕不卧。东方渐明,见四壁俱无,举家徬徨无措,真异变也。予薄田二顷,连岁荒歉,今木棉、豆花,尽行脱落,何其厄乎!风潮每岁有,此变则几至陆沉,百龄老人,目所未睹。惊魂稍定,聊占二诗以记曰:“天意真难料,宽租负主恩。蠲诏屡下,连遭岁荒。一廛何处受,敝居相传三世,今悉摧坏。四壁总无存。四壁仅有存者。骤雨千江决。顷刻衢巷皆没。狂飙万马奔。拔树倒屋,风势可畏。妻孥莫惊涕,头在手还扪。昔有人惊极,以手扪首曰:吾头不知尚在否。”“千里同灾难,惊传压死多。苍髯堕隔径,庭前孤松,种来六十载,今从空拔去。翁仲卧前坡。先少宰公墓上翁仲,倒卧数十步外。混沌疑初凿,怀襄恐未过。残骸何处避,拼共葬江波。”

  张公清严

  康熙三十六年丁丑,张公鹏翮,庚戌进士,为浙江抚军,官已高矣。上以有清望,擢江南督学,盖特简也。时适当科试,奔竞者纷纷。公信心直行,矢公矢慎,终其任无一人私者,虽要路不敢以一札仰干。即有一二京函,亦逡巡踯躅,不敢投而去。去后士子思之不止,每谈及,辄为欷嘘流涕云。

  地动

  十一月十五日,京师地动。十七日,又动,其声如雷。

  绣球

  腊月中旬,予庭前绣球一株,忽作花数朵,开时姿极烂熳,因与客沽酒赏之。